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姨，今天怎麼想起約我爬山呢？」
阿姨安靜地趴在我背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對不起。」
我假裝聽不懂：
「怎麼道歉呢？」
「因為我今天，本來想拍你的醜照。」
我真心實意地迷惑了：「醜照？」
「嗯，我想等你爬山很累的時候，樣子一定很醜，我要把你拍得醜醜的。」
「你們年輕人不是都討厭醜照嗎？到時候你看到照片，一定會不高興的……你老惹我不開心，我也想讓你不高興一下。」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你有健身，你一直不累，隻有我覺得很累……」
說到最後，她聲音裡已經帶著一點似是委屈似是疲累的哭腔。
我：「……」
我哭笑不得。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報復我一下。
好幼稚好低級。
爬個山而已，能有什麼醜照。
無非就是氣喘籲籲、滿頭大汗、頭發絲兒黏在臉上。
我這麼天生麗質又十分上鏡，即使真的這樣也不會醜的。
而且以前也不是沒拍過醜照。
這種東西對我的攻擊力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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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我們都很累。
可是難得提起這個話題，如果錯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適合提起。
於是我繼續追問，試圖和她敞開心扉聊一聊。
「阿姨，我沒有惹你不高興吧？」
她很快地說：「有的。」
「……說來聽聽。」
「就是你第一次來家裡，
一直拉著我說話，害得我嗓子好痛。」
我果斷道歉：「對不起。」
「還有那天你給我衝的雞蛋茶，我喝完了肚子很撐，非常不舒服。」
「好吧，這個也對不起。」
「還有還有，上次你約我逛街，在外面走了好久，我腳底都磨起水泡了。」
「……好的，非常對不起。」
阿姨矜持地說：「沒關系，你背我下山，我們就當扯平了吧。」
我輕笑一聲。
陸昭明以前跟我說過他媽媽有點小孩子脾氣。
隻是我一直對長輩有成熟的濾鏡，而且因為阿姨與我不親近，我也一直不相信陸昭明的說辭。
今天算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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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認真地解釋：
「阿姨，
我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去家裡那天，我太緊張了，怕您不喜歡我，才想表現一下自己。」
「逛街那天，我忘記了您穿的是高跟鞋，隻想著給您買點禮物，能讓您對我印象更好。」
「還有後來去家裡找您聊天，都是想和你拉近關系。」
「我很喜歡陸昭明，所以想得到您的認可。」
「是我考慮不周，反而弄巧成拙。」
阿姨「哦」了一聲，「是這樣啊。」
她有點尷尬：「哈哈，好大的烏龍啊。」
我說：「嗯，那我們現在和解好嗎？」
「以後，如果我去找您，您哪裡不高興的話，直接告訴我，可以嗎？」
阿姨：「……以後還會頻繁地找我嗎？其實我工作還挺忙的呢。」
我失笑：「不頻繁，
每個月兩三次可以嗎？我去之前先給您發消息，您同意了我再去。」
「這個可以。」
我們說著話，慢慢地，也就到了山下。
我也已經滿頭大汗，體力耗盡了。
阿姨從包裡翻出紙巾給我擦了擦，主動提出回家的時候她來開車。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健身真的有用！今天算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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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我簡單洗漱一下就撲進大床，卷著被子睡了一個香香覺。
這一夜睡得格外沉，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都快九點了。
我拿過手機，習慣性翻出帖子，查看最新動態。
【昨天我們去爬山了，開心。另，她一定是個大力士。】
帖主放了好多張照片，都是風景照，
沒有人物。
往下滑，評論區已經有五百多條。
【開心？大膽猜測，爬山途中一定發生了大事。】
【和準兒媳一起去的嗎？照片也是她拍的？】
【大力士是指誰啊？不會是指兒媳吧（笑）】
帖主回復：
【就是說的兒媳，她力氣很大，把我從山上背下來的。】
網友：
【你是說，你的兒媳，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把你從山上背到山腳下是嗎？】
【牛*】
【這噴不了，這真是大力士。】
【主要現在天也熱，真的是個神人。】
【……這兒媳好到這個程度嗎？會不會是為了和你兒子結婚裝的？你家是不是挺有錢的？多留點心別被騙了。】
帖主回復：
【你不要這麼說，
她人其實挺好的。】
網友：
【有人注意到嗎？帖主已經從「準兒媳」改成「兒媳」了。】
【還真是，這個小帖主已然是被兒媳迷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一個和諧的家庭誕生了。】
我在床上翻滾兩下，內心竊喜。
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20
