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掙扎著要起身,卻被雲凰SS按住。
兩個女人在地上扭作一團,絳紅與素白的衣裙糾纏在一起,活像兩隻打架的貓兒。
康良娣在挨了第三下後終於爆發。
她一個鹞子翻身,竟反將雲凰壓在身下。
「賤人!我父親是北疆元帥,你也配動我?」
雲凰從前闖蕩江湖,多得是下三濫手段,張嘴就咬住康良娣的手腕。
兩人頓時又扭打在一起。
從廊下滾到花叢,所過之處花折枝斷,塵土飛揚。
「反了!反了!」我這才出聲。
「快去請太子殿下過來。」
房門被猛地推開,姜元朝帶著一身寒意闖了進來。
我還未來得及起身,臉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李宜春!你就是這麼管家的嗎!」
左臉火辣辣地疼。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暴怒的男人。
「殿下給了雲昭訓特權,臣妾不敢攔。」
「你!」
他氣得發抖:「商賈之女就是上不得臺面。」
我捂著臉,忽而笑了。
「是啊,商賈之女。可就是這樣的商賈之家,上個月剛捐了萬兩白銀和幾千擔糧食。」
「就是這樣的李家,以東宮太子名義,在各地廣開慈恩堂,收留孤寡。」
姜元朝臉色變了變。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五年前南陵疫區,有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三天三夜沒合眼地幫忙分發湯藥。」
「有位蒙面公子誇她勇敢,還誇她繡著竹青的護腕很別致。
」
我緩緩卷起衣袖,露出中衣上那抹青竹繡紋。
五年過去,竹葉依舊翠綠如新,針腳細密得仿佛還能聞到當年南陵的草藥香。
姜元朝猛地退後一步,撞上了身後的案幾。
茶盞翻倒,潑湿了他華貴的衣袍。
「那姑娘...是你?」
「重要嗎?」
我苦笑,再抬眼時,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
「在殿下心裡,我永遠是那個破壞你和雲凰的惡人。」
「不!」他急急上前一步,又猛地頓住。
那雙總是盛滿厭棄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慌亂。
「孤從未...」
「從未什麼?」我打斷他。
「從未想過當年那個笨拙地為您包扎傷口的姑娘,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我轉身走向桌案,
取出早已備好的奏折,轉身不去看他。
「是臣妾來錯了時候,殿下走吧,臣妾會自請下堂的。」
「不行!」他一把奪過奏折。
屋內陷入S寂。
良久,才聽他艱澀的聲音。
「今日,是孤唐突了。」
聽著他凌亂的腳步聲遠去,我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
銅鏡中,眼眶泛紅的女子忽然勾起唇角。
父親向來心善,每逢災荒必親自前往賑濟。
那年南陵疫病橫行,我們啟程前就得了消息,太子殿下會微服私訪。
那場「偶遇」,本就是精心設計的局。
我刻意不提這段往事,等的就是今日這般情形。
此刻姜元朝定是心緒難平。
他厭惡的商賈之女,竟是當年那個在藥棚裡為他熬藥的姑娘。
他百般嫌棄的正妻,卻是曾經讓他心生敬佩的少女。
這份愧疚,會讓我在東宮站得更久。
我欣賞著銅鏡中臉頰高腫的女子。
這場戲,演得恰到好處。
09
康良娣被抓花了臉,成日躲在屋內啼哭不休,還揚言要寫信給父親訴苦。
書信自然是被截停。
陛下震怒,當朝訓斥了姜元朝,又頻頻召三皇子入御書房。
為了安撫康家,流水一般的賞賜絡繹不絕。
皇後罰了我關禁閉抄《金剛經》,每日抄滿兩個時辰。
至於中饋之權,全權交給了康良娣。
姜元朝近來憔悴了許多。
朝堂上的明槍暗箭,後院的烽火連天,將他逼得眼底布滿血絲。
他表面上看起來沒事,
內心卻早如一根弦緊繃。
