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就想,我一定要知道這個人的全部信息!」
陸昭明不是沒被表白過。
但這麼直接大膽的,江新梧是第一個。
他回復:「抱歉,暫時不考慮戀愛。」
3
陸昭明打完這行字,就要收起手機。
他以為自己拒絕對方,就結束了。
以前都是這樣的。
但江新梧很快回復。
【好吧。】
「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就是我們保持每天這樣高頻率聊天,你會對我日久生情嗎?」
陸昭明:【?】
「會嗎會嗎?(親親)」
陸昭明:「應該不會。」
「啊……好冷酷,
更喜歡了!!!」
陸昭明冷靜地關機。
第二天,陸昭明剛起床,就收到了江新梧的消息。
【帥哥,早!】
【圖片】【圖片】
【看我的早餐!小籠包和玉米豬肉餡的餛飩!我超愛的!】
【你會不會覺得我吃太多?】
陸昭明:【不會,吃不飽就多吃點,每個人飯量都不一樣。】
【通情達理!】
【你想吃嗎?想吃的話我以後可以給你送早餐。】
【對啦,說到送早餐,你的寢室在哪棟樓幾零幾呢?】
陸昭明:【……】
【不用了,我自己去餐廳吃就好。】
「那好吧……那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寢室,可以給我你的課表嗎?
」
她發了一個大眼睛小貓的表情包,眼睛閃著淚花的那種可憐小貓。
「求求你啦!給我吧給我吧!」
陸昭明拗不過對方,翻出課表發了過去。
對方:【耶!!(^-^)V】
4
兩三天後,陸昭明上課前,有個女孩走進教室。
環顧一圈之後,歡歡喜喜地走到他旁邊。
「同學,這裡有人嗎?」
陸昭明搖頭。
女孩坐下來,掏出手機打字。
【陸昭明?】
陸昭明手機亮了一下。
他正要看,身旁的女孩扭頭看他。
「陸昭明陸昭明!我是江新梧!」
她皮膚很白,睫毛很長,漂亮的眼睛生動有神。
或許是因為爬樓梯,
也或許是因為過於高興,兩頰帶著點粉。
這就是江新梧。
陸昭明:「……」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斟酌一會兒,說:
「來了就好好聽課。」
江新梧點點頭:「好哦,我不打擾你聽課。」
然後雙眼無神地聽完了兩堂課。
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江新梧遊魂一樣往外飄。
「我要吃點好的,彌補一下遭受重創的心靈。」
陸昭明跟在她身後:
「不至於吧?」
江新梧「噌」一下轉過頭。
「對哦,陸昭明!反正到飯點了,正好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
沒等陸昭明拒絕,江新梧就拉著他走向食堂。
5
就這樣,
陸昭明稀裡糊塗跟著她到了食堂,吃了午飯。
自那天之後,江新梧隻要沒課,就會來蹭他的課。
從兩眼空空,到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
陸昭明:「開竅了?感受到法律的魅力了?」
江新梧:「不,大師,我是悟了。我真不適合聽這課。」
「以後就不來蹭課了哈,我們還是微信聯系吧。」
陸昭明:「……」
陸昭明笑出來:「行。」
「哈哈!這麼說,你也是願意繼續和我聯系的咯!」
江新梧得意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了?」
「……沒有。」
江新梧可憐巴巴:「不可能一點沒有啊,有一點點的吧?」
「……好吧,
有一點點。」
二人恢復了微信聯系。
但是,有個小問題。
江新梧不去蹭課了之後,陸昭明居然有些不適應了。
他想,江新梧是對的。
有一點點喜歡。
有一點點。
6
江新梧不和陸昭明一起上課後,會在其他時間找他。
「昭明兄!約午飯嗎?一起去四食堂吃雞絲面配焦焦的煎火腿好嗎?」
「陸昭明,晚上去操場散步嗎?最近有社團在操場搞小型演唱會!」
「帥哥,我在圖書館,旁邊正好有個空位,來不來?來嘛來嘛!」
「老鐵,看後面!我就在你身後!這麼有緣,我們同時去取快遞!你走慢點,等等我啊!」
陸昭明沒有怎麼拒絕過了。
他因為家庭原因,
是有點回避型人格的。
他對人際關系很敏感,不喜歡社交,也不覺得自己有哪裡特別好。
可是,江新梧恰恰就是攻擊型人格。
像一顆小炮彈,氣勢兇猛地從彈管裡飛出來,「咻」一聲,不容拒絕地撞進他的生活裡。
把他的生活砸出了個大坑,硝煙彌漫之下,江新梧臉蛋灰撲撲地從坑裡抬起頭,叫他:
「陸昭明,是我呀!」
陸昭明不排斥、甚至還有點喜歡這樣的生活。
他想,他喜歡和江新梧在一起。
既然喜歡,就不要再拖,要大大方方在一起。
江新梧生日那天,陸昭明送了她一條 VCA 手鏈。
江新梧拿到禮物,先是說了聲謝謝。
等打開盒子,立刻眼睛一亮。
「定情信物!
