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長給我打電話：「視頻號專家說了，400 分能上 211。」
「我兒子 453 分上 985、211 綽綽有餘！」
「回扣收那麼多有命花嗎？」
「什麼金牌指導老師，我要去教育局舉報你！」
轉眼她把我精心篩選的學校刪除。
重新填上各大名校。
最後，錄取結果出來當天。
她帶著重金上門求我：
「老師啊！我們家孩子滑檔了！您快想想辦法啊！」
1
高考志願填報最後一天。
我剛忙完手裡最後一位學生的志願填報。
打算獎勵自己放半天假。
正哼著歌走出教育機構，手機響了起來。
號碼備注為李昂媽媽！
我赴S一樣接起了她的電話。
「姚老師，你腦子裝屎，眼睛裝瞎是吧！」
第一句話把我給整懵了！
「什麼意思？」
她庫庫一頓輸出：「消息裝沒看到，想害S我們家李昂啊！」
我掛了電話，打開微信。
上百條消息全來自於李昂媽媽。
「姚老師，這志願填報是最後的結果嗎？」
「老師，你說實話，你用心了嗎？」
三分鍾後，她甩了幾張圖片過來。
「看看，這都是我在視頻號看到的，人 400 分都能上 211，我兒子這個分數綽綽有餘啊！」
「453 分都可以衝 985 了！我不管，老師你重新填報。」
「我兒子可不上你找的這些破爛學校。」
五分鍾後，
對面又來消息。
「老師，你幹嘛呢？這可是孩子的人生大事，不應該時刻關注嗎？」
「老師???」
「姚千幻!」
十分鍾後，她打了二十個電話過來。
我手機靜音，壓根沒聽到。
李昂媽媽急了：「老師我兒子這分，憑什麼不能上 211？你看看你選的這些地方，離家三百多公裡，宿舍連空調都沒有，他從小連襪子都沒自己ẗũ̂₉洗過！」
「當初我說了孩子戀家，要留在本省，說了宿舍要上床下桌，獨立衛浴，有空調。你看你找的什麼破學校，你錢兩頭收就不怕遭報應！」
最後一條消息，是在剛剛：
「453 是可以上 985211 的，沒想到你們機構還不如我這個老百姓消息靈通。」
「還金牌指導老師呢！
我呸！」
「回扣吃了父母還在嗎？」
我氣得胸口一陣悶疼。
查看消息期間，李昂媽媽還在電話轟炸我。
手機響個不停。
從高考出分李昂媽媽找上我到現在。
我一直在盡心盡力。
文科 453 分，不上不下，一個很尷尬的分數。
我拿出了不下五版填報方案。
熬了十幾個大夜，核對近三年的錄取分數，把所有學校都篩選了一遍。
做了幾個表格的文檔一一對比。
到頭來換來一句我不上心?
我認命地接起電話，李昂媽媽的聲音吼了過來：
「專家視頻裡明明白白寫著 400 分上 211，我兒子 453 分，踩你臉上都夠上清華了！你是不是收了別的學校好處？
故意卡我家孩子！」
「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我兒子的人生大事你敢晾著？是不是跟哪個野男人風流快活去了？」
我趕忙解釋：「剛剛開會，我手機調了靜音……」
「靜音？我看你是沒良心！人家視頻號上的張教授說了，400 分就能上 211！我家李昂 453，上 985 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倒好，半天不搭理，是等著看我們家笑話！」
我壓著火氣，好聲好氣地解釋：
「您說的那個專家，我剛查了，他主頁掛著的『教育專家』頭銜，是某民辦培訓機構自己發的。他說的 400 分上 211，是十年前……」
211 院校最低投檔線沒有一年低於 500。
李昂位次排在三萬多名，
距離 211 那可是差了十萬八千裡了！
我深吸口氣，把手機整理的文檔分數對比發過去，換成更軟的調子：「李昂媽媽，這是教育部公布的全國各省 211 錄取線匯總……」
她大吼大叫：「我不看這個！專家說了有『內部渠道』，人家是北京的教授，能騙我？你就是個老師，懂個屁！」
2
我聽得火大，當即掛了電話。
去到一旁的小賣部買瓶水降降火氣。
付款的時候，李昂媽媽一直給我打電話。
掐斷，再打，循環往復。
我連錢都付不了！
老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我尷尬地從手機殼後面拿出一百塊現金遞給老板。
剛要關機，李昂媽媽又發來 60 秒的語音。
足足三條。
「我告訴你，今天不把志願改了，我就去教育局告你詐騙！我外甥 450 都能上，我兒子多三分憑什麼不能？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
「就騙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是吧？你們這些機構就是黑心，什麼錢都賺，錢賺了有命花嗎？是不是把名額賣給別人了？」
「收了錢就糊弄事？我看你就是個騙子！你給我兒子填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回扣吃了不少吧！」
我接了十位學生的志願填報。
分數有高有低。
好在她們都很好溝通。
了解他們的訴求之後，我盡力在分數以內找到最好的學校。
其他學生家長沒問題，就屬李昂媽媽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幹擾我的工作。
這不許，那不行。
我直接給你發配邊疆得了唄！
還 400 分撿漏 985、211。
還真聽網上那些營銷號標榜「三年的努力不如三天的勇氣」。
到時候滑檔退檔復讀了你又不樂意！
我無奈拿起手機編輯信息，態度良好，誠懇解釋。
確定沒有一個字是能引起爭議的，我按了發送鍵。
那頭沒了聲音，我心裡松了口氣。
3
回到家，我轉頭給李昂發消息。
「同學，志願我已經幫你填好了，要是沒問題你就鎖定吧！不鎖也沒事，到時間系統會自動鎖Ṱų₋。」
想了想，我把他媽媽找我的事情說了。
畢竟這可是人生大事，容不得半分差錯。
要是他媽媽真的聽信了什麼讒言，把志願改了。
那事情就大了！
接下來李昂回的話，
我總算是見識到什麼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相信我媽不會害我。」
「倒是您，挑撥我們母子關系，什麼意思啊？」
「我也聽我媽說了，呵！您這一萬塊真是好賺啊！」
「回扣收了不少吧！海景房住得爽嗎？」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差點被 120 拉走。
「這個學校怎麼樣？」
「都行。」
「那這個呢？在本省。」
「我不想留在省內。」
「專業呢？」
「都可以。」
「還有什麼要求嗎？」
「沒有。」
我按照以往的習慣，事先保留證據。
免得被倒打一耙。
收拾好心情，我約了姐妹出來玩。
志願填報截止的最後一刻。
李昂媽媽洋洋自得地給我發短信。
「這些學校，我兒子穩上！」
4
我點開一看。
「復旦大學。」
「浙江大學。」
「武漢大學。」
「北京理工大學。」
「中南大學。」
......
