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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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長達一年多的補習時間。


 


每次遇到難題,周幕宴總能拿出一種最適合我的解題思路。


 


他擅長用最簡潔明了的方式解答我的困惑。


 


物理和數學的成績比原先提升了很多。


 


我已經能穩穩地排在年級前十。


 


最好的一次是第三名。


 


直到高三的最後一個月衝刺。


 


我們默契地都沒有再提。


 


海邊的那個夜晚。


 


那個關於考到年級前五後「再說」的約定。


 


快高考了,班主任大發慈悲,給我們留了一節沒有被霸佔的體育課。


 


課間時候發生了一場意外。


 


江曼在走廊喊住我,遞給我一杯珍珠奶茶。


 


走廊上方的大片玻璃脫落砸下來的時候。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了江曼。


 


我捂著腦袋。


 


大片的玻璃砸在我的肩頭,又落在地上。


 


碎片飛濺,那杯奶茶也不能幸免,被打翻在地。


 


後知後覺地,劇痛感從腳後傳來。


 


碎玻璃劃破了我的腳踝,鮮血一瞬間染紅了鞋跟。


 


不遠處的沈絳衝過來,一眼就看到摔倒在地的江曼。


 


沈絳的眸裡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


 


「林思珍,你怎麼這麼惡毒?」


 


仿佛他從來沒有指使我欺負過江曼一樣。


 


沈絳俯身,去扶江曼。


 


江曼卻一把推開他,慘白著一張臉,瞄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沈絳還要再扶。


 


江曼哆嗦著手指攥緊,一拳砸在沈絳的鼻梁上:「你有毛病?」


 


走廊盡頭,

從老師辦公室回來的周幕宴,顯然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走過來的時候,臉色很冷。


 


江曼仰頭,吸著鼻子:「周幕宴,林思珍的腳踝受傷了,快背她去醫務室。」


 


周幕宴冷冷地瞥了沈絳一眼。


 


很快,他屈膝蹲下,側過臉對我講:「上來。」


 


我沒有動。


 


小聲道:「不用了。」


 


一旁的江曼用手捂著眼睛,嗓音也悶悶的:


 


「周幕宴,你會不會照顧人?要不是我暈血,我就自己上了。」


 


周幕宴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下一刻,他不由分說地將我打橫抱起。


 


「還好嗎?」


 


我別開臉,「我自己可以的。」


 


所以,你不用因為江曼委屈自己照顧我。


 


他的手掌託著我的腿,

語氣是一貫的冷淡:「別亂動。」


 


15


 


我在家休息了兩天。


 


時間不等人。


 


回到學校的時候,也許是從江曼那裡聽說了實情。


 


早自習時候,沈絳推過來一塊蛋糕。


 


奶油堆砌的糖果蛋糕,看著甜膩膩的。


 


他對上我的目光,眼神別扭而又慌亂。


 


「買煙的時候,順手買的。」


 


不等我回答,沈絳忽然道:


 


「林思珍,等你的腳好了,我就陪你去小奉臺看星星怎麼樣?」


 


我太了解沈絳了。


 


他不會道歉,更不會哄人。


 


高高在上地宣布了所謂的獎勵,沈絳聳了聳肩,等著我流露出驚喜的反饋。


 


見我長久地沉默,沈絳挑了挑眉:「那不是你從前,最想實現的生日願望嗎?


 


我抬眸:「現在不是了。」


 


也許沈絳忘記了。


 


小奉臺,我們早就已經去過了。


 


兩年前的那個寒假,沈絳帶著幾個人去露營。


 


我被他們從家裡叫出來。


 


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


 


車上都是些他們圈裡的花花公子。


 


司機開車去的就是小奉臺。


 


環山路上,有人提議:


 


「沈少,把你的小跟班借我們玩幾天唄?」


 


沈絳很罕見地沉默了。


 


車內的氣氛凝固。


 


沈絳咬著煙,看向我,「你沒什麼話要說嗎?」


 


那時候的沈絳,執著於把我的所有稜角一點點磨平。


 


一點兒反抗,都會換來更多的羞辱。


 


「我說和不說有什麼區別嗎?


