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負責刁難欺辱,他負責關懷救贖。
可他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雙槍林黛玉。
當校花第八次面無表情將玩具蛇扔在地上,卻紅著臉去請教清冷學神題時。
沈絳惱了。
他讓我曲線救國,勾引學神。
我很聽話地在清冷學神的身上一寸寸烙上我的印記。
可後來,沈絳卻盯著少年脖頸的吻痕,發了瘋:
「林思珍,誰允許你假戲真做了?」
我平靜道:「不是演戲。」
1
沈絳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富家少爺。
隨便一款腕表的價格都昂貴得令人咋舌。
他有一副好皮相。
也有足夠張揚的資本。
我與沈絳這種公子哥兒原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十四歲那年,一場意外,命運卻將我們鉤連。
沈絳手裡的球意外砸中了我。
劇痛在眉骨炸開。
血唰的一下糊了我的眼睛。
我捂著左眼,恍惚中隻聽見有人道:
「喂,撿回來!」
抬頭,看見少年漂亮的桃花眼散漫地彎下一點兒。
夾雜著煩躁與不耐。
他的朋友拎著網球拍,在旁邊起哄:「怎麼,還有人敢不買沈少的賬?」
「撿回來!」
這一次,口吻趨近於命令。
我捂著眼睛,沒有理會,轉身告訴前臺的姑父一聲,跑去附近醫院包扎。
那年我十四,堅定不移地相信,知識改變命運。
努力拼搏人生。
並不知道,這位沈氏集團的大少爺偶然一次興趣所致,
造訪普通人的網球場。
會給我的人生帶來多大的改變。
2
那晚,我爸喝大了。
興衝衝地和我分享,他負責跟進公司一個提成不菲的項目。
老板說沈氏集團的分公司,指名要他對接新項目。
沈氏?在 A 城隻手遮天的商業集團。
「你媽有救了,如果爸爸能拿到這個項目,以後我們珍珍就安心學習,不用去你姑父那兒幫忙了。」
我的眼皮在跳。
直覺告訴我……
這個所謂的機會,和白天遇見的那個少年有關。
沈氏集團,哪怕是個分公司。
也是商界舉足輕重的存在。
第二天放學,我接到了一串陌生號碼發來的鏈接。
視頻裡是我爸。
等我趕到酒店包廂時,我爸已經喝得面紅耳赤。
他搖晃著身軀,為所有人倒酒。
看見我,我爸愣了一下。
撓頭向眾人介紹。
「這是珍珍,我的女兒,我家珍珍的學習很好的。」
包廂裡的人壓根沒人聽。
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口中動輒上億的生意,談著我壓根聽不懂的詞匯。
而沈絳,就坐在主位上。
少年懶散地喝著酒,指骨有意無意地敲著桌角。
逢年過節,我爸唯一能拿出來炫耀的女兒的成績,在這些人的眼裡一文不值。
沈氏分公司的經理抬起眼皮看了我爸一眼。
「小林是吧,你可以走了。」
「那我們公司那個項目?」
經理透出些不耐煩:「回去等著。
」
沈絳敲著桌角的指節,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等一下。」
「小沈總?」
經理連忙站起來,「您有什麼指示嗎?」
「我一會兒還有個場子,缺個人。」
沈絳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經理立馬心領神會,衝我爸道:
「讓她陪著小沈總去,小林你留下來,給我們傳授一下教出這麼一個優秀女兒的經驗,大家很感興趣呢。」
在座的人隨聲附和。
我又想起我爸昨晚醉酒說過的話。
「沈氏分公司的經理,指頭縫裡漏點兒錢出來,都夠養活我們全家了。」
我爸渾身僵硬,身側攥緊的拳頭,緊了又松。
也許是想到 ICU 裡的我媽。
