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少年瞬間收了剛剛對我的笑臉。
他一挑眉毛:「你在說我嗎?你女兒昏倒,可是我親自背到急救室的,沒有我她的屍體在外邊曬熟了,曬臭了估計都沒人給她收拾!」
媽媽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語言有問題,但她可不怕這二十多歲的小崽子。
她眉眼低垂,轉頭就開始嚶嚶地哭。
「你這小伙子怎麼這樣,我可都聽說了,我女兒是昏迷狀態下被你背過來的,這期間你佔了多少便宜你自己心裡清楚!」
「而且醫生都說了,是宮頸糜爛,那不是和你亂搞的怎麼可能?」
許滄臉色漲紅,他想反駁,卻突然想到當時背上確實有不一樣的觸感,當時為了救人沒注意,現在想想確實有些曖昧了。
然而他的沉默卻給了我媽發揮的機會:
「我的乖女兒你怎麼這麼慘啊,
被人摸了個遍人家還不認,我苦命的女兒喲~」
不止許滄,我也被我媽這突如其來的表現弄得不知所措,我滿臉歉意地看向少年,示意他我來解決。
等許滄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後,我再也忍不住低吼出聲:
「媽!你在做什麼啊!人家隻是好心送我來醫院,僅此而已!」
「而且宮頸糜爛,這還不是我長時間用不衛生的衛生巾導致的嗎!」
我媽不以為然,她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
「哎呀,媽還能不知道嗎?媽可都打聽了,你是在你們學校的富人區暈倒的,在那裡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貴!你把握住這個機會,要不訛他一筆大的,要不先搶個名額,做他的小的!」
小的?
我疑惑重復,媽媽卻語重心長:
「媽媽這可都是為了你好,趁這個機會,
訛這個富家子弟一大筆,你大學的學費都不用愁了,甚至還有錢可以還媽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可是!」
「可什麼是可是!教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就行,務必把握好這次機會,多撈點是點,正好靈靈參加那什麼主持人活動,要買一條禮裙。你這個做姐姐的,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對吧。」
靈靈,靈靈,又是靈靈。
媽媽像是被下了蠱,反復地壓榨我隻為了讓妹妹過得更好。
可我也是她的親生女兒,不是嗎?
難道就因為妹妹的生父是繼父,她就該騎在我的頭上,汲取我的養分為生嗎?
若是之前,我會答應的,無論媽媽提出多麼過分的要求,為了這唯一的家人,我都不會拒絕。
但這次,我想到那雙布滿善意光芒的眼眸,安心可靠的臂膀,破天荒地,
我對媽媽說了:
「不。」
媽媽還在那滔滔不絕地幻想著訛下來的那筆錢該如何花銷,乍然間聽到我的話還有些不可置信。
「白夢,你瘋了是嗎?」
我打掉媽媽探向我額頭的手掌,很認真地和她說著我的想法。
我不想,也不願去傷害那樣一個對我好的人。
我媽面色難看,卻也沒多說什麼。
這讓我有些意外,畢竟她做的決定還真的少有改變的時候。
媽媽幫我請了假,替我付了醫藥費,帶著我去吃大餐,好多東西,都是我隻在妹妹朋友圈裡看到過的。
媽媽在這的這幾天,是我近幾年最快樂的時候。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我直接墜入深淵,對親情再無一絲向往。
在我請假的第五天,學校裡瘋狂傳播著一張照片。
我走在校園的小路上,隻覺得各種不懷好意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射過來,最後粘在我的身上,企圖扒下我的衣服。
最後還是舍長看不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把手機遞給我:
「夢夢,你真和校霸……那個了啊?」
我低頭一看,隻覺得血液瘋狂上湧。
照片上的內容,赫然是我與許滄的不雅照片!
5
「不,不可能,月月,這照片哪裡來的?這肯定是假的,我和許滄什麼都沒有!」
我和許滄唯一的交集就是一周前的那次意外,在這之後可以說是再無交集。這樣的大尺度照片,怎麼可能是我和他的呢?
舍長一臉同情地安慰我:
「別害怕,可能是誰的惡作劇呢,這個也隻是在我們私下傳,學校官方還不知道這個事。
」
我沉默地看著她手機裡的相冊,整整 32 張照片,各個角度,我和許滄的各種不堪,通通記錄在內。
惡作劇嗎?有誰會這麼無聊地 P 這樣的圖。
而且,好多照片,雖然擋住了重要區域,也加了模糊,可我還是能一眼看出,那就是我的身體!
能如此近距離地拍到我的裸體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後背一陣發涼,頭皮陣陣發麻,身體也僵硬得厲害。
一個驚悚混著荒謬的念頭爬上心頭,我緊張得不停大口喘息,不能吧,不會是她吧?
我試探地找我媽聊天,企圖能套出些什麼來,但讓我沒想到的是,沒說幾句話,我媽主動開口要給我生活費。
「這 500 塊錢,你拿去買點護膚品回來,把自己收拾收拾,別造得和非洲偷渡者似的。那手和臉都沒腳後跟滑溜。
」
「這 500,你去買點木瓜之類的,補補身體,這都二十多了怎麼還幹巴的呢?二兩肉都沒有,誰還能要你!」
「這 500,你拿去買點衣服,這都 2025 了,就流行些無袖衫,你怎麼還穿著好幾年前的過期款?多買點時尚的,這樣別人才願意看你。」
「還有最後這 500,你買點化妝品,畫吧畫吧,和你出去別人還以為你是我媽呢?」
對於我媽如此傷人的話,我內心毫無波瀾。
反倒是一連串的轉賬 500 元,讓我眼花繚亂。
媽媽從未給過我這麼多錢。
就連交學費,她都不放心地一對一找老師對接,生怕我私吞一分錢。
可隨著巨大的驚喜而來的,就是止不住的恐慌。
我媽她這反常的行動,一定有問題!