 


沈絳冷笑一聲:「下車!」


 


外面的天已經擦黑。


 


我白了臉,下意識攥緊安全帶,提醒他:「沈絳,這是山上。」


 


沈絳嗤笑一聲,隨手將我的書包奪過來,丟出了窗外。


 


手機順著書包拉鏈的開口飛了出去。


 


我被沈絳趕下了車。


 


疾馳的車子幾乎沒有絲毫逗留。


 


我撿起手機。


 


屏幕被摔碎了,短暫地亮了一下,又很快熄滅了。


 


山裡的夜晚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永遠記得那個晚上,我摸著環山路的波形護欄。


 


就著零星的晚星。


 


一步步地走下了山。


 


直到天蒙蒙亮。


 


我在山下踉跄地撞到了一個人。


 


是沈絳。


 


他的那些朋友都不見了。


 


沈絳擰眉,脫下黑色的衝鋒衣,不由分說地披在我身上。


 


我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哆嗦著發白的唇,重復著:「我要回家。」


 


他玩味地看著我:「敢反抗了?」


 


見我不說話,沈絳惡劣地揚起唇角:


 


「林思珍,使小性子也該有個度,為什麼不打電話求救?」


 


面對沈絳無理的質問。


 


無力感一寸寸蔓延上胸腔。


 


我有氣無力地說:「你把我的手機摔壞了。」


 


沈絳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哦。」


 


眼前發黑。


 


綿軟無力的身體再也撐不住,向前栽倒。


 


幾乎是下意識的,沈絳接住了我。


 


意識模糊的時候。


 


他的手指貼著我的後頸。


 


溫熱的觸感帶著曖昧的意味,

肆意遊走。


 


緊接著,頭頂傳來少年的一聲嗤笑:「林思珍,你最好不要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其實,沈絳想多了。


 


就算手機沒壞,我也會直接選擇打車,或是報警。


 


而不是打給他。


 


像沈絳這種人,是不會道歉的。


 


第二天,他拿給我一個禮盒,裡面放著一隻金手镯。


 


隨禮盒推過來的,還有一部新的手機。


 


眼梢帶著笑,將手镯隨意套在我的手腕上。


 


「純金的,像你們這種窮酸人,最喜歡的玩意兒。」


 


我沒有反駁,回頭就把它當了。


 


換來我媽多住幾天特護病房的醫藥費。


 


當然,手镯從我手上消失了,沈絳也沒當回事。


 


16


 


可是如今,他卻很奇怪地用一種無比期待的眼神盯著我。


 


「要不要嘗一嘗?」


 


「我不喜歡吃甜的。」


 


沈絳咬牙切齒,「好。」


 


很奇怪。


 


他忽然像是有了之前對江曼那樣的好耐心。


 


我沒有嘗,將蛋糕盒推給他。


 


沈絳也沒有生氣。


 


臨近高考,沈絳再也沒出現在班裡。


 


原本曠課就是他的家常便飯。


 


我把全部的精力投在學習上。


 


這段時間很難熬。


 


日復一日地刷題,無數的試卷堆砌,書桌上那一盞小小臺燈經常亮到凌晨三四點。


 


高考前一天。


 


我收到沈絳發來的消息。


 


是一貫命令的口吻:


 


「林思珍,隨便考考得了,再不濟就和我出國。」


 


然後是江曼的。


 


「林思珍,說好一起去京市的,我考不好怎麼辦?那你就隻能和周幕宴那個木頭去了。不過你那麼厲害,一定可以的。」


 


隨著鼓勵的話,還附上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我不由笑出了聲,目光卻頓在一條新消息上。


 


是周幕宴的。


 


「加油。」


 


我搖了搖頭,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赅。


 


17


 


考完試的那個晚上。


 


我一進家門。


 


就看見我爸頹然地坐在地上。


 


面前是一本攤開的日記本。


 


泛黃卷邊的紙頁,密密麻麻的字跡。


 


我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指甲無意識地陷進手心,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艱澀地問:「為什麼要看我的東西?」


 


我爸沉默了。


 


那上面記錄著,一次又一次。


 


