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緊接著我把那天媽媽和我說讓我抓住許滄的話說給他聽。
「我媽可能認為你是個有錢人，所以就想讓我嫁進你家。我，我真不知道。」
說到後面，我有些難堪地垂下頭不敢看他。
他會怎麼想我呢，為了拜金不擇手段的女孩子嗎？
許滄聽了之後確實很生氣，畢竟對於他來說，這是無妄之災，誰會樂意自己成為校園八卦的男主角呢？
可他雖然氣，卻也知道不該對面前跪著的女孩生氣。
她也是受害者。
不是麼？
帶著這樣的想法，許滄伸出了手。
「先起來吧，照你所說，這事是你媽幹的八九不離十了，那你想怎麼做呢？」
我被他問愣了，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畢竟，那是我媽。
再怎麼說也養到我這麼大了。
看我這副猶猶豫豫的模樣，許滄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我的頭。
「你呀！榆木腦袋！你把她當媽，她把你當女兒了嗎？」
「生養之恩確實不能不管，她把你養大不假，那你多掙點錢，把她那份養老錢給她不就成了？」
7
我眼神一亮，對哦！
自從有了妹妹，媽媽對我的態度就是餓不S就行。
妹妹的衣服髒了她給洗，實在不行那就換。
而換下來的舊衣服，通通都是我接著穿。
很離譜吧？就算是撿衣服穿，也該是妹妹撿我的，可在我家卻完全相反。
而每當我穿著不合身的緊身衣服時，媽媽總是笑得一臉燦爛。
她會「不經意」地拉著我到繼父面前，炫耀自己會過日子。
「瞧瞧，這衣服夢夢穿了正好！
這又省下一筆開銷了呢。」
然後繼父便會將媽媽摟進懷裡，笑著說媽媽是個賢妻良母，會過日子。
妹妹也被媽媽扯過去摟著。
他們三人其樂融融地笑著，唯有我，扯著小了不止一點還漏肚臍的衣服垂著頭，不知所措。
穿著這樣的衣服上學，明天，又要被笑了呢。
也罷，媽媽開心就好。
「媽媽開心就好」，是我前半生的宗旨，為此我省狀元的成績，我放棄了自己喜歡的專業，聽了媽媽的想法報了什麼國際貿易，說是妹妹聽同學的家長說，這專業有前途。
隻是聽說，還是聽了不知道多少個人說，媽媽就為我的人生大事拍板。
可今年妹妹升學，僅僅是三百多分，媽媽卻大擺宴席，開心之色溢於言表。
她為妹妹請了報考老師，來為她的將來做規劃，
可三百多分能去哪？
最好的選擇就是民辦學校了吧？
民辦學校的學費昂貴，在我當年高考時，媽媽可是說過了，如果我的分數是二本及以下，那幹脆就別上了。
她聽說那樣的人出來也是月薪三千，沒什麼出息。
與其花錢浪費在大學，不如提早出來工作賺錢給她養老。
可輪到妹妹，三百分的民辦大學，她一向最看不上的藝術專業，她眼都不眨就給她報了。
隻因報考老師的一句：「這個對她將來有好處。」
回憶真是越想越不堪啊，在別人歡笑的時候我在做什麼呢？我日復一日地學習，闲暇時候還會出去兼職打工補貼家用，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想讓媽媽多看我一眼，隻是一眼而已啊。
可媽媽的眼神，永遠都放在繼父身上，即便他喝酒後動輒打罵，她還是不離不棄。
見我情緒又低落，許滄以為我是為了賺這筆錢而煩惱，他指了指桌上的烤肉料。
「咳咳，正好，我這缺一個照顧我的，的，保姆？我看你骨骼清奇，有服務好額滴天賦，你要來嗎？」
面對許滄拋出的橄欖枝，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
「這次暑假之後吧，我們要出去實習，到時候再說。」
許滄笑容一頓，顯然沒想到我會拒絕。
他聲音沉悶：「那行吧，什麼時候想好了你再來，哥這崗位給你留著。」
8
終於熬到暑假，我隻身一人什麼行李都沒帶就回了家。
剛一到家我就把一沓打印出來的照片甩在了妹妹臉上。
「說！是不是你幹的！」
妹妹被我氣勢洶洶的模樣嚇了一跳，眼眶裡的淚水迅速累積。
「姐！你幹嘛突然這麼兇，嚇S我了嗚嗚」
說著就開始抹眼淚，我卻不吃她這一套，我掰開她捂住眼睛的手。
一字一句：
「白靈靈，我再問你一遍，這事是不是你幹的？」
我一點力氣沒收，任由她嘴裡喊著疼，用力掙扎。
見我真的動了怒，她這才起了害怕的心思。
「說說說，我說，你放開手啊！痛S了！」
我剛一松手，她的手腕瞬間出現一道道紅痕。
「白夢你神經病啊！你手粗得跟砂紙似的，你瞧瞧你給我弄的！痛S我了！」
我看向她細皮嫩肉的纖纖細手，又看了看我因常年勞動留下的薄繭。
心裡怒火更盛。
「為什麼我都這樣被你吸血，你還是不滿足！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你說！」
我紅著眼低吼出聲，白靈被我嚇了一跳。
「又不是我一個人弄的，媽媽也知道啊，她也是贊成的。」
最不想知道的事實被白靈肯定，我隻覺天塌了。
那可是媽媽啊！我敬愛了這麼多年的媽媽，怎麼會參與這事，在學校裡傳播我的豔照呢！
我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臉上的悲戚蔓延開來。
「你整出這副樣子做什麼？我和媽媽還不是為了你好，聽說那可是個超有錢的富家公子呢，憑你這副窮酸樣，連和人家搭話都配不上，幾輩子也嫁不進去那樣的人家。」
「如果不是我幫你出謀劃策，你能和人家有交際嗎？」
