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楚昭華果然如此荒唐?」
「不過是個恃父兄之勳的小姑娘,未被好生管教,養得沒規矩些罷了。」
「晟國竟派遣這麼個草包來使,足見已是大勢將去。」
「按照王爺先前所說,末將若助王爺成事,王爺果真肯為末將報仇雪恨嗎?」
「那是自然,砚川,你我可是朋友。」
我聽見陸雲州從喉間溢出幾聲笑,說出口的話卻毫不留情面:「王爺,以利相交,利盡則散,你我不過是苟合取容,何談朋友二字?」
我躲在暗處沒忍住撫掌而贊,由此驚動二人。
蕭珩大驚,從衣櫃中將我找了出來,皮笑肉不笑地同我打了個招呼:「楚大人為國出使,怎也做此等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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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怎麼倒打一耙?
本官先入此屋,王爺與陸參將後至。本官尚未責王爺擅入之罪,王爺何以反怪罪本官?」
聞言蕭珩是真被氣笑了:「楚大人不愧為大晟頭一位女使臣,真是好伶俐的口齒。」
「王爺過獎。」
「楚大人!」蕭珩咬牙切齒道:「這畢竟是本王的王府!你無故擅闖未免太過無禮!」
「王爺此言差矣,本官是帶了拜帖來的。」
蕭珩微怔,「本王怎從未見過大人的拜帖?」
我從袖子裡摸了摸,摸出一份燙金拜帖遞了過去,「喏,在這兒……」
蕭珩怒極,「放肆,你竟敢戲耍本王!」
「先別生氣,因為你還有更氣的。」藏了這麼久,又熱又口渴,我索性從桌上找了個杯子倒了杯茶一飲而盡,「我把你老婆兒子綁了。」
「放肆!
!!」這一回蕭珩喊得破音,「來人,快來人!!!」
外頭呼啦啦地湧進來一堆的王府護衛,蕭珩抖著手,「去看看王妃和世子在不在府中……」
陸雲州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把蕭珩氣了個半S,到這會兒才開口問我:「大人何故劫擄王妃?」
我喝飽了茶,靠著椅背道:「世子多病,本官欲為世子尋個好大夫,以固兩邦盟好,是王妃放心不下要跟著一道兒,怎能說是劫擄?陸參將,這話可不能亂講。」
陸雲州聞言噤了聲,直等到親衛闔府上下都沒能找到王妃匆匆忙忙來報,蕭珩方寸大亂:
「楚昭華,你如此欺我大齊皇族,是真當我大齊無人嗎?」
我探手拉下衣領,伸長了脖子遞過去,「對,我無禮,來,你砍S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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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國怎會派遣你這麼個無恥婦人前來出使,
就不怕讓晟國蒙羞嗎?」
「君之態,吾之態,貴國鄙俗,吾來正相宜。」
「休要再做此口舌之爭!」蕭珩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懟不過我,當即打斷道:「楚大人,算本王求你,勿要傷王妃和世子分毫。」
我敲著茶杯頗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王爺總算要說正事了,這才對嘛,講什麼你對了我錯了有甚意思,還是得說些上得了臺面的事情。」
見我敲了茶杯,陸雲州相當有眼力地替我斟滿,我輕呷一口,繼而道:「其實自齊帝崩後,本官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那就是,蕭璟長子已薨,次子年幼,他就那麼放心福王殿下您麼?」
「您和齊帝就當真兄友弟恭,和睦至此?他就不怕S後那最後一點血脈也被您除去麼?」
「可後來,本官得知了個秘聞……」
見我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您似乎有些隱疾。」
蕭珩一窒,隨後臉色陰沉,「大人真是好靈通的消息。」
「做我們這行的,偶爾總得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陰私……」
「楚大人到底想做什麼,不妨直言。」
「本官以為,父S子繼,齊國也當如此,王爺以為如何?」
蕭珩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本王原就無心皇位,本也是要扶持骜兒登基,你何苦多此一舉,反驚了王妃和世子?」
「本官此次出使大齊,帶來了神醫弟子沈玉嬌。」
「王爺,您遍天下的尋神醫的下落,不正是為了請神醫替世子醫病麼?」
蕭珩狐疑地看著我問:「楚大人果真是一心要為世子瞧病,沒半分私心?」
「我敢說我沒有私心,王爺敢信麼?」天真,誰家好人上門給人看病還這麼見不得人,
偷偷摸摸地把人帶走?我自然是有私心的啊……
蕭珩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見我一副坦誠相告的模樣反倒放下心來,「不知楚大人所求為何?」
我衝他揚起個笑臉,「不告訴你。」
蕭珩被氣倒了,嘴唇發紫,像是要被氣S了。
府裡當即鬧哄哄地找大夫,我同他打了個招呼,帶著陸雲州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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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州跟著我從王府出來的時候有些不自在,畢竟他的事兒往小了說隻是一時的行差踏錯,往大了說那就算是通敵賣國!
