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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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天晚自習時候,校花與周幕宴雙雙消失。


 


得知他們缺席晚自習,是因為校花央求周幕宴陪她去商場挑選聯歡晚會主持的禮服。


 


沈絳狠狠砸了腕表。


 


前桌的男生從地上撿起來,笑得一臉討好:


 


「沈少,哪個不長眼的惹您生氣了?」


 


沈絳一言不發,拽著我的手腕起身往教室外走。


 


動靜大得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周遭竊竊私語。


 


「林思珍好像很聽沈絳的話,沈絳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誰知道背後是什麼關系?」


 


「林思珍那種乖乖女,玩得這麼花?」


 


「什麼乖乖女?沈絳勾勾手指,就哈巴狗一樣黏上去了。」


 


我繃直脊背,盡量忽略那些話裡夾雜的羞辱。


 


到了校外,

沈絳勒令候在車裡的司機滾蛋,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上來,別讓我說第二次。」


 


我抿著唇,坐上副駕駛,默默系上安全帶。


 


車子開得又快又急。


 


出了市區,到了海灣。


 


中途,沈絳餘光瞥見我發白的臉色。


 


「你就沒什麼話要說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根據交通安全法,機動車駕駛年齡是 18 周歲以上,沈絳,你違法了。」


 


沈絳怔了一下,冷笑一聲,「林思珍,你還真是好樣的。」


 


8


 


冰冷的海浪一次次卷上來,包裹住我的腳踝。


 


我的手腕被沈絳SS攥著。


 


疼痛麻痺著神經。


 


沈絳眼裡的瘋狂不加掩飾。


 


我被他一步步逼到海邊。


 


我不想S在這兒。


 


至少不想陪一個混蛋S在這兒。


 


「你到底想怎麼樣?」


 


「手機拿出來,給周幕宴發消息。」


 


「發什麼?」


 


沈絳勾了勾唇角,「讓他過來,說他不來,你就要跳海,他總不會見S不救吧?」


 


「沈絳,你有毛病吧?」


 


我SS攥著手機,「我不會發。」


 


眼前少年漂亮的桃花眼裡,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執拗。


 


他盯著我許久,忽然笑了。


 


「你拿什麼和我談條件?」


 


他拖長了語調:「是你那個卑躬屈膝的爸?還是你躺在特護病房裡植物人的媽?」


 


「林思珍,你爸現在跟進的項目,你也不想被攪黃了吧?」


 


沈絳威脅意味明顯。


 


我想我也瘋了。


 


兩年的逆來順受,

在這一刻輕易到達臨界點。


 


我顫著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


 


衝著沈絳的臉,一拳揮了過去。


 


「混蛋!」


 


那點兒反抗,被沈絳輕易制住。


 


他奪走我的手機。


 


那條消息,還是被沈絳以我的名義發給了周幕宴。


 


9


 


沈絳離開了。


 


我抱著膝蓋,坐在沙灘上。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腳步聲急促。


 


月色下。


 


周幕宴看見我,似乎松了口氣,在我身前站定。


 


一道陰影籠罩過來。


 


帶著點兒壓迫感。


 


周幕宴喘勻了氣息,眼皮因惱怒泛著薄紅。


 


瞧見我身後堆放的煙花。


 


「所以,你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就是為了讓我過來看一場無聊的煙花?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堆積起來的煙花禮盒。


 


「很貴的。」


 


畢竟是沈絳讓人花大價錢買的。


 


美其名曰:給我和周幕宴的第一次約會助助興。


 


他蹲下來,凌亂的額發下,漆黑的眼眸平靜而理智。


 


「非要這樣不可嗎?」


 


周幕宴顯然誤會了。


 


我沒打算S。


 


「林思珍。」


 


「嗯?」


 


下一刻,少年低沉的嗓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你不是說想追我嗎?」


 


我大腦宕機了片刻。


 


「我看過你之前的測驗成績,很穩定,基本上可以保持在年級前三十,數學和物理是你的薄弱科目,我可以幫你補習。」


 


我詫異地看向他:「為什麼?」


 


周幕宴的語氣有些不自然。


 