周末，阿姨約我去參加一個宴會。
她說是朋友的生日宴，不用緊張，當作去蹭飯吃就好了。
我於是沒有心理負擔地去了。
到了會場之後，我才發現這裡都是各行各業的佼佼者，甚至還有我在網上刷到過的行業大佬。
阿姨拉著我，笑盈盈地跟會場裡的人打招呼、寒暄。
並適時地介紹我。
「這孩子是昭明的女朋友，
也在做一點配件小生意，同在一行，以後可少不了你多關照啊。」
「沒問題，年輕人有拼勁，我們當然要支持的。」
這麼走了小半圈，我終於回過味兒來了。
阿姨這是給我介紹人脈呢。
在場的人有好幾位，都有可能成為我的甲方。
現在認識他們，指不定哪天就能給我送來一個大單。
即使沒有合作的機會，能認識一些行業龍頭也沒壞處。
我盡可能地記住了這些人和他們背後的企業。
打完招呼，我和阿姨回到桌邊吃點心。
我真心實意地說：「阿姨，謝謝你帶我過來，還帶我認識了這麼多優秀的人。」
阿姨很不在意地說：
「不用謝，這是你應得的。」
我：「……」
怎麼聽著有點陰陽怪氣？
我撓撓臉，忽視這種感覺。
我和阿姨的關系現在應該算還不錯吧？
我覺得，是時候和盤託出了。
我咽下嘴裡的面包，說：
「阿姨，其實……我刷到過你在網上發的帖子。」
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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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大驚失色。
「我不是我沒有你可別亂說什麼帖子我不知道哇！」
我：「？」
我解釋，「第一次去家裡的那天，我們加了微信，留了電話。」
「很多軟件都會推送自己通訊錄裡的朋友。」
阿姨：「……」
阿姨：「可惡，這不就是泄露我的個人信息？！我上網就是為了遠離熟悉的人！
我這就要去給這個軟件打一星。」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色。
「那你看到帖子，有沒有生氣？」
「我最新一次更新你有沒有看呢？」
我：「……」
「不生氣，看過了。」
說到這裡，我心裡暗爽，忍不住問：
「阿姨真的覺得我很不錯嗎？」
她猛猛點頭：「是的是的，你真的很不錯。」
22
周一，陸昭明結束了為期兩個月的學習。
他回來時，我和阿姨驅車去機場接他。
他拖著行李出來，看見我和阿姨正頭靠頭說悄悄話，神色疑惑。
「你們關系這麼好了嗎？」
阿姨說：「這是什麼話？」
我說：「我們關系本來就很好啊。
」
陸昭明：「……不是隻見過一次嗎？」
我衝他眨眨眼：「信息滯後了哦。」
陸昭明學習期間，我和他也經常互發消息。
不過我沒說過和阿姨之間的事。
一開始是因為和阿姨的來往不太順利。
怕說出來徒增糟心。
後來則是想著，反正他也快回來了，就等他回來再送他這個驚喜吧。
陸昭明看看阿姨，又看看我，莞爾：
「看來我出差這兩個月，家裡有很多新鮮事？」
阿姨賣了個關子：「回家再跟你說。」
陸昭明一愣，然後笑著說：「好吧，那先回家。」
我牽住他的手往車那邊走。
「回家回家！」
「回家咯！」
——完
【番外：小情侶】
1
陸昭明的父母是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
二人一見鍾情，很快就確定了關系。
畢業後，兩人回國結婚，並很快有了陸昭明。
在陸昭明很小的時候，擁有很幸福的家庭。
嚴父慈母，他也活潑可愛，常常逗得父母哈哈大笑。
但是，在他上幼兒園那年，爸爸因為生病去世了。
他的爸爸陸章，曾經是個較為成功的商人，經營著幾家規模不小的公司。
他去世前，通過公證遺囑的方式給他和媽媽留下了大筆遺產，以確保自己最愛的兩個人能繼續好好生活。
陸昭明的媽媽許文卉，生於小康家庭。
她聰明漂亮，上學時一直成績好人緣好。
留學時，認識了陸章，談了一段健康滿意的戀愛。
回國後，直接進大學教書，工作順利，社會關系簡單。
總而言之，
她的前半生順風順水，沒有處理過太棘手的事情。
陸章去世後，她不得不挑起家庭的重擔。
一邊照顧陸昭明，一邊處理龐大的遺產，一邊和陸家那群想分遺產的親戚爭來吵去。
她不會吵架，面對一群隻想要錢的親戚，數次氣得眼紅。
即使這樣，她也沒有退讓。
遺囑寫得很清楚——
陸章名下所有現金、股份、基金、動產、不動產，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財產均留給妻子許文卉和兒子陸昭明。
她要把丈夫的一切都守住。
可是她壓力太大，事情太多。
陸昭明十六歲時，在抽屜裡發現了媽媽的診斷單和病歷。
抑鬱症。
2
陸昭明高中時，曾計劃出國留學。
但因為發現了媽媽的病歷，
他放棄了出國的計劃。
他重新規劃了自己的人生：
在國內考一個比較不錯的大學，畢業後找一個離家近的工作，朝九晚五，可以照顧媽媽。
至於其他的，他沒考慮過。
「……至少，在江新梧出現之前沒考慮過。」
陸昭明這樣對自己說。
他不知道江新梧是從哪裡搞到自己微信號的，也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加上她的。
隻記得忽然有一天，收到一則陌生消息。
【陸昭明嗎？泥嚎，我是江新梧！」
他沒回。
從那天開始，江新梧每天都發這麼一句話。
他以為自己不回，對方會很快放棄。
然而沒有。
對方如同打卡上班一樣每天報到。
大概有半個月，
陸昭明先沉不住氣了。
他回復：「你要發到什麼時候？」
「發到你理我為止！你看，我這不就成功了嗎？嘻嘻。」
「所以，是陸昭明嗎？法學院陸昭明？」
陸昭明：「都不確定我是誰，就加我嗎？」
「嗯，這個號碼是我拜託室友的社團同學的朋友要的，轉手太多，我怕出錯！」
「現在我放心啦！」
陸昭明：「你找我有事嗎？」
「有的！陸昭明，可以認識一下嗎？我想和你談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