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竟然讓婢女給他下毒。
蕭重安覺得挺累的。
也許,不管他付出多少,都得不到一丁點回報。
看到沈元熙鼓著腮幫子吃著染血的糕點,一下子就把他逗笑了。
這傻孩子,長得白白淨淨,就是瘦弱了一點。
宮裡有許多這樣的小姑娘。
大概是宮女與侍衛偷情生下的,被人悄悄養大了。
四歲了,連筷子都用不好。
不知怎的……
蕭重安就想起了自己幼年時。
像狗一樣趴在地上乞食,不懂禮節,不通人性。
就像沈元熙這樣。
也許是一時的心軟。
又也許,他隻是看到了幼年時的自己。
總之,沒有S她。
這小孩兒隔三差五地來吃飯。
吃完了,還要兜著走。
她長得很乖。
看起來很好哄騙,實則嘴嚴,最擅長裝傻。
問起她給誰帶吃的,她就警惕起來。
就像是守著隻有自己知道的寶藏,不許別人覬覦。
一旦有人觸犯她的底線,她就會伸出鋒利的爪子。
蕭重安一時間就有些氣。
他捏著小孩兒的耳朵說道:「算來你也在我這裡吃了三年的飯!養一隻狗都熟了!我不知道你護著誰,也懶得知道!吃飽了,就滾!」
果然,他生來就是得不到一丁點回報的。
小孩兒看他一眼,也不記仇。
默默地揉揉耳朵,從懷裡掏出一個桃子,放在桌上。
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重安看到桌上那個桃,心想,拿什麼爛東西討好他呢。
拿起來一看。
上面竟然還刻著幾個字ƭũ̂⁾。
歪歪扭扭的。
「祝你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那日是他的生辰。
不知道這臭小孩是從哪裡知曉的。
隆冬季節,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宮女,能尋到這麼一個大大的桃子。
想也知道她費了多少力氣。
蕭重安捏著桃子,忍不住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他仰躺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也許,太寂寞了吧。
竟然被一個臭小孩的桃子打動了。
算了,就這麼養著吧。
一養,就是好多年。
後來有一陣子她沒來,蕭重安夜夜睡不著,疑心她被人弄S了。
等了許久。
她又偷偷摸摸地來了。
一抬頭,臉上烏青著。
蕭重安心裡的無名火蹭蹭地往上竄。
他早把討飯小孩的底細摸清楚了。
在冷宮裡伺候五皇子。
皇上是出了名的好色薄情,宮裡的孩子數不清。
跟著五皇子能有什麼好的出路。
偏偏她S心塌地的。
他暗示明示,要將她調離,她都不吭聲。
蕭重安煩躁得很,嘴上罵她S心眼,手上卻輕柔地給她敷藥。
總得教她一些自保的手段。
省得她哪天悄無聲息地S了。
她學起來倒是認真的很。
吃再多苦都不怕。
一想到她是為了保護五皇子才這麼刻苦用功。
蕭重安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在外面聽說十五皇子遇刺,五皇子舍身相救。
就覺得不對勁。
立刻心慌地回去。
房間裡空蕩蕩的。
他想了一下,俯下身一看。
討飯小孩就躺在床底下。
也不知道哪裡受了傷,臉色蒼白,透著一點血味兒。
蕭重安登時就覺得一把火把他的理智燒幹淨了。
他真不明白!
那五皇子李雲衡到底有哪裡好!
讓她能夠豁出命去!
就為了給他搭橋做梯,讓李雲衡獲取十五皇子的信任!
命都不要了!
把人拖出來以後,才知道是傷到了肩膀。
還好沒有觸及骨骼。
她散著頭發,褪下衣裳坐在他面前。
蕭重安看著她瑩白的脖頸,
圓潤的肩頭。
一時間許多罵人的話都堵在了心口。
蕭重安閉了閉眼,調整了呼吸,給她上藥。
到底是沒忍住。
許多話在心口兜兜轉轉。
最終。
蕭重安強作淡然地說道:「算一算,你也十五了,是個大姑娘了。總跟著李雲衡也不是個出路,我想辦法,將你調到我身邊如何?」
說完,又怕她覺得自己是個質子。
蕭重安便補充道:「再過幾年,我就自由了,不會讓你受委屈。」
可這個傻子隨口說道:「我跟李雲衡不可能分開的,昨夜我倆躺在床上聊過了。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雲貴人如今被淑妃扶持,很快就能得寵。李雲衡也跟著皇子們一起去讀書了,我們不會一直住在冷宮裡。」
她說了好多話。
蕭重安隻聽到一句,
他腦子發木,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跟李雲衡睡在一起?」
她點點頭,不以為然地說道:「是啊。」
蕭重安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
好啊!真是好啊!
沈元熙,怎麼不直接把他氣S得了!
蕭重安便毫不留情地說道:「你倒是為了自家主子能豁出命去,他們飛黃騰達之日,就是你被拋棄之時!」
討飯小孩果然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跟他嗆聲,說他被爹娘拋棄做質子,也不信別人的真心。
蕭重安把人趕走了。
氣得把狗洞也堵上了!
從此以後,再不想見她!