在他無數個徹夜不歸的夜晚,我是怎麼被沈絳呼來喝去。


 


曾經淚痕洇湿過本子,紙張也變得皺巴巴的,翹了邊。


 


我心裡清楚,我與沈絳之間的糾葛,並非全是日記上那些痛苦的留痕。


 


沈絳這個人。


 


打一巴掌後。


 


偶爾會給一點兒甜頭。


 


像是刀尖裹著的蜜糖。


 


貪心嘗一口,都會割傷舌頭。


 


我遇見他的時候還太小,沒有人可以告訴我,該怎麼處理這麼復雜的關系。


 


成日喝得醉醺醺的爸爸不會。


 


躺在特護病床上的媽媽更不會。


 


起初,我記下這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翻開。


 


隻是為了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林思珍,

絕對、絕對不可以,喜歡上沈絳。


 


我爸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我。


 


他什麼也沒說,出門了。


 


18


 


第二天。


 


我爸敲了我的房門,顫聲道:「珍珍,你媽媽她……走了。」


 


大腦有一瞬空白。


 


我一下就明白過來。


 


他讓醫生拔管了。


 


一道房門隔開了凝至冰點的氣氛。


 


我推開門。


 


我爸故作輕松地擠出一個笑:「珍珍,你會怪我嗎?」


 


我不恨他。


 


很多次,我鼓起勇氣,想將一切都說出來。


 


我也想像江曼那樣,毫無顧忌地對長輩撒撒嬌。


 


我也想不計後果地發脾氣。


 


可是每一次,我爸卻總能及時打斷我。


 


「忍一忍,珍珍,他能做什麼?」


 


「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玩鬧罷了。」


 


那點兒向父親汲取力量的勇氣,一下子就萎靡了。


 


我搖了搖頭。


 


「我不恨你。」


 


有時候和解,並不意味著原諒。


 


我知道,這些年他真的很難。


 


媽媽高昂的續命費。


 


幾乎拖垮了這個家。


 


這個男人守著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妻子。


 


換作是我,也許根本熬不了這麼久。


 


19


 


媽媽葬禮過後。


 


成績出來了,比我預估的要更好一點兒,可以去京市的理工大學。


 


江曼也是,迫不及待拉著我一起填報志願,嚷嚷著去北語,投身偉大的同聲傳譯行業。


 


沒兩天,

是畢業典禮。


 


那天,同學們將資料撕碎,從樓上撒下。


 


教導主任在樓下的叫罵聲不絕於耳。


 


飛揚的雪花碎片鋪天蓋地落下。


 


我恍惚中,久違地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


 


江曼從歡呼的人群裡走向我,將一大捧向日葵花束遞給我。


 


「珍珍,畢業快樂!」


 


花束張揚而明媚。


 


我接過花。


 


江曼在我耳邊輕聲道:「我選的,某人出錢。」


 


她努努嘴,我順著江曼的目光,看見了周幕宴。


 


隔著人群,他的目光與我遙遙相撞,又很快移開。


 


拍照的時候,沈絳沒來。


 


直到江曼拉著我和周幕宴,說要去好好慶祝一下。


 


校門口的跑車下來了一個人。


 


沈絳擋在我們面前,

散漫地命令口吻:「林思珍,上車。」


 


江曼挽著我的胳膊,恨恨看向沈絳:「珍珍,別管他了,我們走吧。」


 


沈絳上前一步,卻被周幕宴伸手擋住了。


 


周幕宴冷笑一聲:「沈絳,林思珍不是你的所有物。」


 


「周幕宴,像她這種給根骨頭,就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在你面前,裝得挺像回事的。」


 


沈絳抱著手臂,一臉戲謔地看向周幕宴。


 


「你不會真對她有意思吧?那你的品位還真是……」


 


誰也沒想到,周幕宴的拳頭就這麼揮了過去。


 


那一拳力道大得連江曼都愣住了。


 


周幕宴擰著眉毛,原本冷漠的五官染上了凌厲的意味。


 


「閉嘴。」


 


沈絳也不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衝我道:


 


「過來,我數三下,林思珍,你知道惹怒我是什麼後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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