我和許滄的私密照還在繼續傳播,
再怎麼說,他也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不能,也不願他受此無妄之災。
因為照片這事,我都不敢去兼職了。
在快遞驛站時,一堆人排著隊來看我,有來自女生鄙夷的眼神,有來自男生猥瑣的打量。
原本取件的人就多,這下更是水泄不通。
驛站的大叔沒辦法,隻能委婉地讓我休息一陣,然後提前給我結了工資。
我數著手裡的紅票票,多了兩張!
我慌張地想把這錢還給他,他卻摸了摸我的頭,笑得一臉慈祥。
「丫頭,拿著吧,雖然不知道為啥這麼多人盯著你,但就你平日幹活的勁,叔信你!」
「叔也沒多少,就這二百你拿著,買點好吃的補補,吃得胖點,那些人要是再敢說你,你去打跑他們!」
說著還衝著空氣揮了揮手臂。
這一刻,我鼻子微微發酸,眼睛瞬間被霧氣籠罩。
這世界,總有這麼多好心人。
初中的保潔阿姨,高中的保安大爺,大學的驛站大叔,每個人都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動力。
糟糕的事總是不止一件,這場「豔照風波」非但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緊接著我的其他幾份兼職也都泡了湯,臨走的那天,食堂阿姨上上下下地看了我好幾眼,然後陰陽怪氣地朝著旁邊人撇嘴:
「你看我說的不啦,這種窮溝溝出來的小姑娘哦,就是沒什麼禮義廉恥的觀念嘍,為了錢,她們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年紀輕輕就亂搞,嘖嘖嘖!難評哦~」
我抿唇不語,不明白有些人的惡意怎麼這麼大。
我沒錢,黑黢黢的,她們說我為了錢亂搞。
舍長張月,
有錢有顏有身材,卻也被她們背地裡嘀咕造黃謠,說這錢指不定是伺候哪個大哥出來的。
反正,我們的清白,都在她們嘴裡。
算了,還是忍下了吧,若是爭吵,媽媽又該失望了。
我拿著食堂的東西轉身就走,沒注意到身後一道眼神緊緊地粘著我,直到我徹底離開。
6
晚上,我猶豫再三,還是套上口罩,戴上帽子,全副武裝地出了門。
我現在沒了送外賣的工作,白天根本不敢踏足富人區。
好吧,其實不是白天黑夜的事,是我太膽小了,我有點怕,怕那樣善意的少年被我的汙濁染上顏色。
怕他看向我眼中的光芒熄滅,以至於出事好幾天了,我根本不敢去找他。
但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於是,在這個夜晚,我鼓足勇氣去為自己造成的惡劣影響道歉。
再次見到許滄時,他正愁眉苦臉地看著眼前的外賣。
「這烤肉,怎麼味道就不對了呢?」
我在一旁盯了好久,還是沒忍住上前。
「你這調料放得就不對,那不是給了你一張紙嗎?應該放這個和這個,你那不對勁,吃起來肯定不對啊!」
一番忙活之後,許滄嘗下一口。
「嗯!就是這個味道!上次吃過一次我就記住了,家的味道!」
「嗯?你是誰?大晚上的來我這做甚?」
「嗯……那個……我,我是那個……」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的身份,難道說我是你那個豔照門的女主,這事不是我幹的,我來找你道個歉?
這也……太尬了吧。
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什麼,許滄卻眼神一亮認出了我的身份。
「哎呀,是你呀妹子,你咋打扮成這樣就來了呢?」
陽光少年的模樣,配上偶爾蹦出來的方言,有點出戲啊。
見我盯著他愣神,許滄摸了摸頭:
「哎呀,這一激動就說點家鄉話,別笑嗷。」
看得出來,他在很努力地緩和氣氛了,可他越這樣,我越是無地自容。
「那個,你應該看到了吧?」
聲音很輕,但是我確定他聽到了。
因為原本一臉善意的少年眼神瞬間肅S凌厲,顯然是知道這事的。
想到有些露骨的照片,我臉色瞬間漲紅,對著他深鞠一躬:
「對,對不起!」
他沒說話,我低著頭彎著腰,想著應該是我的誠意不夠,
既然道歉就得拿出點道歉樣。
膝蓋一彎,我身體伏下去。
「滄哥!對不起!」
說完還咚咚咚地磕了好幾個頭。
「我去!給同齡人磕頭,你折我壽啊白夢夢!」
眼看著許滄燙腳似的躲開,我有些茫然:「啊?——」
「啊個屁啊!你來道的這是什麼歉?你我心知肚明,咱倆啥事沒有,那些照片純屬造謠!而且大多數都是你的那種照片,怎麼都該是你受傷害更多一點吧?」
說到這,許滄感到有些發燙,想到這他就覺得好笑,他也不是沒見過女的,怎麼還這副純情樣子!
沒出息!
我卻沒心思去看他的懊惱表情,滿心都是我對此事的歉意。
我將自己的猜想沉聲說出:
「這事,
我也不算是受害者吧,我媽你知道嗎,我覺得,是她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