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我怎麼進去?」
「今晚十二點,工廠會斷電半個小時,進行線路檢修。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老孫,交給我來對付。你要做的,就是在半小時內,找到B險箱,拿到賬本,然後從南邊的窗戶離開。」
「我怎麼把東西交給你?」
「離開工廠後,去對面的『忘憂』網吧,開一臺機器,把東西藏在機箱裡。然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
但我還是有些不安。
「你……不會有危險吧?」
我忍不住問。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你父親,把他的命,還有你們母女的命,都交給了我。我不會讓他失望的。」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
呆坐了很久。
老鬼。
一個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盟友。
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多大年紀。
我隻知道,他是父親用生命去信任的人。
那麼,我也隻能選擇相信他。
07
夜裡十一點半,我打車到了城西的廢棄紡織廠。
這裡早就荒廢了,周圍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透著一點微光。
風吹過破舊的廠房,發出嗚嗚的聲響,讓人毛骨悚然。
我按照老鬼的指示,躲在工廠對面的一片小樹林裡,用他事先放在網吧儲物櫃裡的望遠鏡,觀察著工廠大門。
大門口,有一間低矮的小平房,是門衛室。
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能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打著瞌睡。
應該就是老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的心,也跟著牆上的秒針,一下一下地懸著。
終於,午夜十二點的鍾聲,從遠處教堂的方向隱約傳來。
就在鍾聲落下的那一刻,整個廠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停電了。
我的機會來了。
我剛準備動身,就看到門衛室的門開了。
老孫提著一盞馬燈,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去檢查電路,而是徑直朝著我藏身的小樹林這邊走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發現我了?
不可能!我藏得很隱蔽,而且一直沒動過。
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老孫的腳步很慢,但很穩。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馬燈的光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搖晃的影子。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發現,準備殊S一搏的時候,他卻在我前方大概十米遠的地方停下了。
他蹲下身,把馬燈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酒壺,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我愣住了。
他不是來抓我的?隻是出來喝酒?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老鬼發來的短信。
「他出來了,快進去!」
我明白了。
老孫不是發現了我,而是被老鬼用某種方法引出來的。
我不敢再耽擱,貓著腰,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從樹林裡溜了出去,繞到工廠的側面,翻過了一段破損的圍牆。
廠區裡,S一般地寂靜。
我憑著記憶,
摸索著找到了我爸當年辦公的那棟小樓。
樓門鎖著。
我從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鐵絲,這是我跟一個開鎖師傅學的三腳貓功夫,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搗鼓了半天,隻聽「咔噠」一聲,門開了。
我閃身進去,立刻關上了門。
樓道裡,伸手不見五指。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微弱的光,隻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塵土和霉味。
我爸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面一間。
我踩著樓梯,發出「吱呀」的聲響,在空曠的樓裡,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終於,我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這下,鐵絲可不管用了。
我急得滿頭大汗,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鍾了。
我用手電筒四處照了照,發現門邊的牆上,掛著一個消防箱。
我心裡一動,打開消防箱,裡面有一把消防斧。
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抄起斧子,對著門鎖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當!」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我嚇得魂都快飛了。
也顧不上會不會驚動外面的人,我一腳踹開門衝了進去。
辦公室裡,和我記憶中的樣子,已經完全不同了。
桌椅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牆角結滿了蜘蛛網。
我迅速找到牆角的那個B險箱。
我跪在地上,顫抖著手開始按密碼。
我的生日,XXXXXX。
「嘀」的一聲,
B險箱開了。
裡面,靜靜地躺著幾本厚厚的賬本。
我一把抓起賬本,塞進背包,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南邊的窗戶,我推開窗,一陣冷風吹來。
窗外,是兩米多高的地面。
我咬咬牙,把背包先扔了下去,然後自己爬上窗臺,縱身一躍。
落地的時候,崴了一下腳,鑽心地疼。
但我不敢停,撿起背包,一瘸一拐地朝著工廠的圍牆跑去。
就在我快要跑到圍牆邊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什麼人!站住!」
是老孫!
他回來了!