「大人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家中有個姐姐,入了宮,做了妃子,起初受寵,後頭冒犯了貴妃被皇帝打入冷宮,年前鬱鬱而終了吧?你同姐姐感情深,又不敢叫人知道你怨恨,如此幾個月,便有些瘋魔,
隻想著給姐姐報仇,遂趁著此次機會,想拉攏蕭珩做個幫手,畢竟貴妃盛寵,你小小參將又在邊關,鞭長莫及!」
陸雲州詫異地聽我說罷,眼中神採暗淡,「末將為一己之私通敵,罪該萬S!」
我靠近他,步步緊逼,「既然知道自己罪該萬S……」
陸雲州的目光看向我微動的手掌,閉上了眼睛的同時微微俯身赴S,「謝大人成全。」
下一刻,我的手掌摸上了他的臉頰,陸雲州眼睫輕顫,茫然地睜開眼睛。
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我的影子,笑得很是燦爛,「你是該謝謝本官,要不是本官看著,你這回可就出大事兒了知道嗎?」
「哎呀呀,為姐姐報仇的倔強小狗啊,快快快,讓我摸摸臉……」
「哎呦,這臉蛋究竟是怎麼長得呦……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古銅色的肌膚,
滿身的傷疤,卻還能辨認得出五官英武俊俏,是天生的底子不錯。
我這一遭,忙上忙下,隻身躲在他們二人密謀之處,為的就是把他陸雲州撈出來洗幹淨,也真是費了心了,所以我就摸摸,摸摸就當做是他的報答了。
卻不想下一刻,陸雲州按住我的手掌,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蹭了蹭,下一刻竟吻上了我的手背。
剎那間,我心如擂鼓,盡數淹沒在他眼角流下的一滴淚中。
那眼淚吧嗒滴在手背上,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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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連議了多日的朝事定下了,蕭珩全力扶持皇子蕭骜即位,部分大臣雖有異議,但鑑於當前形勢,議到最後也不得不點了頭。
而我這幾日卻在忙著給蕭珩的獨子治傷,可謂是真真兒的盡心盡力,可齊國人卻數次派人來行刺這孩子,
連帶著我也跟著不得安寧。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把我的月伶都嚇得病了。」
月伶是我中意的小倌,我替他贖了身,這幾日就養在身邊兒,闲暇時為我跳舞。
還別說,專業人士就是不一樣,月伶那小腰,那麼細,扭起來的身姿相當勾人。
會哭,哭起來眼尾通紅一片。
故此他病得厲害,我心痛如絞。
「去告訴蕭珩一聲,要是再收拾不了這些刺客,他兒子也甭活了,大家一起S。」
陸雲州瞧了一眼榻上燒得渾身滾燙的月伶,隱晦地蹙了蹙眉,給蕭珩傳完了話回來,當夜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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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兩個的,就沒個讓人省心的。
起初我也疑心他們二人是遭了暗手,但我帶來的密探查了又查,為小世子瞧病的沈玉嬌也順帶替這二人號了脈。
最終隻說是風寒,倒不像是中了毒還是旁的什麼。
我安了心,便先顧著小世子,又哄著月伶喝了湯藥,順道最後去瞧陸雲州。
我到時,已是第二日的夜裡,陸雲州屋內無人伺候,也沒有燭火。
我原想著瞧一眼就走,但走到門口聽到裡頭傳來幾聲咳嗽,想想還是進了門。
夜裡涼,陸雲州袒著身子,隻著一條薄薄的褻褲,躺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我看了一眼擺在案幾上已經放涼了的湯藥和原封不動的吃食嘆了口氣,好在驛館原本就有兩個病人,以備萬一灶上的炭火晝夜不熄。
我命人去替他將湯藥和食物熱一熱,卻不想說話聲驚動了陸雲州。
他掙扎著要下地見禮,被我上前扶住。起初不覺著,可這麼一上手,感受著他滾燙軀體中肌膚之下的血脈青筋有力地起伏跳動著……
原本哪怕他裸著上半身時我都沒覺著有什麼,
可偏偏他下床時順手扯過罩衫胡亂地套在身上,胸口低低半敞著,反倒多了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誘惑。
我目不斜視,僵硬地邁動著步子把陸雲州扶上了床,隨即拘謹地遠離了他一些。
他這模樣,我實在是容易把持不住。
陸雲州卻恍若未覺,躺在床上不肯入睡,目光灼灼看我,夜光皎潔,他的眼睛也亮得驚人。
此時此刻此景,我不知該說些什麼。沉默許久後,陸雲州啞著嗓子開口問:「大人怎的這個時辰來看望末將?」
「本官忙啊,忙了一天,抽不出空……」
陸雲州聞言應了一聲:「是了,大人忙……」
腦海中不知怎麼忽然浮現出一句,忙,都忙,忙點兒好,忙點兒好啊……
這怎麼像是不負責任的男主人冷落了女主人之後的場景?
我趕緊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魔障了,我不能因為看見陸雲州現在病著,虛弱了一些,就自動給他代入這種角色。
於是我看向他身上胸前隱約露出的那些疤痕,想到這都是在戰場上被人一個窟窿一個窟窿捅出來的,頓時便覺著陸雲州身上的女主人氣質淡了幾分。
陸雲州卻在注意到我的視線後低垂著眼睑問:「大人是不是覺著這些傷疤醜陋,是不是嫌惡末將。」
「沒有沒有,疤痕不醜,很好。」語畢,我自己想了想,覺著這麼個說法有些敷衍,便補充道:「悲風吹血湿戎裳,胼胝成塊淚痕長。保家衛國之人,本官一向是敬重的。」
陸雲州在聽到保家衛國這幾個字的時候似是覺著羞愧難當,「末將愧對保家衛國這幾個字。」
「人要向前看,念在你還未曾鑄成大錯,不打緊。
」
正說話間,侍女將湯藥和一小碗湯餅送了進來。
我當著陸雲州的面吹涼了各嘗了一口,過了會兒,沒什麼不對的,我把湯藥先遞過去,「先喝藥吧。」
我以為陸雲州不肯吃藥是因為謹慎擔心藥中被人下了東西,卻不想,明明見我嘗了,他卻看著藥碗愣神。
我端著藥碗好笑道:「發什麼呆?這麼大的人了?總不會還要人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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