而我不哭不鬧,如細雨潤地,無聲撫慰。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看我的眼神從愧疚逐漸轉變為欲望。
這日用過午膳,我狀似無意地問他。
「雲妹妹已經關了半個月,她性子活潑,別憋出病來。」
姜元朝沉默半晌。
「今時不同往日,正好借此養一養她的性子。」
我垂眸掩去譏諷。
愛她絢爛如花的是你,恨其玫瑰多刺的也是你。
「時辰不早了,殿下該去看康良娣了。」
卻不動,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今夜孤再過來用晚膳,可以嗎?」
用晚膳,意味著要留宿。
我避開他的視線。
「妾身夜裡還要跪經,恐晚了時辰...」
聽到我這話,
他眼神黯淡。
「春兒,我不過是想補償你。」
我未答話,隻是催促道。
「殿下快去吧,康良娣該等急了。」
我忽略他眼中的簇火,聽著他步履沉重地離開。
時機未到,不妨讓它燒得更旺些。
我將中饋交了個幹淨。
日日閉門禮佛,素衣簡食。
案前經卷堆得越來越高,檀香在殿內縈繞不散。
康良娣來時,滿頭珠翠晃得人眼花。
她刻意仰著脖子,露出脖頸間的紅痕。
「昔日姐姐不肯割愛,這不,自有皇後娘娘抬愛。」
我手中佛珠不停:「妹妹福澤深厚。」
她冷笑一聲,揚起下巴。
「現在恭喜還為時尚早,等父親不日班師回朝,再來恭喜不遲。
」
我閉上眼,跪在佛像前念起經書。
聽到她在我耳邊道。
「屆時我當了太子妃,若姐姐識相,我也可給姐姐留個通房的位份。」
我的東苑被削減了大半分例,美其名曰為前線戰事省錢。
皇後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下令東苑所有人都不許怨聲載道,關起門來潛心禮佛。
康良娣每次從我這兒離開,總要繞道去尋雲凰的晦氣。
雲凰並非逆來順受的性子。
她向來嘴毒,罵起人來能把市井潑婦都比下去。
聽得康良娣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呸!就你這副狐媚樣,也好意思穿金戴銀?」
雲凰叉著腰,一張嘴能把人氣得七竅生煙。
「你爹打了敗仗的消息都傳遍京城了,
你還在這裡裝什麼大頭蒜!」
康良娣一張粉臉頓時漲得通紅。
「我爹不過失手一回,連陛下都不曾怪罪,輪得到你說三道四?」
「那你也不應該作威作福,沒得把你爹的福氣都折沒了,仔細他活不到京城!」
康良娣不及雲凰嘴厲,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去找姜元朝告狀。
她慣會做戲,挽著姜元朝的胳膊假意勸和。
「殿下別生氣,雲妹妹性子直,臣妾受些委屈不打緊。」
「隻是...她妄議朝廷命官,這要是傳出去...」
話鋒點到為止,卻讓姜元朝的臉沉得寒出冰來。
雲凰見她這副做派,更是火冒三丈。
「你裝什麼裝,我撕爛你的嘴!」
康良娣「哎呀」一聲往姜元朝身後躲。
雲凰雲凰收勢不及,
一爪子撓在了姜元朝臉上。
「夠了!」
姜元朝勃然大怒,反手就給了雲凰一記耳光。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康良娣從姜元朝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假惺惺道。
「殿下,雲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不如...打幾板子略施懲戒?」
姜元朝正在氣頭上,想也不想便道。
「正該如此!來人,就在這兒行刑,讓東宮上下都來看看!」
雲凰被按在春凳上時還在破口大罵。
「姜元朝你個王八蛋!當初是誰替你擋的刀?你現在為了個毒婦就要S我!」
「給孤住口!」姜元朝臉色鐵青。
「再加十杖!」
我趕到時,雲凰已被扒去外衫,SS按在春凳上。
兩個膀大腰圓的侍衛手持厚重的刑杖。
每落下一杖,便濺起幾點血星子。
「十一!十二!十三!」
杖杖到肉的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快步上前,甚至滑了個趔趄,胡嬤嬤慌忙扶住。
