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你這是何必，孝順父母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到時候他們一鬧，你這工作還咋幹？」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大姐，直到她渾身發毛，嗔怪地推開我：「你這麼看我幹嗎？又不是我要來鬧的。」
「大姐，你說爸媽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讓你這麼S心塌地地，寧願自己吃苦借錢也要孝順爸媽。」
「15 萬，你說拿出來就拿出來，難道姐夫也同意嗎？」
大姐眼神閃躲，嘴犟道：
「孝順父母的事，我不用說，你姐夫也同意。」
我繼續道：
「是不是爸媽答應，以後的家產都給你，因為你是老大。」
「大姐，你忘了小時候的事了嗎？」
小時候我和大姐摘野酸棗賣，
在地裡撿了一隻撞S的野雞，我們倆一路高興地拎回家。
我燒水，大姐拔毛S雞，媽媽打牌回來看見野雞，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媽媽說給我們一人一隻大雞腿。
等小妹放學回家，媽媽說小妹頭上的花掉了，讓我倆沿路回去找花。
我和大姐傻傻地去找頭花，等我們回去，父母啃著雞腿，小妹碗裡放著兩個雞翅，媽媽看見我們，給了我們一人一隻雞爪。
我提醒：
「大姐，從小到大，爸媽說的哪句話作數？你別到時候又被騙了。」
大姐臉色變了又變，在昏暗的路燈下，她的臉色慘白無色。
我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突然大姐惱羞成怒地衝我吼道：「我是這個家裡的老大，我付出最多，這個家理應我當家。」
說完她蹲在地上捂著臉：「我也知道爸媽偏心，
可我是老大，爸媽答應過我的，我已經付出了這麼多，你姐夫還等著……」
大姐的話戛然而止，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偏題了。
起身說道：
「我是來勸你的，你要不拿 15 萬，爸媽就要來醫院鬧。」
「鬧吧鬧吧，鬧得我離婚了，以後我們就斷絕親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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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態度堅決，可爸媽的心也是真狠。
上了一晚上夜班，剛走出醫院大門，我被人一把拉住。
我媽兇狠地盯著我：「你姐你妹都同意，就你不同意。你要不同意，我就在你們醫院門口不走了，我看你還有什麼臉去上班！」
我看著我媽告訴她：
「媽，你要鬧，我也沒有辦法。我要丟了工作，咱倆就斷絕母女關系。」
我媽沒想到我竟然不怕，
畢竟以前她一說我就服軟。
她眼睛一轉，拍著大腿：「你不怕，你家程浩可是醫生，我這一鬧，你可想過同事們怎麼看程浩。」
我還是那句話：「媽，你使勁鬧，鬧得全醫院都知道了，剛好讓程浩和我離婚。」
我媽臉色一愣，沒想到我會這樣決絕。
畢竟在三姐妹中，大姐憨，好騙，小妹精，爸媽都是哄著，隻有我懦弱，隻要大姐小妹同意，我就會跟風同意。
我媽沒想到，我這次態度會如此強硬。
我爸抽了口煙，狠狠把煙頭扔地上踩了一腳：「和她說那麼多屁話幹嗎，子女孝順父母天經地義，她不同意，就讓她臭名遠揚。」
說著大姐和小妹拉開一條橫幅。
我媽撒潑打滾地坐在地上哭訴：
「重症監護室的護士南北，不孝父母，父母生病不管不問。
和丈夫內科的程浩拒絕孝順父母。」
「父母都不孝順的人，還怎麼救S扶傷。」
正是上班的時候，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很快吸引了很多人駐足觀望。