最後,他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珍珍不過是個粗鄙的丫頭,
能陪沈少去玩是她的福氣。」
我爸愧疚地瞥了我一眼。
我捏著衣角,勉強笑了笑:「沒事的,爸,明天是周六,不用去上課,晚一點兒也行。」
出了包廂的門。
沈絳忽然頓住腳。
我的前額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背。
眉骨包扎好的傷口隱隱作痛。
沈絳忽然轉身,抬手摸著我的頭發。
「好乖的……哈巴狗。」
少年的尾音隱沒在夜色裡:「和你爸一樣。」
我想我應該潑他一臉水。
再不濟也是狠狠罵回去。
如果餘光裡,不是包廂裡我爸點頭哈腰賠笑的模樣。
「對不起。」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細若蚊吶。
厄運早就教會我如何彎下脊梁。
他抱著手臂,笑得前俯後仰。
「林思珍是嗎?你這副虛偽逢迎的樣子,挺有趣。」
3
自從抱上沈家的大腿,家裡的情況的確不再捉襟見肘。
我的零花錢也水漲船高。
不用計算著省下早飯錢,需要攢多久,才夠買我想要的一本習題冊。
而沈絳的遊戲,也從這時候開始了。
我經常半夜會接到他的電話,橫跨半個城區去別墅給他送東西。
沈絳這個人,好像以折騰我為樂。
半夜跑腿買藥。
指名要買某家店的宵夜,更是家常便飯。
遊戲房裡,沈絳慢條斯理地摘下耳機,像是才發現我。
「怎麼這麼慢?」
我垂了眼:「我在做題。」
放了東西,
沈絳看見我還站在原地,眼神裡夾雜著一絲戲謔。
「還有事嗎?」
「半夜沒有公交,麻煩報銷一下打車費。」
他表情一瞬間有些愕然,掏出手機轉了一筆錢。
這樣的遊戲持續得久了。
偶爾我表現出一點兒不耐煩。
沈絳便沉了臉。
「好心」提醒我:「想想你媽。」
往後兩年的時間,我變得足夠溫順,足夠聽話。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高二分班後,我進了學校裡最好的尖子班。
沈家捐贈了一棟實驗樓。
沈絳從貴族學校轉來我們學校,和我進了同一個班。
那一晚,我失眠了。
毫不意外,沈絳調到我旁邊,做了我的同桌。
這樣折騰我的遊戲,
沈絳好像從來都玩不膩。
直到,那個叫江曼的女生,走進了他的世界裡。
課間的走廊,江曼用流利的英語與外教談笑風生。
陽光毫不吝嗇地落在江曼漂亮白皙的臉上。
少女高挑的身材,寬大的校服穿在身上,也像晚會的禮服。
沈絳的執行力很強。
當即攔住準備回教室的江曼。
少年的局促不安就差寫在臉上。
「江曼,那個……你有喜歡的人嗎?」
江曼抱著手臂,盯著他看了許久,久到沈絳耳尖都泛了紅。
江曼才慢悠悠道:
「等你什麼時候不是倒數第一了,再來問我這個問題吧。」
沒有留給沈絳一點兒遐思的空間,江曼轉身就走。
課間的時候,
沈絳難得沒有睡覺,而是問了我一個問題。
「林思珍,你學習很好是嗎?」
我攥緊校服的衣角,「還好。」
「還好,是怎麼個好法兒?」
「好一點兒,可以考到年級前二十,差一點兒,就在三十徘徊。」
他撐著手肘,眉眼帶笑:「下回試著當倒數第一吧。」
「憑什麼?」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沈絳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發完脾氣,才冷不丁地道:
「就憑你那個吊著一條命的媽還需要我們沈家的錢救命。」
沈絳講話實在難聽。
但事實的確如此。
心仿佛被填進一團棉花。
悶得我喘不過氣兒。
連我都有點兒訝然,自己語氣裡的澀然:
「為什麼……是江曼呢?