保底都是重慶大學。
荒謬至極。
李昂媽媽給我打電話，我接了。
「呦，舍得接電話了？還以為給家裡人買棺材沒錢了呢！」
「我把志願改了，清北肯定沒戲，但人大、浙大衝一衝總沒錯吧？」
「你看看你給的那幾所，連個 211 都不是。我二嫂兒子同學的朋友是教育局的，說我兒子這分，填這幾所絕對沒問題。你就是沒見識，
膽子小，這輩子也就配給人填填專科志願了！」
聽筒裡的笑聲還在飄。
我無奈回她：「您這樣的家長，會害S孩子的。」
「我給的每所學校都踩著孩子的分數位次，衝穩保梯度卡得嚴絲合縫，您倒好，閉著眼填的全是比錄取線高上百分的學校，這叫衝一衝？這叫拿孩子的前程開玩笑！」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尖聲反駁：
「你懂個屁！我有人脈……」
「你有人脈能讓錄取線給你兒子降 100 分？」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
「我看你就是沒本事，嫉妒我有人脈！」
「我嫉妒你什麼？嫉妒你拿孩子的前途當賭注？」
對面發出尖叫，我掛了電話。
和朋友取消了今晚的約會。
我需要靜靜。
這些年無理的家長來鬧，我都能心平氣和地解決，但李昂媽媽是位人物！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她轉眼就去教育局門口鬧事了！
剛想點外賣，手機突然收到何主任的電話。
「姚老師，你說你幹的這叫什麼事啊！惹誰不好，偏偏把家長給惹了！」
「咱們這行當，靠的就是口碑！老師受點氣怎麼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何主任在電話裡反復強調：「家長就是天！」
「現在家長已經在教育局門口，你趕緊給我滾過去！」
我懵了！
5
教育局門口的梧桐樹葉被曬得打卷。
我剛走到臺階下，就聽見擴音器裡炸開尖利的女聲。
李昂媽媽舉著喇叭，
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大家快來看啊！這個老師黑心肝！收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
「她不光騙錢，還吃回扣！讓我報的那個私立學院，招生辦的人說每介紹一個學生拿五萬回扣！」
「截斷點」
她拿出破爛的菜葉丟到我身上，白色的襯衫瞬間粘上烏黑發綠的粘液。
而後指著我鼻子罵：
「為人師表？我呸！我看你就是披著人皮的狼！拿著我們的血汗錢買名牌包，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旁邊的大媽嗓門比李昂媽媽還亮：「我就說現在的老師不能信！肯定收了那些民辦本科的好處！我孫子考了 500 隻能上個公辦本科，真是氣S人了。」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湊過來：「453 能上 985？真的假的？」
「怎麼不能！」
李昂媽媽立刻接話，
眼睛亮得嚇人。
「專家可是北京來的教授！他說有內部渠道！這個老師就是嫉妒，怕我兒子將來比她有出息，故意卡我們！」
她突然轉向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你剛剛怎麼說的？你說『這分衝 985 就是找S，滑檔了別哭』！你安的什麼心？咒我兒子沒學上？」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那些惡意傳進我耳朵。
「這老師也太惡心了！再怎Ṭůⁱ麼樣也不能咒孩子啊！」
「可不是嘛！孩子高考多不容易，志願填錯了就是一輩子的事，哪能這麼胡鬧？」
我紅著臉反駁李昂媽媽，試圖和她講道理：
「這位家長，我從來沒有詛咒您兒子滑檔，我說的那是客觀事實，453 填報 985、211 就是會滑檔，你分數不夠學校也不會提檔，到時候一路下滑，可不就是滑檔嗎？
而且，李昂位次……」
她突然尖叫打斷我。
「事實個屁！」
接著，扯過一位大媽為她做主：「大媽您聽聽！她還在咒我兒子！她說我兒子填 985 就會滑檔！哪有這樣的老師？她安的什麼心？她是盼著我兒子去S啊！」
大媽眯著老花眼打量我，反握著她的手，一副明事理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