大姐和小妹一人拉著橫幅一頭，我看向大姐，她心虛地轉過頭去。
同事推了推我，意思是讓我上去勸勸。
我可不是十幾年前剛入職場。那時候他們要 20 萬彩禮，也來鬧，我們怕工作不保，低聲下氣乞求。
可現在，我隻想快點離開這個家。
我毫不猶豫地撥打了 110。
我和爸媽一起被請進了派出所，一個小時候程浩打來電話：
「南北，你父母太過分了，為了逼你盡孝來醫院大鬧，這都多少次了，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你處理不好咱們就離婚吧！」
程浩終於開口了，
他在醫院已經住了半年，我們感情本就緊張。
我爸媽這一鬧，我們的關系也走到了盡頭。
我看向我爸媽：
「這下你們滿意了，程浩要和我離婚。」
7
我媽臉色一愣，她冷哼一聲：
「你們夫妻倆這是唱雙簧呢，以為拿離婚嚇唬我，就不用出 15 萬了？」
「離婚了剛好，財產一分割，你也就有錢了，15 萬自然就有了。」
連一邊的警察都聽不下去了，勸道：
「叔叔阿姨，子女孝順也要量力而行，為了讓子女孝順，逼著子女離婚，這太不像話了。」
我爸媽梗著脖子，油鹽不進。
我知道他們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也不是我騙他們。
在去年我爸媽讓我們姐妹出錢出國遊時，程浩就和我提了離婚。
是我一直拖著不願意離婚。
這 15 萬一出，我就知道程浩鐵定要和我離婚。
剛出派出所，我就收到了程浩發的電子版離婚協議。
家裡財產一人一半，房子他補錢給我，女兒跟他，我可以不用出撫養費。
我回到家，把離婚協議打出來，籤好字放在桌子上，簡單收拾了行李就回了爸媽家。
看著我拉著行李，爸媽一臉詫異：
「你想明白了？回來送錢了？」
我一言不發，把離婚協議復印件拍在桌子上：
「我離婚了，這下你們滿意了！爸媽，我結婚 12 年，你們開口要的錢也不下 50 萬，你們就非得攪黃我的婚姻才滿意。」
我媽撇了撇嘴抱怨道：
「連個男人都留不住，離了正好，這不寫著財產一人一半，
你趕緊出 15 萬給我買房。」
我突然間就笑了，看這就是我爸媽，哪怕我離婚了，他們心裡擔心的不是我，而是要我出的那 15 萬。
我笑得肩膀都跟著抖動，仰頭看著天花板，用手一摸，眼淚流了一臉。
爸媽被我笑得心慌，我爸吐了口唾沫罵道：
「媽了個巴子，再笑就給老子滾出去。」
我媽咒罵道：
「你自己沒本事，別把離婚怪我們頭上。」
我看著我這對無能的父母，他們除了貪婪地吸食子女的血，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甚至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沒有。
我用手胡亂抹了把臉，開口道：
「爸媽，你們不就是想讓我出 15 萬買房，這錢我可以出，可我有個條件。」
8
第二天，我做了一桌子菜，
把大姐和大姐夫、小妹和妹夫都請了來。
我說買房是大事，既然大家打定了主意要買，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了好。
他們看見我換了語氣，以為是我想清楚了。
大姐在桌子上舉杯：
「大家都是一家人，二妹你現在想清楚了也不晚，隻要爸媽晚年生活幸福，我們做兒女的吃點虧也願意。」
我抬頭看向大姐問道：
「當真？」
大姐臉色訕訕道：「自然是真的。」
我抬頭：「那我可把醜話說到前面。這 15 萬，當然可以出，可我有個條件。那就是爸媽留下一份公證過的遺囑，以後她所有的財產平均分為三份。」
話音才剛落，大姐和小妹異口同聲拒絕道：
「不用那麼麻煩，我們相信爸媽。」
我看向他們：「可我不相信，
想讓我出錢，就把遺囑進行公證，我才願意出 15 萬。」
大姐臉色不愉：「二妹，爸媽還在世，做子女的就惦記父母財產，這要傳出去多難聽。」
小妹也跟著附和：「爸媽說了以後我們三姐妹平分，二姐你有什麼不相信的。」
