第3章
分明是對她有所懷疑。
皇上離開後,他身邊的陳公公留下。
「小主,皇上讓奴才提醒您,可以從彩色蝴蝶和小木船下手。」
送走陳公公,佑兒也是一臉期盼。
「姨母,可以去幫佑兒撈小木船了嗎?」
我蹲下身來,「佑兒,祝嬤嬤已經帶著人去撈小木船了。」
然而,祝嬤嬤還是去晚了一步。
她到的時候,小木船已經不見了。
好在我記性不錯,畫技也尚可,當即把小木船的樣子畫了出來,讓祝嬤嬤派人送去禁衛統領秦昭處。
「嬤嬤,你告訴秦昭,此物關系太子安危,請他務必查清來源。」
秦昭,正是嫡姐借趙嫔之手留給我的兩個人之一。
明面上,他的身份調查此事最合適。
暗地裡,
我也放心把此事交給他。
另一張,我叫人送去造辦處。
「告訴他們,太子殿下甚念此船,命其不惜工本,三日之內,仿制出一模一樣的來!」
「動靜,不妨大些。」
那躲在暗處的人怕別人看到那隻小木船,我就故意讓他們看到。
至於皇上讓我管長春宮和太子身邊的宮人。
我立威的機會到了。
我眼神冰冷,毫不留情。
兩個暗通款曲、早有異心的釘子被拖出去當場杖斃!
哭聲震天。
另有幾個身份微妙、眼神閃爍的眼線,也被我尋了由頭,或貶或逐,幹淨利落地清理出局。
空出來的位置,安插上我的親信。
長春宮內外鐵桶一片。
秦昭的速度很快,一天後,一條密報送到我的手中:
許昭儀之父有一門客,
善於「招蜂引蝶」,能在冬日引蝴蝶跳舞。
而許昭儀身邊的一等宮女素荷,正是這位門客的女兒。
我把素荷送入宮正司審問。
許昭儀第一時間趕到了宮正司。
「虞若遙!素荷是本宮的人!你算個什麼東西?區區一個嫔位,也敢動本宮宮裡的掌事大宮女?」
她美豔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
「本宮從不知曉素荷會引什麼蝶!你憑何斷定?難道她爹會玩雜耍,她就一定會?你這是構陷!赤裸裸的構陷!」
我端坐椅上。
「昭儀姐姐,稍安勿躁。皇上的旨意,太子落水一事,交由我負責。」
「妹妹我,不過請素荷姑娘來配合調查,查明真相而已。姐姐若對聖意不滿……御書房的大門,想必姐姐認得路?」
許昭儀拿下巴對著我。
「虞若遙,你少拿皇上壓我!好!你想審是吧?」
「本宮就在這兒看著!我倒要瞧瞧,宮正司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屈打成招,濫用私刑!」
祝嬤嬤悄聲提醒。
「小主,奴婢聽說,許昭儀極為護短,讓她留下來,奴婢怕會影響素荷招供。」
我淡笑,「無妨,她想看就讓她看吧。」
我的語調陡然轉厲:「提醒昭儀姐姐謹記宮規:觀審期間,莫出聲!莫妄動!否則,宮正司有權請姐姐離開。」
11
出乎祝嬤嬤的意料。
即使許昭儀盯著審問過程。
素荷竟還是招認了。
她供認是許昭儀指使她做的。
許昭儀住的景怡軒西側高臺,位置絕佳,能將長春宮動靜盡收眼底。
素荷就是在那處高臺,
操縱蝴蝶把太子引出去的。
素荷匍匐在地,聲音嘶啞。
「皆因……昭儀娘娘嫉恨虞嫔小主獨得聖心。」
人證、口供、動機、地利,環環相扣。
一切合情合理。
宮正司司正如釋重負,就欲提筆結案。
然而許昭儀大喊冤枉。
「素荷,你這背主的毒婦!」
「我待你親如姐妹!你可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會引蝶!何曾指你做過這滔天禍事?」
「你說家中貧窮,我月月予你雙份月銀!你為何要陷害我!」
素荷猛地抬頭看向許昭儀,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掙扎欲出,最終卻SS咬住下唇,再無一言。
素荷的欲言又止,讓我覺得背後有因。
「司正別急,許昭儀位列九嫔,
身份尊貴。按律,須奏明皇上,由聖意裁奪。」
我並未急於面聖陳情,而是帶著一絲疑慮返回長春宮。
造辦處的管事奉上十艘精致小船。