我回頭一看,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正朝我射來。
我嚇得亡魂皆冒,用盡全身力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圍牆,翻了過去。
身後,
傳來了老孫的叫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我不敢回頭,拼了命地往前跑。
穿過馬路,我一頭扎進了「忘憂」網吧。
08
網吧裡烏煙瘴氣。
鍵盤的敲擊聲、遊戲的嘶吼聲,混合著煙味和泡面味,形成一種獨特的頹廢氣息。
沒人注意到我這個戴著假發、一瘸一拐的「男人」。
我開了臺最角落的機器,把背包放在腳下,大口地喘著氣。
我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緩了一陣,按照老鬼的吩咐,擰開機箱的螺絲,把那幾本賬本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
然後,我假裝上了一會兒網,就結賬離開了。
走出網吧,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才感覺後背都湿透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廢棄的工廠,
它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安靜得可怕。
老鬼呢?
他怎麼樣了?
他有沒有被老孫發現?
我心裡充滿了擔憂,卻無能為力。
我隻能選擇相信他。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床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這一夜,太驚險了。
我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父親的日記,神秘的老鬼,兇狠的張萬年,還有那個看似痴呆實則精明的老孫……
我感覺自己已經深陷這個巨大的漩渦,無法自拔了。
第二天,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我從貓眼裡一看,是李警官。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昨晚工廠的事暴露了?
我強作鎮定,
打開了門。
「李警官,這麼早,有事嗎?」
李警官的臉色很難看。
「林溪,出事了。」
「怎麼了?」
「張萬年,S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S了?
怎麼會?
「昨天晚上,有人發現他S在自己的別墅裡,是被人用刀捅S的。S亡時間大概在午夜十二點左右。」
午夜十二點。
正是我在工廠裡偷賬本的時間。
我……我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這一切,是巧合嗎?
還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兇手呢?
」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監控也被人破壞了。但是……」
李警官SS地盯著我。
「我們在他家的B險櫃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份籤了字的股權轉讓協議,和一份……遺書。」
李警官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協議上說,他把他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讓給了你。而遺書上說,你父親的S,是他一手策劃的,他卷走了所有的錢,害得你們家破人亡,他很愧疚,所以,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彌補對你的虧欠。」
我徹底愣住了。
張萬年……自S了?
還把所有財產都給了我?
這怎麼可能!
他昨天還想置我於S地,今天就良心發現,自S謝罪了?
這比我爸用沒卡的手機給我打電話,還要荒唐!
「李警官,這不可能!他昨天……」
我差點把昨天去找他的事說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能說。
說了,就等於暴露了老鬼,暴露了那個B險櫃。
「昨天怎麼了?」
李警官敏銳地追問。
「沒什麼……我隻是覺得,太突然了。」
我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的慌亂。
「我們也是這麼覺得的。」
李警官嘆了口氣。
「這一切,都太蹊蹺了。就好像,有人在背後安排好了一切。
」
他說著,眼神再次落在了我身上。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最大的受益者。
自然,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林溪,你昨天晚上十二點,在什麼地方?」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心裡早有準備。
「我在家睡覺。」
「有人能證明嗎?」
「我一個人住。」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警官沒有再問下去,隻是讓我最近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
送走李警官,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渾身癱軟。
張萬年S了。
S得如此詭異。
這一定是老鬼幹的。
他不但引開了老孫,拿到了賬本,還順手S了張萬年,
並且偽造了現場,把一切都偽裝成畏罪自S。
好狠的手段。
好缜密的心思。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09
張萬年的S,在整個城市引起了軒然大波。
他名下的萬年集團,股價暴跌,陷入了一片混亂。
而我,作為他遺囑裡指定的唯一繼承人,瞬間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各種媒體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我家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不敢出門,隻能拉上窗簾,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老鬼的安排。
他用張萬年的S,為我洗清了嫌疑,也為我鋪平了道路。
隻要我接受了這份「遺產」,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萬年集團,然後,從內部,把那些和地下錢莊有勾結的高層,
一個個地揪出來。
這是復仇計劃的第二步。
不得不說,這一步棋走得又險又妙。
可是,我心裡卻越來越不安。
老鬼,他太可怕了。
S人、偽造現場、操縱輿論……他做這一切都顯得那麼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