「娘娘當心!」
「殿下!」我抓住姜元朝的衣袖。
「雲昭訓已經知錯了,再打下去恐傷根本啊!」
姜元朝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康良娣立刻插話。
「姐姐此言差矣。」
「殿下身為儲君,若連內宅都管束不住,來日如何治國?今日不立規矩,隻怕來日會闖出更大的禍事。」
姜元朝神色一凜,沉聲道:「繼續打!」
我望著雲凰慘白的臉色,她SS咬著唇,硬是一聲不吭。
10
雲凰被打得血肉模糊。
連曾經最厭她的牛、馬二人都面露不忍。
三十棍落下,雲凰已經滿頭大汗,暈S過去。
姜元朝冷聲。
「給她找個太醫好好醫治,醫好了繼續思過。」
「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來找孤。」
雲凰被抬了下去,整整養了個把月才堪堪下地。
月色舒朗,我換上一襲暗色錦袍,去了她的院落。
見我來了,她警惕地看著我。
「你來幹什麼?」
我取出藥膏放在案幾上。
「這是黑玉斷續膏,可以幫助你很快恢復。」
她冷哼一聲,瞪著圓眼睛。
「用不著你假好心。」
雙兒跺了跺腳,氣急道。
「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家主子為了你把管家之權都丟了,
打點了許久才得來一次看你的機會...」
「住嘴。」我厲聲呵斥。
雙兒眼眶紅腫,恨恨地刓了一眼雲凰,這才出去守門。
我安慰道。
「不關你的事,是我沒盡好主母的本分。」
「有時候真羨慕你,活得這般肆意。」
「放屁!」她猛地蹿起來。
「當初說好就我一個,結果呢,烏泱泱進來一窩!」
她扯開衣領,露出道蜈蚣似的疤。
「看見沒?當初替他擋刀留下的!」
「結果呢?說什麼麻雀低微,不如做鳳凰,給老子改了名字,關在這破地方,連馬都不讓騎!」
我驚訝道:「這麼說,你原先是叫雲雀?」
她點頭,露出幾分痛苦。
「他曾經說過,要是對我不好,
我隨時可以走,現在倒好,天天N待我!」
我失笑:「他N待你什麼了,明明恨不得將所有珍寶都搬到你面前。」
「誰稀罕這些。」
她冷笑,抓起手上的玉镯就往牆上砸。
「老子在山上穿麻布啃馍馍照樣活得痛快!」
我靜靜看著她通紅的眼眶。
這個曾經快意恩仇的江湖女子,如今眼裡隻剩下被欺騙的憤怒。
她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重的鼓點砸在我心頭。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青竹繡紋。
若沒有那道聖旨,此刻我該在江南的畫舫上聽曲,在塞外的草原跑馬,用李家的銀錢買盡天下快意。
何至於困在這金絲籠裡,與一群女子爭一個男人的垂憐!
我收斂情緒,忽而開口。
「在東宮,
沒有頭腦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太子能保得了你一時,卻保不了你一輩子。」
她輕哼一聲。
「誰要他保護了?若我能走,天下任我瀟灑。」
我狀似無意問她。
「如果你能再出去,你想去哪裡?」
她圓溜溜的眼珠轉了轉。
「我要帶著姜元朝賜給我的金銀珠寶去找許昶。」
「告訴他不要當土匪了,跟我一起去遊歷江湖,瀟瀟灑灑。」
我玩味道:「你倒是惦記著他。」
「那當然。」她驕傲地仰起頭。
「每當我吃不起飯了,就去他那裡,那一帶附近的人都怕他,可我不怕!」
我起身,撫平袖口的褶皺。
「康良娣的父親掌北疆兵權,往後可別再給她找不痛快了。」
轉身之際,
她忽而拉住我的袖子。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笑著拂開她的手。
「因為我是太子妃,保護你是我應盡的責任。」
她看著我,想探究些什麼,卻隻見我眯起的眼睛。
「哼,我是不會感激你的...」
她聲音越說越小,像被撫順的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