「小主吩咐的,一點不敢耽擱!都是照著您畫的圖樣,從宮外琳琅閣特特採買回的上好材料做的。」
我喚來佑兒。
「你要的小船。」
佑兒見了,果然喜出望外,雀躍不已。
我微笑引導。
「佑兒,你父皇常說,手足情深,讓你愛護弟弟妹妹。這新奇玩具,你要不要與弟弟妹妹同樂?」
佑兒欣然應允。
當即派人給二公主和三皇子各送去一艘。
給貴妃請安的時候,就看到太子帶著弟弟妹妹玩小木船。
我留心觀察在座的妃嫔們的反應。
二公主的娘是與許昭儀同一個品級的蘇昭容,
她是有女萬事足,心思全在女兒身上。
每天熱衷於給女兒做各種好吃的,為人也和氣,經常給我們送各種小吃,哪怕我們是才進宮的新人時,她也送。
三皇子的娘是錢修容。
錢修容在後宮沒什麼存在感。
她是宮女出身,最初隻封了最低等的官女子。
但她運氣好,一夜之後有了三皇子,她的位份也升到了從三品的修容。
三皇子還隻有半歲,本該交給高位的妃嫔,不過錢修容生下三皇子時,嫡姐身子已經不太行了。
此事就拖了下來。
我狀似無意地提議:「來人,拿個木盆打些水來,讓孩子們玩得更盡興些。」
宮人抬上溫水木盆。
水波粼粼,小船浮動,歡聲笑語在殿中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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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貴妃坐在主位,
臉色有些蒼白。
她含笑看著玩鬧的孩子,目光掃過那些小木船時,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虞妹妹到底是年紀小,童心未泯。」
她的笑容溫婉,聲音卻比平日更輕慢幾分。
「連玩耍物件都想著周全備至,難怪太子殿下如此依賴你。」
表面上貴妃是在誇獎。
我卻聽出了言外之意:
我隻顧著讓太子玩鬧,不思進取。
我淡笑:「貴妃娘娘有所不知,他們玩的小船,正是太子當日在河邊見到的。讓他們用木盆玩,總好過被引到河邊。」
一時間,大殿都安靜下來。
許昭儀素來聒噪,今日卻如同霜打的茄子,恹恹地坐在下首。
聽到我的話,她在我和黎貴妃之間逡巡,突然靈光一閃。
「小船!
那艘真正引得太子前往水邊的小船!」
許昭儀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沒找到那隻小船!沒查清那隻船的真正來歷之前,憑什麼就能斷定是我?」
「我景怡軒縱有高臺,可真正把太子殿下引到水邊的,還是那艘小船!」
總算還不是太笨。
許昭儀豁出去了!
她跌跌撞撞衝近玩鬧的孩子,在一眾妃嫔的驚呼聲中,猛地從三皇子懵懂的小手中奪過小木船
「船!船才是關鍵!還有這船的來歷……」
她的聲音如同卡了殼的機括。
「這木料,臣妾有些眼熟。」
此言一出,如石擊靜水!
我的目光瞬間投向那隻小船!
黎貴妃當初為爭奪太子送來的奇巧玩物:機關木鳥、雕花樓閣、九連環寶盒……
不管是木料,
還是雕鏤手藝!
與眼前的小船,簡直同出一源。
我看向努力維持完美儀態的黎貴妃,敏銳地捕捉到,她的指骨泛出青白。
「貴妃娘娘,臣妾思及宮正司尚有一些要緊事待審,先行告退。」
我帶著祝嬤嬤疾步趕往宮正司。
素荷已被嚴密看守起來,形容憔悴,眼神渙散。
我再次提審素荷。
她卻無論如何不肯說,隻哭著:「奴婢……奴婢對不起昭儀娘娘,對不起……」
隨後,帶著決絕的慘笑,撞了柱。
鮮血瞬間染紅了斑駁的柱面。
剛剛找到的線索,就這樣斷了。
13
好在,秦昭的網,早已悄然鋪開。
秦昭來報。
「線報,素荷之弟酒後S人,本該問斬!」
「是黎貴妃派人暗中打點,從S罪變成了杖三十。」
順藤摸瓜,我們揪出了背後的貴妃。
禁衛軍奉旨搜查,在那株象徵著貴妃恩寵的百年梨樹下,挖出了那隻關鍵的小木船。
隻是,它已經被拆成一堆零碎的部件。
證據確鑿!
