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晚自習時候,校花與周幕宴雙雙消失。
得知他們缺席晚自習,是因為校花央求周幕宴陪她去商場挑選聯歡晚會主持的禮服。
沈絳狠狠砸了腕表。
前桌的男生從地上撿起來,笑得一臉討好:
「沈少,哪個不長眼的惹您生氣了?」
沈絳一言不發,拽著我的手腕起身往教室外走。
動靜大得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周遭竊竊私語。
「林思珍好像很聽沈絳的話,沈絳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誰知道背後是什麼關系?」
「林思珍那種乖乖女,玩得這麼花?」
「什麼乖乖女?沈絳勾勾手指,就哈巴狗一樣黏上去了。」
我繃直脊背,盡量忽略那些話裡夾雜的羞辱。
到了校外,
沈絳勒令候在車裡的司機滾蛋,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上來,別讓我說第二次。」
我抿著唇,坐上副駕駛,默默系上安全帶。
車子開得又快又急。
出了市區,到了海灣。
中途,沈絳餘光瞥見我發白的臉色。
「你就沒什麼話要說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根據交通安全法,機動車駕駛年齡是 18 周歲以上,沈絳,你違法了。」
沈絳怔了一下,冷笑一聲,「林思珍,你還真是好樣的。」
8
冰冷的海浪一次次卷上來,包裹住我的腳踝。
我的手腕被沈絳SS攥著。
疼痛麻痺著神經。
沈絳眼裡的瘋狂不加掩飾。
我被他一步步逼到海邊。
我不想S在這兒。
至少不想陪一個混蛋S在這兒。
「你到底想怎麼樣?」
「手機拿出來,給周幕宴發消息。」
「發什麼?」
沈絳勾了勾唇角,「讓他過來,說他不來,你就要跳海,他總不會見S不救吧?」
「沈絳,你有毛病吧?」
我SS攥著手機,「我不會發。」
眼前少年漂亮的桃花眼裡,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執拗。
他盯著我許久,忽然笑了。
「你拿什麼和我談條件?」
他拖長了語調:「是你那個卑躬屈膝的爸?還是你躺在特護病房裡植物人的媽?」
「林思珍,你爸現在跟進的項目,你也不想被攪黃了吧?」
沈絳威脅意味明顯。
我想我也瘋了。
兩年的逆來順受,
在這一刻輕易到達臨界點。
我顫著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
衝著沈絳的臉,一拳揮了過去。
「混蛋!」
那點兒反抗,被沈絳輕易制住。
他奪走我的手機。
那條消息,還是被沈絳以我的名義發給了周幕宴。
9
沈絳離開了。
我抱著膝蓋,坐在沙灘上。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腳步聲急促。
月色下。
周幕宴看見我,似乎松了口氣,在我身前站定。
一道陰影籠罩過來。
帶著點兒壓迫感。
周幕宴喘勻了氣息,眼皮因惱怒泛著薄紅。
瞧見我身後堆放的煙花。
「所以,你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就是為了讓我過來看一場無聊的煙花?
」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堆積起來的煙花禮盒。
「很貴的。」
畢竟是沈絳讓人花大價錢買的。
美其名曰:給我和周幕宴的第一次約會助助興。
他蹲下來,凌亂的額發下,漆黑的眼眸平靜而理智。
「非要這樣不可嗎?」
周幕宴顯然誤會了。
我沒打算S。
「林思珍。」
「嗯?」
下一刻,少年低沉的嗓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你不是說想追我嗎?」
我大腦宕機了片刻。
「我看過你之前的測驗成績,很穩定,基本上可以保持在年級前三十,數學和物理是你的薄弱科目,我可以幫你補習。」
我詫異地看向他:「為什麼?」
周幕宴的語氣有些不自然。
「我本來就要教江曼,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沒什麼分別。」
「如果你考到年級前五……」
他沉默了一瞬:「再說。」
我沒有說話,心裡在想周幕宴這麼做的意圖。
「這對你來說,不算很難。」
因為費解,我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
明明是清清冷冷的一張臉,五官都染著淡漠的顏色。
偏偏學人家,拿著一顆糖,用著誘哄的語氣。
「好啊。」我說。
他怔了怔,忽然笑了:「不是買了煙花嗎?一起放吧。」
我撐著手臂,就要起身。
周幕宴的視線落在我手臂的瘀痕上。
眼梢的笑意就有些涼了:「我來吧。」
煙花徐徐升空,
在夜幕裡炸響的時候。
我望著那些絢爛的光,將濃稠的黑布染成陸離的顏色,不由感嘆:「好漂亮。」
「的確很漂亮。」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沒有想過周幕宴會附和我的話。
他迎上我的目光,「我是說……你。」
那一句落在我的耳朵裡,輕得像是錯覺。
心倏然跳漏了一拍。
我不合時宜地想,這可能是周幕宴說話最多的一天。
10
「進展如何?」
第二天,沈絳迫不及待地拉起我的手。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他送我回家了。」
「還有呢?」
我沉默了。
沈絳眯起眼,夾雜著幾分熟悉的鄙夷:「你就這麼點兒能耐?