」
如果是以往,陸昭明肯定要很沒有辦法地糾正:「別亂說。」
但是那天,他沒反駁。
反而支支吾吾:「唔,唔,嗯。」
江新梧反而呆住了。
她傻愣愣地看他許久,才說:
「陸昭明,我當真了哦。」
「當真吧。」
「真的?」
「真的。」
江新梧頓時露出白牙齒:「哼哼,承認吧,你也很為我著迷吧?」
陸昭明眼神柔和地看著她。
他說:「嗯,很著迷。」
「所以,要在一起嗎?」
江新梧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
「當然要啦!」
【番外:許文卉】
1
許文卉的丈夫去世後,她情緒一直比較低落。
這種低落不是暫時的,而是持續了好幾年。
她要養育陸昭明,要處理丈夫留下的龐大遺產,還要跟陸家的親戚爭奪遺產。
除了這些,她還有工作。
所有事情壓在一起,讓她心力交瘁。
可是陸昭明還小,父母也年紀大了,還都在外地。
她不願意把這些重量壓到他們身上,有什麼難處都自己扛著。
當她感覺到不對去醫院檢查時,已經有了明顯的抑鬱傾向。
更壞的是,她沒藏住。
陸昭明十六歲時,拿著她的病歷,問她:
「媽媽,你生病了嗎?」
他是個相對穩重的孩子了。
問這句話時,語氣放得很輕,眼裡有明顯的淚意。
許文卉不知道為什麼,多年委屈奔湧而出。
她哭著對陸昭明道歉,她說:
「對不起,媽媽也不想這樣。」
陸昭明抱住她,拍她的後背安撫:
「不用道歉,媽媽,你沒有錯。」
「是我一直在拖累你,現在我長大了,以後我照顧你好嗎?」
許文卉擦擦眼淚,說好。
2
從那天起,陸昭明盡可能推掉一切活動,把時間都留給許文卉。
他陪著許文卉外出遊玩、陪她一起去醫院做檢查、給她說自己在學校的趣事逗她。
許文卉的病情慢慢好轉。
後來,陸昭明上了大學,許文卉也基本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她還是不喜歡人際交往,好在家裡家外的很多事情,陸昭明都可以處理了。
她知道這幾年陸昭明為了自己付出很多,
也犧牲很多。
雖然親人之間互相付出都不必計較得失。
但她還是希望兒子能有自己的生活。
成家、立業。
所以,陸昭明畢業那年,帶了一個女孩回家,她其實是高興的。
做父母的,無非就是盼著孩子好。
陸昭明帶女孩回家之前,還特意告訴她:
「是個非常善良、有活力、也很優秀的女孩,我很喜歡她。」
許文卉想:哦,很喜歡啊,很喜歡那就帶回家來吧。
女孩的確優秀,畢業於名校,長得好看,性格開朗,也很熱情。
就是有點過於熱情了吧喂!
許文卉送走兒子和兒媳,雙眼無神地回到房間。
她躺在床上,用手機搜索。
「準兒媳第一次來家裡,過於熱情正常嗎?
」
「兒媳太熱情了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然後,經過她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一個看起來相對靠譜的答案。
「熱暴力,一種微妙的情緒暴力,用過分的關心和熱情,掩蓋傷害和控制的本質。」
許文卉緩緩點頭:就是它!就是它!絕對是熱暴力!!
出於謹慎,她在某軟件發了帖子。
求助廣大網友,進一步判斷準兒媳的心理。
然而,她還沒等到合適的建議,就先等來了兒媳。
她就像年輕人玩的那個什麼遊戲,隨機降落在她生活裡的某個地點。
笑眯眯地叫她:
「阿姨,我來看您啦!」
「阿姨,又來打擾您啦!」
許文卉很累:既然知道打擾就不要再來了啊!!!
但是偶爾,
她也會覺得,有個嘰嘰喳喳的人在身邊,是好的。
比如,在江新梧出現之前,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逛街了。
再比如,很久沒有人這樣仔細又認真地給她買香水和護膚品。
即使是陸昭明,也沒有這樣的心細。
再再比如,沒有人會每天給她做各種飲品和夾心小餅幹。
和江新梧待的時間久了,許文卉也難說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態了。
或許煩悶有一些。
但是,開心也有一些。
3
直到她們一起去爬山。
她在幾年前爬過一次小界山,當時是和陸昭明一起。
也和現在一樣,年輕人把東西都背在身上,她甩著手走就行。
大概是因為年紀漸長,又不愛鍛煉,她累得恨不能倒頭就睡。
江新梧沒怪她,
也沒嫌棄。
隻是很平靜地把她背起來,一路背下山。
她趴在她的背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覺得心裡生出一口溫泉,緩慢地吐息著,咕嚕嚕冒出溫熱的水,讓心變得熨帖。
也是從這一刻,她察覺到江新梧的魅力之處。
陸昭明會喜歡她,一點也不奇怪。
這是新的家人。
不過,她還是有點別扭和嘴硬。
所以沒有把那句「你很好」說出口。
而是說:「健身真的有用,算你厲害。」
她有偷偷在帖子上說了那句「她其實也挺好的」,後來被江新梧發現了。
江新梧問她:
「阿姨真的覺得我很不錯嗎?」
當然很不錯。
不是「算你厲害」,而是——
「你真的厲害。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