」
「因為她足夠與我相配。」
沈絳答得理所當然。
可哪怕我月考有兩科交了白卷,被班主任叫去談話。
江曼對沈絳依舊沒有好臉色。
吃癟的次數太多。
終於,沈絳想到了一個追求江曼的遊戲。
我負責刁難欺辱,他負責關懷救贖。
4
媽媽還躺在特護病房。
我無法拒絕沈絳。
也不想真的傷害到校花。
當晚,我熬夜看了本校園惡毒女配的小說,在某夕夕上買了八條玩具蛇。
當第八條玩具蛇被我塞進校花的抽屜。
還沒撐到沈絳這個救世主出場。
江曼單手拎著那條玩具蛇,走到我面前。
塑料骨頭一寸寸被她攥緊捏碎。
噼裡啪啦掉在我桌上。
江曼擰眉看著我,「林思珍,很有意思嗎?」
沈絳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將江曼護在身後,手裡的書朝我劈頭蓋臉砸過去。
我伸手擋了一下。
看見沈絳好聲好氣地對江曼說:
「像這種欺凌別人的人,是該受點兒教訓。」
江曼的視線在我和沈絳身上來回逡巡,最後落在沈絳身上。
「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蠅營狗苟,滾!」
前幾個詞落在沈絳的耳朵裡,沈絳還能勉強維持著笑意。
但是那個「滾」字他聽懂了。
我以為像沈絳這種眼高於頂的人,會動怒。
但他竟然意外地沉默了。
望著校花的背影,沈絳有些悵然若失。
回過神來,
他咂吧著嘴:「她罵人的樣子,好爽。」
5
所以,當校花拿著習題冊出現在學神周幕宴面前時。
沈絳眯著眼,敏銳察覺出不對來。
周幕宴有著一張幹幹淨淨的臉。
刻意皺眉的情況下,眼尾恹恹的,勾著一點兒禁欲感。
據說班裡沒人能和這位學神交流超過三句以上。
教室裡,江曼纖細的手指搭在周幕宴的桌角,微紅了臉,「你教教我唄。」
這一幕落在沈絳眼裡,分外刺眼。
江曼上挑的唇線,帶著撒嬌的意味:
「當年的事,咱們彼此各有難處,馬上期中了,你不會見S不救吧?」
周幕宴斂眉,不置可否。
於是,那天開始,我的任務從欺辱校花,變成了勾引周幕宴。
6
「等一下,
周同學。」
放學後,我攔住周幕宴的去路。
他停下腳步,冷淡疏離的臉上怔了怔:「有事?」
「我有一封情書要給你。」
我將情書遞出去。
周幕宴意外地斂了斂眉,白皙分明的手指從情書的邊緣劃過。
他頓了頓。
「抱歉,我對你沒有這種心思。」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周幕宴的白球鞋上。
「這樣啊,那打擾了。」
反正信封裡面也是空白的。
我根本沒有預想過周幕宴會收下我的情書。
抬腳正準備離開。
也許察覺到自己的態度有些生硬。
周幕宴的眼尾刻意垂下一點兒弧度。
昏暗的燈色讓他臉部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林思珍,
你很漂亮,也很優秀,如果肯把心思用在學習上……」
我抬眸看向周幕宴。
「那我可以追你嗎?」
「不行。」
我點點頭,松了口氣。
反正我也隻是走個過場,好對沈絳有個交代。
我伸出手,示意他將那封情書還給我。
周幕宴卻攥著信封的一角,沒有松手。
白皙分明的臉上,甚至有點兒惱意。
「林思珍,你的人生,就這樣了嗎?」
我愣了愣。
「自從沈絳那個富二代轉來這個學校,你的成績就一落千丈,告訴我,為什麼?」
周幕宴盯著我的眼睛,試圖探尋出什麼。
少年不自覺皺眉的時候,整張臉要稍冷一些。
能為什麼?
為了維護岌岌可危的家庭。
為了特護病房裡我的媽媽。
我有太多理由,可以肆意揭開自己的傷疤,給他展示。
但十七歲的我,固執地維系著那點兒可笑的自尊。
我揚起下巴,「因為我樂意啊。」
周幕宴沉默了半晌。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