」
「你見過他和班裡哪個女生說話超過三句?」
沈絳輕「嘖」了一聲:「也是。」
校花那頭,沈絳追得轟轟烈烈。
昂貴的禮物。
明碼標價。
無一例外,都被江曼砸了。
是真的用砸的,劈頭蓋臉地砸。
沈絳躲開後,還笑得一臉蕩漾,「手累不累?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江曼冷笑:
「你最好祈禱,下一回砸的不是你的腦袋。」
而我,則惡劣地利用著周幕宴因拒絕我產生的愧疚心理。
畢竟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我想我可以次次考倒數第一。
但不會拿前程開玩笑。
放學後,江曼叫我和她一起去周幕宴在校外租的學習室。
她說在門口等我。
其間,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沈絳。
課桌下,沈絳扯著我的手腕。
力氣太大,勒得我手腕生疼。
我蹙眉看向他,沈絳的桃花眼裡,有一種我太熟悉的執拗。
「不許去!」
「我不當這個電燈泡,難道你想看江曼和周幕宴單獨相處?」
我忍著疼,說完這句話。
沈絳果然松手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眼裡閃過的困惑帶著難以名狀的復雜。
我有點兒不理解,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11
周幕宴租的學習室。
布置幹淨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
做題的時候,江曼嘰嘰喳喳個沒停。
「珍珍,吃不吃全家桶?我在家老是我一個人,每次點了浪費,
咱們三個就完全沒問題。」
「珍珍,你喝不喝奶茶?你喜歡全糖還是七分糖?」
我看不進去題目,滿腦子都是江曼嬌嗔的「珍珍……」
周幕宴停了筆,捺著眉毛。
「江曼,你不想學就不要打擾別人學習。」
有那麼點兒咬牙切齒的意味。
後來,他們出去了一趟。
我做完數學卷子最後兩道大題,準備去走廊的自助飲水機接水。
手剛搭上門把。
就聽到江曼的聲音。
「差不多就行了,別拿根雞毛當令箭。」
「周末跟我回家一趟。」
「哦?你家老周身體欠佳啊?」
周幕宴輕笑了一聲,清冷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沒大沒小。
」
「一頓燒烤,我就和你回去,外加要迪士尼新出的那個可愛帆布包包。」
緊接著,是周幕宴冷淡的聲音:「得寸進尺。」
我握在門把上的手僵了僵。
忽然不太想打破這一刻的氛圍,攥著空水杯回到了座位。
他們之前總有一種默契。
是一種別人根本無法融入的默契。
沈絳不行,我也不行。
江曼一回來,就捏著嗓子衝我撒嬌:
「珍珍,他欺負我,你也不管管?」
江曼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背上,手自然而然挽上我的胳膊。
我的小臂僵硬得幾乎無所適從。
自從沈絳出現。
幾乎擠佔了我除學習外的所有時間。
我沒有朋友。
或者說,
我沒有資格交朋友。
江曼拖長語調,很快打了個冷戰:「不行了,太嗲了,我自己聽著都惡心。」
周幕宴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江曼晃著我的手臂:「對了,珍珍,你一開始為什麼要把玩具蛇塞到我的抽屜裡?是因為好玩嗎?」
她是真的無法理解。
而我,則實在難以啟齒。
見我沉默,江曼皺了眉,騰地一下站起來:「還是說,那個沈絳他逼你了?」
江曼晃著拳頭。
「我從小學拳擊,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揍得他滿臉桃花開。」
周幕宴手裡的筆尖頓在試卷上。
「江曼,做你的題。」
江曼吐了吐舌頭:「周幕宴,像你這種古板無趣的人,誰會喜歡?」
江曼忽然別過臉,
帶著點兒試探:「珍珍,你說是吧?」
我勉強笑了一下:「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周幕宴漆黑的睫毛無聲垂落在眼睑。
帶著一點兒落寞的意味。
12
這樣的補習沒持續幾天。
沈絳又開始犯病了。
將我的習題冊統統扔進垃圾桶,頤指氣使道:
「從今天起,你不許跟他們去了。」
「為什麼?」
「江曼那種脾氣,臉蛋再好看,時間久了也膩了,沒意思。」
我松了口氣,又開始提心吊膽。
既為沈絳不再騷擾江曼而慶幸,又擔心他想出什麼新花樣。
我將習題冊撿回來,擦著上面的汙漬。
沈絳盯著我的動作:「怎麼,舍不得?
」
我抬頭看他:「沈絳,我要學習,我也隻有這一條出路。」
「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國。」
他輕飄飄撂下承諾,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後呢?」我反問。
像沈絳這種遊戲人間的大少爺,隻負責天方夜譚地構想,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
中間的路他們是不會管的。
往後的事,他們也是不肯想的。
我扯著唇角,替他繼續說下去:「然後,繼續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沈絳似乎被噎了一下。
又很快理直氣壯道:
「不好嗎?我可以給你錢,如果你需要,你那個媽以後一切的醫療費用,我全出了。」
這時候,江曼走過來,唇邊掛著爛漫的笑:
「珍珍,今天去不了自習室了,
我和周幕宴今晚有點兒事。」
我擦著汙漬的手一頓,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江曼走向教室門口站著的周幕宴。
少年自然而然地接過她遞過去的書包。
沈絳盯著那一幕,諷刺地笑了:「林思珍,看來別人也不見得樂意帶著你這個電燈泡。」
13
那晚,我刷到了江曼的朋友圈。
「老周難得一見這樣的『好手藝』,看著賣相不錯,其實是黑暗料理。」
桌上的六菜一湯。
很家常的菜色。
圖片背景中,不遠處的窗邊有一道瘦高的背影,隻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即使是虛化的背影,也能看得出是誰。
周幕宴。
原來,他真的帶江曼回家了。
同班的學生活躍在底下的評論區。
「那個背影,不會是周幕宴吧?」
「我靠,學神這是帶校花回家了?」
「這和見家長有什麼區別?」
「校花一出手,學神也頂不住。」
我刷新了一下。
那幾條評論很快被江曼刪除了。
我有些黯然。
環顧著空蕩蕩的家裡。
嘴裡的泡面嚼著嚼著,忽然就沒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