我媽眼神飄忽，始終不敢看我的臉。
「你們怎麼那麼相信爸媽，尤其是大姐，你從小到大，爸媽給你畫的餅還少嗎？」
「爸媽說你供小妹讀書，以後小妹每月給你開工資。她給你開過一分錢？」
「爸媽說你是家裡老大，這房子確權寫你名字，你可親眼看到產權證書？」
我的話讓大姐夫臉色一沉，他推了推大姐：
「是你說你是老大，以後家裡的財產大頭都是你來繼承，可這房子到底寫沒寫你名字？」
小妹一臉慌張，
爸媽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爸爸把手裡的杯子一摔：「老子還沒S，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了！」
當時讓我們蓋房子，爸媽私下給大姐承諾，這房子以後給大姐。
但是農村宅基地確權，他們把這房子給了小妹。
唯獨對於我，他們甚至連謊話都不用說，隻要大姐和小妹爭相盡孝，我就是必須服從的那個，在我身上，他們連一點真心和耐心都不想付出。
爸媽態度不對勁，大姐夫徹底急了：
「爸媽，這些年，我們對你有求必應，就是你們要 15 萬買房子，我沒錢也去借錢了，可今天我得知道，這房子究竟寫的誰的名字。」
小妹和小妹夫慌了，我媽又要一哭二鬧三上吊，我爸又開始習慣性地要發脾氣。
小妹和小妹夫臉色像便秘一樣。
我立馬跑進爸媽臥室，
從櫃子最底下拿了宅基地確權證書，我媽就要撲上來搶，我一把將證書扔進了大姐夫懷裡。
半個月前，我無意中聽到父母的對話。
宅基地確權下來，媽媽對小妹說，以後這家裡的一切，她都留給小妹。
至於大姐，隻要給她點甜頭哄著她，大姐就能跟爸媽一條心。
至於我，他們說我懦弱，隻要大姐和小妹都盡孝，我就會跟著，都不用給點甜頭。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為什麼不管爸媽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大姐和小妹都會積極響應。
哪怕借錢，大姐都心甘情願，原來是爸媽給大姐畫了一張大餅。
而我就更可憐了，連餅都不用畫，上趕著和他們比著孝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是可笑。
大姐夫拿到宅基地確認書，翻開隻看了一眼，
他扔給了大姐：「好你個南西，你竟然聯合你父母來騙我。」
大姐打開確認書，看到小妹名字那一刻，她哭了。
9
大姐嚎啕大哭，她質問爸媽為什麼要騙她。
我媽顧左右而言他，小妹和小妹夫自覺地往爸媽身後縮。
大姐哭訴自己這些年為了孝順爸媽，欠了二十多萬，可爸媽答應好的，竟然全都是在騙自己。
大姐夫猩紅了眼，一把掀翻了一桌飯菜。
尖叫聲、吼叫聲、咒罵聲，家裡亂成一鍋粥。
大姐哭哭啼啼讓爸媽給個交代，大姐夫帶著狠厲要求自己欠的二十多萬外債讓爸媽償還。
「你們當父母的這樣一碗水端不平，這錢你們要不還，我們沒完。」
大姐跟在大姐夫身後走了。
我拉著行李轉身離開，
被我媽一把拉住：「你這個喪門星，要不是你，你姐能發現這一切嗎？」
說著就要上手打我，被我躲閃過去，推了一把，我媽倒在我爸身上。
小妹見狀伸手扇我，被我一把攥住反手打了回去：
「你有什麼資格打我，這些年我和大姐的付出，都給你做了嫁衣țü⁹。」
妹夫站在遠處訕訕地不敢動，我拉著箱子走出了院子。
回頭看了看矗立的三層小樓。
當初雖然沒錢借錢蓋了這房子，可那時候我們都以為這是我們一輩子的家，哪怕父母百年後，也是我們姐妹三的娘家。
如今回頭再看，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10
我搬進了醫院職工宿舍。
大姐時不時地給我發消息。
「二妹，我去給爸媽要錢，他們把我趕了出來。」
「媽說既然是孝順父母的，斷沒有要回去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