我捧著一盒「殘骸」,親呈御覽。
「好!好個蛇蠍婦人。」
皇上勃然大怒。
「朕倒要聽聽,她還有何話可說!擺駕棠梨宮!」
可我們到貴妃的棠梨宮,黎貴妃又病了。
她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看到皇上來就嬌弱暈倒,唇邊還帶著血。
暈倒前還留下一句:「臣妾百口莫辯,隻求陛下安康。」
因為黎貴妃的病,
沒法對質。
皇上心軟了,一聲疲憊又無奈的嘆息從九五至尊喉中溢出。
「各項證據都指向黎貴妃。隻是黎貴妃既已病至如斯境地……朕實在不忍心。就罰黎貴妃半年俸祿吧。」
半年俸祿?
宮裡的後妃,除了那些宮女提上來的,誰也不靠這點俸祿過活。
罰黎氏半年俸祿,不過是她的九牛一毛。
皇帝自認重罰,旁人卻隻見帝王心軟的荒謬。
許昭儀第一次主動踏入長春宮,神色復雜,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
「虞嫔,謝謝你不計前嫌幫我。」
事後,皇上拉著我的手。
「虞嫔,你要體諒朕。」
我泫然欲泣。
「皇上,您想過沒有,若是讓黎貴妃得逞,太子會如何?
臣妾又會如何?」
皇上低嘆。
「遙遙,你給朕時間,朕會讓你如願的。」
皇上離開後,祝嬤嬤低語。
「秦大人遞話……皇上欲擢升黎氏嫡兄為江南河道總督,正是用人之際。」
無需多言。
這就是帝王不忍重罰黎貴妃的真正原因!
沉寂多日,趙嫔再次秘密來訪。
她屏退左右,從袖袋中拿出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紫檀小匣。
「九小姐,奴婢手中之物,是黎氏在皇後娘娘生產之際,買通穩婆,致皇後娘娘難產的證據。」
這個消息如同驚雷。
我的指甲幾乎嵌入木頭:「嫡姐的難產是人為?那她為何……不早拿出來?」
嫡姐的身體原本好得很,
就是生產時難產留下病痛。
趙嫔的目光銳利:「娘娘有言:對付黎貴妃,務必一擊即中,打蛇打七寸。黎氏樹大根深,非一擊必S之時,不可亮此刀!」
時機,終於到了。
14
我提了一個樸素食盒,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時常有人送吃食。
不過我雖然有皇上金口玉言可以去,卻是第一次。
看到我,陳公公並沒有為難。
皇上見我主動前來,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遙遙,你怎麼過來了?」
話音在看清我面容的剎那戛然而止!
他倏地站起身,「遙遙,你的眼睛為何腫了?」
我的淚珠應聲滾落:「陛下!臣妾夢到姐姐渾身是血,聲聲泣告,是黎貴妃害了她!就在生下佑兒那天!她S不瞑目!
」
我哀慟欲絕。
「胡言!」
皇上下意識地斥責,但看著我哭腫的雙眼,最終沉聲道:
「逝者為大,朕會著人詳查。」
他揚聲:「來人,傳秦昭!」
秦昭來時,我從袖中抽出紫檀小匣,毫不避諱地丟給他。
「本宮拿到的一些證據,或許對秦統領有幫助。」
皇帝的目光鎖住秦昭:「三日,朕要水落石出。」
秦昭:「臣遵旨!」
秦昭離開後,帝王鎖緊我的腰。
「遙遙倒是半點不避諱,當著朕的面就敢給秦昭遞東西。」
我斜了皇上一眼。
「皇上吃醋了?」
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皇帝看見:我問心無愧!
棠梨宮的大門再次被撞開。
黎貴妃半臥榻上,故技重施,蒼白無血色的面容、虛弱的身姿,以及那象徵著病重不治的「嘔血」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