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旁邊有人立刻說：
「就是！孩子的人生大事，哪能這麼口無遮攔？」
「當老師的沒有師德，真是枉為人師。」
李昂媽媽還在哭鬧，說要找媒體，要去紀委，要讓我牢底坐穿。
周圍的人漸漸信了她的話。
有人給她出主意，去市政府門口跪著，小程序匿名舉報，打市長熱線……
其他人圍著我步步緊逼，讓我把私吞的錢吐出來。
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我摔在地上。
包裡的文件掉落出來，其中一頁飄到李昂媽媽腳邊。
上面是我整理的滑檔案例——去年有個 462 分的考生，
因為全填了 211，最終落到了專科。
李昂媽媽指著地上的紙頁，聲音裡帶著歇斯底裡的得意：
「你們看，她還準備了這些！她早就盼著我兒子滑檔了！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家出個大學生！」
我冷笑。
453 分能上本科就不錯了！
還幻想 211?
公辦本科衝的都難，民辦本科又沒錢。
不填專科保底填什麼？
6
何主任匆匆趕來。
哄著李昂媽媽回到機構辦公室。
周圍看熱鬧的人告訴李昂媽媽：
「記得不要和解，這種沒師德的老師就該長長記性！最少讓她賠二十萬精神損失費！不然她不知道老百姓的苦！」
李昂媽媽高聲應了聲好。
何主任把一件新的襯衫遞給我，
讓我換了再來。
回到機構，辦公室擠滿了人。
我的工位早就成了一堆破爛。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
隔著老遠，我就聽到李昂媽媽在哭訴。
「當初經別人介紹說你們機構多麼多麼好，我才把事情交給你們，你們老師不是人！」
「你聽聽姚老師說的是人話嗎？她詛咒我兒子滑檔補錄！好歹毒的心腸。」
李昂媽媽一看到我，眼睛裡的火要噴出來。
何主任在她身邊安撫，轉頭質問我：「姚老師，要不是我攔著，這位家長已經把你告到教育局了你知道嗎？」
我耳朵裡嗡嗡響，全是自己這些天的退讓。
家長說「老師多擔待」，我就加班到半夜核對數據。
家長嫌「推薦的學校不夠好」，我就頂著烈日跑招生辦要資料。
我總想著，都是為了孩子，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忍到最後，成了我活該被踩在腳下？
老師的尊嚴是紙糊的嗎？
我的專業判斷是空氣嗎？
憑什麼我捧著真心給建議，țṻₜ換來的是「去S」的詛咒？
經歷剛剛的事情，我已經知道退一步隻能再退一步，根本就沒有海闊天空這一說。
我直接回懟她：
「告到教育局的清潔工？那很厲害了！」
李昂媽媽瞪大雙眼，無辜地看著何主任：
「你看她，她是什麼態度！你這樣的老師就應該滾出教育界。挑釁家長，詛咒學生，不知悔改。我……我要告到法院！」
我氣得不行。
不管了！
我掐著嗓子，
陰陽怪氣：
「不是說有人脈嗎？直接讓教育局局長把你兒子塞到清華好了！還填什麼志願啊？真是浪費時間。」
李昂媽媽聽了，一下蹦得老高：「啊！我花了錢的！你就應該為我們服務。你是老師，哪個老師有你這樣囂張？你是個什麼東西啊？」
何主任眼角抽搐，但還在安撫她。
「好了好了，都別吵……」
她跳起來，一把推開何主任：「我吵，你說我吵？你們就是一伙的，專門坑騙老百姓的血汗錢，我要找媒體曝光你們機構！」
何主任一把按住她，使勁給我使眼色，讓我冷靜，別衝動。
我隻好先閉嘴不說話。
何主任頗為無奈，但還是輕聲細語地解釋：
「學校都是我們老師瀝盡心血找出來的，絕對是在分數以內各方面最好的學校，
不存在隨便填報的情況。」
李昂媽媽翹著二郎腿，嘴巴撅得翹起：「我不管，反正你們老師先辱罵了我，對我兒子的志願不上心，又害得我跑了一趟。」
「一萬塊退給我，再給我十萬塊精神損失費外加一千字手寫檢討並錄視頻公開向我道歉！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既要又要還要，也不怕遭報應。
我怒極反笑，冷聲回道：「臉皮挺厚啊！裡三層外三層的。」
李昂媽媽差點被我氣暈過去，兩眼一睜嗷嗷哭：
「她填的那些學校就是要害我家孩子。寒窗苦讀十二年，一輩子的事情她就這麼隨便填報，她要S啊她。」
「明明可以衝 985211，她倒好，給我填一所普通本科，真是賤得沒邊了！」
「把你們機構負責人找來，我要讓她滾蛋！」
沒一會兒，
負責人來了！
不等我解釋，他直接開口：「姚老師啊！和家長賠禮道歉！」
?
