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我說罷,陸雲州的眼神瞬間亮了亮。
我一怔,「要我喂?」
陸雲州垂下眼睑,「末將何德何能。」
「原來你是這樣的性格……」我了然,端起碗和勺子吹涼了一口一口喂給他,陸雲州瞧著心情不錯,嘴角的弧度微微翹起。
實話講,這藥苦,溫度適宜一口灌下去最好,這麼一勺一勺地喝,更苦。
但這人喜歡,我也不多說什麼,隻等著藥碗見底,我把湯餅端過去道:「其實你下次想叫我做什麼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不是每一次都能猜得到你的心思。」
「末將不……」
我打斷道:「不要說不敢,不要說沒有,要答應我說,是。」
陸雲州視線避開我,應了聲是。
我看著湯餅問:「這個也要本官喂嗎?
」
「末將自己來吧。」
我等著他吃飯,由著伺候的小哥兒端走了碗,這才猶豫了下開口問:「說說吧,為什麼裝病?」
「末將沒有。」
「你嫉妒月伶?」
「末將沒有。」
「你看上本官了?」
「末將沒有!!!」
「那是為什麼?」
這一回陸雲州沉默了。
沉默了片刻後道:「瞧著楚大人照顧月伶末將想起阿姐了,末將年幼生病時,阿姐也是這麼照顧末將……」
「人S不能復生,你阿姐若在天有靈,也一定是希望你多歡樂,少憂愁。」
12
陸雲州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月伶病得遲遲不見好,我很憂心。
另一頭,
福王世子蕭睿幾次三番遭人行刺,蕭珩也終於是動了真火,眼瞧著侄子蕭骜已倉促之下登基,便開始著手清除異己。
直逼得隱在背後的謝承繼現身出來,造訪我府上。
「楚大人,叨擾了。正所謂鑼不敲不響,理不辯不明,此番本官冒昧登門,正是為了同楚大人辯一辯道理。」
明白了,撕逼吵架來的。
我躍躍欲試,將謝承繼請進了屋。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謝承繼很不簡單,那時候齊帝自戕,這小子悲從中來,哭得最大聲。
現在他S不了福王世子,還反被福王蕭珩在背後撵著,急了。
眼瞧著我帶來的大夫就要將福王世子醫好,他便想著從我這裡下手一勞永逸地解決福王世子。
於是一開口,謝承繼便是擲地有聲地質問。
「齊國冊立新君之事,
眾大臣尚不敢決,楚大人私謀而立,專制其位,莫非是將我齊國當做是晟國的邊邑縣鄙嗎?」
聞言我驚呆了,我準備好了的髒話默默地又咽了下去。
看著謝承繼,我不免有些感動。
上來就抽了自己兩個大耳刮子的對手,我從未見過。
但我想,謝承繼再怎麼糊塗也不會這麼沒腦子。
於是我謹慎地發出了第一個疑問:「所以,謝大人的意思是?」
「楚大人插手我大齊國政,是將我大齊當做是晟國的屬國一般嗎?如此,便不怕惹人非議?」
我終於確定,這長了一張聰明臉蛋的禮部侍郎遺憾沒能長一個聰明腦袋。
13
於是我斟了杯茶遞過去,隨後開口道:「所以謝大人的意思是,齊國有意做我晟國的屬國?」
「本官何時這麼說過?
」
「不是謝大人說的麼?若不是將齊國視為晟國屬國,本官就不該插手齊國內政,正是因為將齊國視為晟國屬國,本官才有此作為啊。」
這番話說罷,謝承繼大睜著眼睛叱道:「你這……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行了謝大人,本官並非是什麼講理之人,你同本官來論理屬實是對牛彈琴。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幾次三番對福王世子下手惹怒蕭珩,如今他要S你,你不過是想尋求本官及晟國的庇護,但欲取於人,必先予之,謝大人想求本官相助,總得拿出些誠意來吧?」
謝承繼聞言頓了頓道:「楚大人應該明白國賴長君的道理,現今陛下年幼,福王勢大,待福王成了氣候,必為晟國一大患。不若楚大人同本官聯手,本官性命可保,楚大人亦於國有功。」
眼見我始終不為所動,
謝承繼咬了咬牙說出了蕭珩的秘辛。
「還有一事楚大人或許不知,福王殿下他……他已傷了身子,此生再難有子嗣,世子若S了,皇室便隻餘下了陛下這麼一個後嗣。」
謝承繼的意思無非是說哪怕蕭珩現如今瞧著如日中天,但他到底無後,所做一切終究還是要歸還蕭骜,既如此,我選擇蕭珩其實是沒有前途的。
這便是蕭璟二話不說就敢當著我的面抹了脖子的依仗所在,他雖然長子薨了,但唯一的弟弟不能生育,弟弟膝下隻有一個病恹恹的世子,外頭揚言這個孩子可活不過二十歲。
蕭璟想,即便是自己S了,福王沒有後嗣沒有指望也不會有奪位之心,隻能扶持蕭骜登基。
卻沒料到我找來神醫弟子沈玉嬌替福王世子醫病。
蕭珩的事雖然隱秘,但我知道,
蕭璟知道,想必謝承繼也知道,這才會聽說我替福王世子醫病急得幾次三番派人上門行刺。
「聽聞蕭珩年少時荒唐,打馬遊街時強搶民女,卻不想這女子性烈,強搶不成,反倒被這女子廢了身子。故此福王蕭珩膝下便隻有一個世子蕭睿,這些年來王府後宅幹淨,福王不娶小不納妾,外界都傳言說福王同福王妃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卻也隻是表面光,拿王妃來遮羞。」
「謝大人,這事本官一早就知道,你拿這件事來談交易,沒有誠意。」
我先前去蕭珩府上撈陸雲州出來,用的也是蕭珩的這個把柄,那小子聽見臉都白了,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
謝承繼默了默,「楚大人,終歸當今陛下才是先皇嫡系,你何苦費心費力偏幫福王,作壁上觀不好麼?」
這才是他此行來要表達的意思,齊國的事順其自然就好了,
該誰登基誰去登基,誰該S就去S,我何苦非要橫插一槓子。
「不好!」我笑笑,「福王世子若S了,蕭珩一心扶持蕭骜,你們齊國上下一心對我們晟國有什麼好處?可現如今,蕭骜登基,本官若醫好了福王世子,蕭珩難免會為了兒子有二心,你們齊國上下猜疑彼此內鬥才能徒耗國力,這才對晟國有好處!」
道理很淺顯,誰都明白,謝承繼和蕭珩都明白這麼做會讓國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可人心有私,福王世子已快到弱冠之年,蕭骜不過五歲,若福王世子能活下來,誰又能保證他不生貪念呢?