白靈一臉傲氣，似乎如此計策我不僅不能怪她們，還要對她們感恩戴德。
沒等我反駁，門咔噠一聲，開了。
媽媽提著兩大包菜站在門口，
看到妹妹之後尖叫一聲：
「我天！媽媽哦寶貝乖女，誰給你整成這樣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和媽說，媽去給你出頭！」
我一臉麻木地看著憤慨的媽媽，隻覺諷刺，明明我之前被霸凌，被女生脫光了衣服扔在廁所，她也隻是怒斥我為什麼不反省自己，人家怎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
輪到妹妹了，她二話不說就要為她出頭，真是令人感動的母愛啊。
妹妹也不多說什麼，就是看了眼地上的照片又看了眼我，然後就開始吧嗒吧嗒地落淚。
媽媽也是個聰明人，隻看了眼地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白夢，你妹妹的胳膊，你弄的？」
我沒想到，對於事情的來由媽媽一字不問，第一句話就是為妹妹的傷抱不平。
我仰起頭，第一次向她頂嘴：
「對，
我弄的，怎麼了？她想出這麼下賤的法子來整我，還不許我出點氣嗎？」
媽媽眼神瞪大，沒想到我會是這副反應。
「好啊你，學會頂嘴了！」
「什麼叫下賤的法子？憑你這下賤的身份幾輩子也邁不進有錢人的門！如果不是你妹妹想了辦法，你能和那人接觸上嗎！」
「而且也沒露你什麼，該打碼的都給你打碼了，矯情個什麼勁？」
「別裝你那高貴樣，要不訛一筆大的，要不嫁給他！」
「要是錯過了她，那你就回來，我可打聽了，咱們這有個超級有錢的鑽石王老五，單身好久了，媽和人說了，我閨女，省狀元出來的，到時候和他……」
我看著媽媽的臉，突然覺得，好陌生。
我接受不了她駭人的言論，大聲喊叫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
我不嫁！你能不能別總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折磨我了？」
「這麼多年，妹妹有的我都沒有，你滿門心思都在她身上。我想要的電腦，我求了你多少遍你都說沒有，說我有手有腳的，讓我自己去掙。妹妹說她宿舍聚會，五千塊錢你眼都不眨就給了她。」
「現在還總想著把我嫁給有錢人，這和賣孩子有什麼區別！」
「媽！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說到最後，我已然泣不成聲。
媽媽眼神有些動容，卻在看到和繼父的結婚照時語氣一頓。
「白夢，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嫁個好男人，你這輩子就什麼都有了。你看你生父，成天就是賭，最後把房子輸了、田輸了，甚至後面把我都要當出去！如果不是你現在的爸，媽說不定什麼下場呢！」
「做人得知道感恩，
你爸對我有恩，咱們就得報……你嫁個有錢的，到時候養我們老，這不是更輕松點嗎？」
我媽絕對是被洗腦了。我衝上去，撸起她的袖子，上面赫然是前不久剛被打出的痕跡。
「媽，你摸著良心說，他對你，好嗎？」
「姐！爸爸隻是一時衝動，你上綱上線的，是想拆散我們家嗎！」
「我們家……呵呵，白靈，所以說,打心眼裡你就覺得，我不是這個家的人。」
「還有你，媽,家暴一次就有無數次,這話我勸了你不知多少遍,你願意忍你就忍吧。我忍不了了,我要撤了。」
「大學期間，以後的生活費我也不用您給了,你自己留著給妹妹花吧！」
「至於你生我養我的恩情,我會折現給你，畢竟在你那裡,
一直都有記著給我花了多少錢，不是麼？」
「放心，一分一毛，我都不會少了你。」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媽媽卻神色慌張地拉住我的衣角。
「夢夢，你幹嘛去？」
我拂開她的手，滿眼失望：
「既然你不稀罕我這個女兒，那我就不做了，拜拜,媽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了。」
這次,我徹底轉身,大步走出家門，沒給她抓住我的機會。
面對著耀眼的陽光,我深吸一口氣。
拿出電話。
「喂？滄哥，之前說的給你做保姆,還算數嗎？」
就這樣,我去給許滄做了兩年的保姆，實習期也跟著他去了他爹的公司。
外人都覺得我們兩個有一腿，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份心思,隻出現在曾經的一瞬。
我不想依附男人而活，
更不想餘生為了討好男人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我認了許滄為哥哥，在他的幫助下，我不再為生活費發愁,更是有了足夠的時間和成本研究拓展本專業,國際貿易本身不教投資,那我就去學。
終於,幾年後的一天,我看著自己所投的股蹭蹭上漲後,我知道，我成功了。
媽媽,你覺得我是一筆賠本的投資,但我向自己證明了，我並不失敗。
這幾年，繼父的家暴行為愈發狠烈,剛開始還隻針對媽媽，後面直接對妹妹也動了手。
在二人滿身是傷地來投奔我時，我淡淡一笑：
「不是有手有腳嗎？自己去掙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