「我本來就要教江曼,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沒什麼分別。」


 


「如果你考到年級前五……」


 


他沉默了一瞬:「再說。」


 


我沒有說話,心裡在想周幕宴這麼做的意圖。


 


「這對你來說,不算很難。」


 


因為費解,我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


 


明明是清清冷冷的一張臉,五官都染著淡漠的顏色。


 


偏偏學人家,拿著一顆糖,用著誘哄的語氣。


 


「好啊。」我說。


 


他怔了怔,忽然笑了:「不是買了煙花嗎?一起放吧。」


 


我撐著手臂,就要起身。


 


周幕宴的視線落在我手臂的瘀痕上。


 


眼梢的笑意就有些涼了:「我來吧。」


 


煙花徐徐升空,

在夜幕裡炸響的時候。


 


我望著那些絢爛的光,將濃稠的黑布染成陸離的顏色,不由感嘆:「好漂亮。」


 


「的確很漂亮。」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沒有想過周幕宴會附和我的話。


 


他迎上我的目光,「我是說……你。」


 


那一句落在我的耳朵裡,輕得像是錯覺。


 


心倏然跳漏了一拍。


 


我不合時宜地想,這可能是周幕宴說話最多的一天。


 


10


 


「進展如何?」


 


第二天,沈絳迫不及待地拉起我的手。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他送我回家了。」


 


「還有呢?」


 


我沉默了。


 


沈絳眯起眼,夾雜著幾分熟悉的鄙夷:「你就這麼點兒能耐?


 


「你見過他和班裡哪個女生說話超過三句?」


 


沈絳輕「嘖」了一聲:「也是。」


 


校花那頭,沈絳追得轟轟烈烈。


 


昂貴的禮物。


 


明碼標價。


 


無一例外,都被江曼砸了。


 


是真的用砸的,劈頭蓋臉地砸。


 


沈絳躲開後,還笑得一臉蕩漾,「手累不累?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江曼冷笑:


 


「你最好祈禱,下一回砸的不是你的腦袋。」


 


而我,則惡劣地利用著周幕宴因拒絕我產生的愧疚心理。


 


畢竟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我想我可以次次考倒數第一。


 


但不會拿前程開玩笑。


 


放學後,江曼叫我和她一起去周幕宴在校外租的學習室。


 


她說在門口等我。


 


其間,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沈絳。


 


課桌下,沈絳扯著我的手腕。


 


力氣太大,勒得我手腕生疼。


 


我蹙眉看向他,沈絳的桃花眼裡,有一種我太熟悉的執拗。


 


「不許去!」


 


「我不當這個電燈泡,難道你想看江曼和周幕宴單獨相處?」


 


我忍著疼,說完這句話。


 


沈絳果然松手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眼裡閃過的困惑帶著難以名狀的復雜。


 


我有點兒不理解,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11


 


周幕宴租的學習室。


 


布置幹淨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


 


做題的時候,江曼嘰嘰喳喳個沒停。


 


「珍珍,吃不吃全家桶?我在家老是我一個人,每次點了浪費,

咱們三個就完全沒問題。」


 


「珍珍,你喝不喝奶茶?你喜歡全糖還是七分糖?」


 


我看不進去題目,滿腦子都是江曼嬌嗔的「珍珍……」


 


周幕宴停了筆,捺著眉毛。


 


「江曼,你不想學就不要打擾別人學習。」


 


有那麼點兒咬牙切齒的意味。


 


後來,他們出去了一趟。


 


我做完數學卷子最後兩道大題,準備去走廊的自助飲水機接水。


 


手剛搭上門把。


 


就聽到江曼的聲音。


 


「差不多就行了,別拿根雞毛當令箭。」


 


「周末跟我回家一趟。」


 


「哦?你家老周身體欠佳啊?」


 


周幕宴輕笑了一聲,清冷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沒大沒小。


 


「一頓燒烤,我就和你回去,外加要迪士尼新出的那個可愛帆布包包。」


 


緊接著,是周幕宴冷淡的聲音:「得寸進尺。」


 


我握在門把上的手僵了僵。


 


忽然不太想打破這一刻的氛圍,攥著空水杯回到了座位。


 