那可是萬人之上的至尊之位!
謝承繼正色道:「外頭盡傳言說楚大人是個不通文墨的草包,可見傳言惑人,不可盡信。」
頓了頓,謝承繼問:「楚大人既肯將本官請進來,想必此事還是有的談,
不知楚大人所求為何,可否告知?」
14
女人吶,就是這點兒不容易,誰和你來談事情,都要先試探再三才肯拿出誠意來。
就譬如這謝承繼,居然還想著不傷筋動骨地就從我這裡走出去。
「我要齊晟邊境一州十二城。」
「這不可能!」謝承繼當即否決道:「如此割地求榮之事,本官若是做了便要背負千古罵名!」
「謝大人!齊國若在你的手上守不住,你才要背負千古罵名!」我從一旁拿起團扇扇了扇,「你家先皇同你託孤時何等可憐,堂堂一國之君九五之尊,他可是用命為齊國換來了一線生機,你難道要眼瞧著這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就這麼毀於一旦?」
滅國之戰,不光要看雙方強弱,還要講究個師出有名。
否則後世史書工筆,多少是有些不好聽。
這便是為什麼我父親和兄長接連赴S的緣故。
可蕭璟是個狠人兒啊,二話不說的自己抹了脖子便搶先佔了大義。
晟國若是先逼S了國君,再強行徵伐齊國,不說是齊國百姓,便是周邊他國也會唾棄晟國不義。
不義之戰始終不得人心。
否則我也不用費這麼些功夫,在齊國上蹿下跳。
哎,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說實在的,蕭璟這決斷,著實讓人欽佩。
15
又過了幾日,謝承繼終究還是拿到了割讓城池的聖旨到了驛館。
到此,此番出使齊國的目的也達到了七七八八。
謝承繼割讓城池的目的是和我達成合作,一是不要讓我插手齊國內政,二是交出福王世子蕭睿。
他實在是擔心沈玉嬌神醫弟子的名頭,
擔心她會將蕭睿治好。
對此,沈玉嬌表示:「我師父是神醫,又不是神仙,這孩子先天不足又毒入肺腑,能續命就不錯了,還起S回生,把我們大夫當什麼了?」
陸雲州擔憂道:「所以從一開始,福王世子就是救不活的?若是此事叫謝大人知道了……」
我嘖了一聲:「知道了又怎麼?我隻說我找了好大夫來給福王世子瞧病,我說了這病能瞧得好嗎?他隻說不許我插手齊國內政,我做到了沒有?他讓我交出福王世子,我做到了沒有?你看,他提的我都做到了,這交易童叟無欺。」
陸雲州嘆道:「可若是福王世子果真是救不活的,蕭珩無後,人怕是也沒了奪位的志氣,齊國朝堂想必很快便會上下一心了。」
「那可未必。」齊國佛桃又大又甜,我整個兒捧著啃得停不下來,
「你們也說了,蕭珩無後,他才會沒了奪位的志氣,可他若是有後呢?」
陸雲州眼中滿是驚喜,「若是蕭珩有後,那這齊國朝堂接下來便有意思了。」
16
蕭珩接回了病恹恹的兒子後一蹶不振,接連頹廢了好幾個月,後在眾臣跪求中接了禁軍,卻還是整日整日的不肯見人,夜夜流連青竹館買醉。
就連我都同他碰上了幾回,他瞧著是果真沒了心氣兒,整個人半S不活的模樣。
謝承繼的位置又升了升,如今成了禮部尚書,志得意滿,時常來找我下棋,順帶套話。
「福王果真頹廢至此?」
「謝大人何必問我,你手底下能人輩出,還能不知道此事?」
謝承繼用黑子連S我幾盤,嘆氣道:「楚大人終究還是棋差一著。」
「我這是差一著嗎?
我這是純純臭棋簍子。」看著棋盤上被S得片甲不留的棋局,我崩潰得龇牙,「能不能別來欺負人了,都說了這些玩意兒我擺弄不來,讓我消停幾天吧,你成天追著我贏,有意思嗎?有挑戰嗎?有成就感嗎?」
謝承繼好笑地拱了拱手,「好吧,那本官過幾日再來叨擾,今日就先告辭了。」
我沉默地拿起扇子看他,見他身姿如松,緩步離開,忍不住喊了一聲。
「謝大人!」
謝承繼聞聲回首,我想了想開口道:「三百年前,齊晟楚梁周本是一國,可惜內亂紛紛才四分五裂,今後幾國合而為一乃是大勢所趨。」
謝承繼頓住腳,思索片刻後也隻是笑笑:「受教了。」
17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謝承繼,第二日,蕭珩便帶著禁軍圍了宮城,以清君側的名義誅S謝承繼,順帶悄無聲息地把小皇帝扔進了湖裡,
隻說是皇帝受驚跌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