也不知道這些年是犯什麼混!腦子不清楚了。
沈元熙人是不來了。
結果每天從牆那邊扔一些破爛玩意兒。
最開始是一些果子。
邊角料裁下來的手帕。
漸漸地,多了些好東西。
蕭重安看著桌上的銀錠子、蜀錦荷包、金鑲玉的腰帶。
也知道如今雲貴人搬到了長秀宮。
沈元熙成了李雲衡的貼身宮女,地位是水漲船高。
日子好起來了,自然也不需要再來他這裡討飯吃了。
沐瑤敲敲桌子,「蕭重安!回神!」
蕭重安捏著銀錠子,淡淡地說道:「我助你擺脫跟太子的婚約,你幫我清除我娘的勢力。來日,等我爹打入京城,我會幫你坐穩鎮北將軍之位。至於你那個弟弟,到時候你可以自行解決。」
沐瑤自嘲地說道:「有時候真羨慕你們男人啊,老娘自幼長在軍中,為了不落於人後,吃盡苦頭。結果我弟弟什麼都不用做,隻因為是個男人,
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喊她一句少將軍。」
她說完以後,又冷笑道:「不過無所謂,不讓老娘上桌,那我就直接掀了桌子!」
如今皇上沉迷酒色,五路藩王蠢蠢欲動。
反,是遲早的事情。
沐瑤沒有那個忠君愛國的心。
早早站好隊,將來蕭重安念她個從龍之功。
蕭重安看到沐瑤的目光往花園的方向落過去。
扭頭一看,一眼就瞧見了大半年沒見的沈元熙。
看得出,這半年她過得很好。
人長高了,臉也圓了。
穿著一身鵝黃色宮裝,像是一團霧蒙蒙的月。
風箏掛在了樹上。
李雲衡把她馱在肩膀上,她舉著胳膊在拿風箏。
結果李雲衡沒站穩。
兩個人摔作一團。
倒在地上,兩個人誰也沒惱怒。
對視一眼,幹脆也不起來,哈哈笑著。
從荷包裡拿出點心,你一塊我一塊地分著吃。
沐瑤揚著眉毛說道:「你說這是五皇子,自小長在冷宮,受盡欺辱,怎麼還能天天這麼傻樂ṭṻₕ呢?他不想著出人頭地,打敗其他兄弟們爭奪皇位,就這麼得過且過?」
蕭重安把桌上的東西收好了,冷冰冰地說道:「你喜歡他就直說,宮變之時,我會讓人留他一命。」
沐瑤詫異道:「有那麼明顯嗎?」
蕭重安懶得理她,每次李雲衡被欺負,沐瑤都暗中幫他。
沐瑤便說:「好吧,那你喜Ťũ₍歡沈元熙的事情,我也不用裝不知道了。蕭重安,你就這麼甘願看著他們兩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地過日子?」
蕭重安心想。
過不了幾天了。
等宮變之時,李雲衡成了階下囚,沈元熙自然知道找誰幫忙。
可蕭重安千算萬算都沒算到。
長秀宮的一場大火,將他所有的幻夢都燒滅了。
他看到雲貴人哭得歇斯底裡,幾乎暈厥過去。
雲貴人嘴裡念著:「雲衡!元熙!」
蕭重安手腳冰冷。
他幾乎想都沒想,就要衝到火裡去。
結果還是被暗衛攔下來。
等他醒來,衝出去一看。
長秀宮隻剩下一片焦土。
沈元熙,那個討飯的臭小孩,就這樣沒了。
「蕭重安,你說你算我爹呢,還算我師傅呢?」
「我算你祖宗。」
「蕭重安,你比我大七歲吧?怎麼看著一點不顯老呢?
」
「呵呵。」
「快快快,上飯!我快餓暈了。」
「你除了找我吃飯,還能找我做點別的嗎?」
「好呀,今晚我睡你床底下,陪你聊天吧。」
十一年!
他看著那個臭小孩兒比劃著柱子,一點點長高。
每年生辰都收到她刻著字的壽桃。
深夜帶著她去S人。
回宮的時候,在路邊的小攤吃餛飩。
看著她苦著臉幫他挑香蔥。
嘴裡嫌棄地說道:「不吃蔥提前跟老板說啊!總是讓我幫你挑。」
如今,什麼都沒了。
蕭重安吐出一口血。
轉身,看到他母親站在身後。
太多年沒見了,竟然有些恍惚。
他八歲時,被送到京城做質子。
母親抱著他哭著說:「重安,娘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啊。」
自他有記憶起,她總這樣說。
他被兄長當狗一樣欺負,娘說沒辦法。
冬日裡,他病得起不了身,娘說沒辦法。
他餓得去挖野菜吃,娘也說沒辦法。
他去了京城做質子,換來娘的榮華富貴。
從北地遙遙傳來消息。
娘又生了一個孩子。
她為了那個孩子,跟王妃抗衡。
為了那個孩子,培植勢力。
也許,她從來都不是沒辦法。
隻是想保護的那個人,不是他罷了。
母親看著他,試探地說道:「重安,你在宮裡長大,難道是有什麼割舍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