他們之前總有一種默契。


 


是一種別人根本無法融入的默契。


 


沈絳不行,我也不行。


 


江曼一回來,就捏著嗓子衝我撒嬌:


 


「珍珍,他欺負我,你也不管管?」


 


江曼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背上,手自然而然挽上我的胳膊。


 


我的小臂僵硬得幾乎無所適從。


 


自從沈絳出現。


 


幾乎擠佔了我除學習外的所有時間。


 


我沒有朋友。


 


或者說,

我沒有資格交朋友。


 


江曼拖長語調,很快打了個冷戰:「不行了,太嗲了,我自己聽著都惡心。」


 


周幕宴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江曼晃著我的手臂:「對了,珍珍,你一開始為什麼要把玩具蛇塞到我的抽屜裡?是因為好玩嗎?」


 


她是真的無法理解。


 


而我,則實在難以啟齒。


 


見我沉默,江曼皺了眉,騰地一下站起來:「還是說,那個沈絳他逼你了?」


 


江曼晃著拳頭。


 


「我從小學拳擊,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揍得他滿臉桃花開。」


 


周幕宴手裡的筆尖頓在試卷上。


 


「江曼,做你的題。」


 


江曼吐了吐舌頭:「周幕宴,像你這種古板無趣的人,誰會喜歡?」


 


江曼忽然別過臉,

帶著點兒試探:「珍珍,你說是吧?」


 


我勉強笑了一下:「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周幕宴漆黑的睫毛無聲垂落在眼睑。


 


帶著一點兒落寞的意味。


 


12


 


這樣的補習沒持續幾天。


 


沈絳又開始犯病了。


 


將我的習題冊統統扔進垃圾桶,頤指氣使道:


 


「從今天起,你不許跟他們去了。」


 


「為什麼?」


 


「江曼那種脾氣,臉蛋再好看,時間久了也膩了,沒意思。」


 


我松了口氣,又開始提心吊膽。


 


既為沈絳不再騷擾江曼而慶幸,又擔心他想出什麼新花樣。


 


我將習題冊撿回來,擦著上面的汙漬。


 


沈絳盯著我的動作:「怎麼,舍不得?


 


我抬頭看他:「沈絳,我要學習,我也隻有這一條出路。」


 


「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國。」


 


他輕飄飄撂下承諾,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後呢?」我反問。


 


像沈絳這種遊戲人間的大少爺,隻負責天方夜譚地構想,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


 


中間的路他們是不會管的。


 


往後的事,他們也是不肯想的。


 


我扯著唇角,替他繼續說下去:「然後,繼續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沈絳似乎被噎了一下。


 


又很快理直氣壯道:


 


「不好嗎?我可以給你錢,如果你需要,你那個媽以後一切的醫療費用,我全出了。」


 


這時候,江曼走過來,唇邊掛著爛漫的笑:


 


「珍珍,今天去不了自習室了,

我和周幕宴今晚有點兒事。」


 


我擦著汙漬的手一頓,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江曼走向教室門口站著的周幕宴。


 


少年自然而然地接過她遞過去的書包。


 


沈絳盯著那一幕,諷刺地笑了:「林思珍,看來別人也不見得樂意帶著你這個電燈泡。」


 


13


 


那晚,我刷到了江曼的朋友圈。


 


「老周難得一見這樣的『好手藝』,看著賣相不錯,其實是黑暗料理。」


 


桌上的六菜一湯。


 


很家常的菜色。


 


圖片背景中,不遠處的窗邊有一道瘦高的背影,隻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即使是虛化的背影,也能看得出是誰。


 


周幕宴。


 


原來,他真的帶江曼回家了。


 


同班的學生活躍在底下的評論區。


 


「那個背影,不會是周幕宴吧?」


 


「我靠,學神這是帶校花回家了?」


 


「這和見家長有什麼區別?」


 


「校花一出手,學神也頂不住。」


 


我刷新了一下。


 


那幾條評論很快被江曼刪除了。


 


我有些黯然。


 


環顧著空蕩蕩的家裡。


 


嘴裡的泡面嚼著嚼著,忽然就沒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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