我以為我幻聽了，下意識反問：「什麼？」
李昂媽媽尾巴都要翹到天上：「賠禮道歉聽不懂嗎？還是負責人明事理！還不趕緊給我道歉！」
負責人怒斥我：「愣著幹什麼？你的腰金貴，彎不了嗎？」
我氣笑了！
「您腰便宜，腰斬算了！」
「我不幹了！」
我從包裡拿出工牌，甩到李昂媽媽臉上。
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門口，我回頭用手指著她：「你要是敢報警……」
我冷笑地看著她。
走到樓梯口，我聽到她氣急敗壞的聲音：
「她……她敢威脅我！
啊啊啊～」
7
那天之後，何主任親自上門和我溝通。
我把桌子拍得啪啪響：「您也覺得那個老逼登事多是吧？我就說吧！」
「您也別勸我了！我是不會回去的。」
何主任看我心意已決，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我去了另一家教育機構，待遇福利薪資都比之前要好很多。
最關鍵的是，老板是個年輕人。
沒有代溝。
在這待了一個月，我終於體會到網友說的那句：「你去的是正經公司嗎？」
沒兩天，本科批次的錄取結果出來了。
之前的九位學生順利上岸。
都錄取到自己心儀的學校和專業。
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幾天我忙得頭腳不沾地。
補錄這個時間段，
不少家長來咨詢問題。
我也接了不少電話和單子。
其中一位就是李昂媽媽。
「姚老師啊！我兒子怎麼可能會滑檔呢？」
「是不是教育局弄錯了呀？」
8
哈?
寧願相信教育局弄錯都不肯承認自己的無知？
神人。
我倒來勁了！
這種人你就不能反著她來，得順著說。
不然，又要說我嫉妒她人脈了！
我附和她：
「對對對，教育局就是眼瞎了，清北復交門檻這麼低的學校，怎麼就容不下你兒子這尊大佛呢？」
「您那志願填得多好啊，個個都是響當當的牌子，估計是系統嫉妒您眼光太獨到，故意給您卡 bug 呢。」
「要不您再打個電話問問？
就說你家孩子雖然分數差了點，但我眼光好啊，你們怎麼能不給面子？說不定他們一聽就趕緊補錄了呢？」
不等她高興，我便掛了電話。
開玩笑Ṭŭ⁷。
我哪有時間陪她鬧！
一整天我都在辦公室和學生聊，給家長參考建議。
志願書各大網站看得我頭疼。
下班之後，我終於可以吃著外賣刷視頻。
一刷，就刷到李昂媽媽大鬧教育局的第三視角。
視頻足足三分鍾。
兩分半都是李昂媽媽在鬼哭狼嚎。
「我兒子怎麼可能會滑檔，肯定是有人嫉妒我兒子能上 985211，你們這群社會的蛀蟲，怎麼能把我兒子的名額賣出去啊！你們得給我個說法！」
旁人一問她兒子考了多少。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認真回答：「453 分，我兒子李昂考了 453 分啊！」
那人手一甩，和看熱鬧的人解釋：「瘋子！」
視頻上了同城熱搜。
評論說最後被保安趕走了！
我看得津津有味，一萬條評論都翻到底了！
看得正樂呵，有人給我來電話了！
這熟悉的連環扣。
這熟悉的頻率。
不是李昂媽媽還能是誰？
我不理會，關機睡覺。
早上起來，看到八百個未接來電，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除了李昂媽媽，還有物業和其他鄰居打給我。
我翻看物業群，群主@我八百遍。
「9201 有人找。」
「9201 姚女士，門口有一對母子要見你！」
「9201 她們要找開鎖師傅了！
」
接著物業在群裡發了一段視頻。
凌晨一點，李昂媽媽帶著李昂蹲在我家門口來回徘徊。
時不時敲門、撬動鎖，趴在貓眼上看。
沒一會兒就打電話叫了幾個人來，幸好物業及時趕到，把她們都趕了出去。
還有好心鄰居提醒我。
隻不過我睡得太S，根本沒聽見動靜。
我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手機回復消息之後，我下床準備洗漱去上班。
一開門，母子倆就在門口瞪著我！
9
我被嚇了一跳。
立馬往回退，想關上門。
不料，李昂媽媽比我更快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姚老師，你再給我家孩子參考參考唄！」
「我跟你說，當初要不是你給的志願太寒碜，
我能自己改嗎？現在倒好，讓這些三流學校撿便宜！」
「老師，這錢你拿著，你人脈廣，肯定能給我兒子找個好學校。那些看不上我兒子的，遲早後悔！」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三流院校？
教育局眼瞎？
李昂跟在她媽身後，語氣焦急地問我：
「老師，我還能上學嗎？」
「我兄弟剛過本科線都上了本科，我過了四十分怎麼能滑檔呢？」
「而且我都看到視頻號的專家說 400 多分確實可以撿漏 985211 大學的啊！」
「怎麼就我滑檔了呢？」
我扶額苦笑。
孩子回家吧！回家吧好嗎！
現在知道急了，當初幹嘛去了？
考完試兩手一甩，庫庫上分。
這不關心那不在意，
活該受著。
眼看今天沒法出去，我幹脆請了半天假。
好好跟這對母子掰扯。
我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做了個減脂餐。
李昂媽媽跟在我後頭叫叫叫。
「老師您再看看啊！補錄時間很緊的呀！還吃什麼早餐啊？」
「這個學校補錄分數居然要 500，它一個民辦本科憑啥啊？」
我把耳機聲音調大，完全聽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