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他,值得嗎?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娘親沒有猶豫,堅定地告訴老御醫。
「值得。為了貞貞,一切都值得。」
劉媽媽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懇求道:
「所以啊,小小姐,老奴求你,別討厭小少爺,好嗎?」
而我也早已泣不成聲。
我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臉頰。
輕聲說道,「好。」
可惜,老天爺是個壞東西。
它帶走了娘親,也不願弟弟留下陪我。
大夫說,因娘親體弱,氣血不足,加之用了秘藥,所以弟弟先天胎裡不足。
若能足月生產,或許還有希望。
隻可惜,弟弟不是。
娘親走後的第十天,
弟弟也走了。
來來往往,到最後,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6
娘親走後第三十天。
爹爹對我說,他打算娶妻了。
我呆愣了片刻,隨之而來的,是波濤洶湧的憤怒。
頭一次,我不顧儀態,不顧教養,不顧父女關系,頂撞了他。
「爹爹!娘親才過世一個月,您就如此急不可耐嗎?」
「在您心裡,娘親算什麼?弟弟算什麼?」
「您這樣做,對得起她們嗎?」
「您就如此缺女人嗎?」
爹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不重,卻將我釘在了原地。
「你娘生前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沒大沒小,和誰叫喚呢?」
「我如何對不起他們?怎的,他們S了,難不成我也要跟著去。
」
爹爹好似變了一個人。
「貞貞,你要明白,為父不是在同你商議。」
丟下這句話,他拂袖而去。
我明白,他隻是在告知我而已。
五日後,府中貼滿喜字,掛滿紅綢。
在滿屋賓客的賀喜聲中,爹爹牽著年輕貌美的繼母進了門。
繼母穿著紅底金繡的嫁衣,小腹處有著微微隆起。
她竟已有了身孕?
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賓客離去後,管家帶著一位與我年歲相仿的女子,住進了隔壁的院落。
貼身丫鬟小青出去打聽一番後,回來告訴我。
那是繼母帶來的女兒,隻比我小上一歲。
而且,繼母先前並未嫁過人。
以爹爹那精明的商人性格,怎會替他人養孩子。
所以,
隻有一種可能。
不止繼母腹中孩子是他的,連那個女兒也是他的。
原來,他早已背叛了娘親。
怪不得,那時的娘親,會那樣說……
看著院落裡的處處紅綢,聽著遠處的歡聲笑語。
我枯坐在房中,一言不發。
劉媽媽一邊夾菜喂入我口中,一邊說道:
「小小姐,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更不必為這些事傷心難過,到頭來傷了自己的身子,不值當。」
「小姐最後的心願,就是你能過得好,好好活著。」
「往後的日子,老奴會一直陪著你,守著你的。」
「老爺他……他終歸是你的生身父親,以後,總不會虧待你的。」
我接過劉媽媽手中的筷子,
順從地吃完了所有的飯菜。
是啊,娘親已經沒了,繼母也已進門,爹爹也不再是我以為的爹爹。
我無法做什麼,也無法改變什麼。
我隻能,活著。
盡最大努力,好好活著。
7
數月後,繼母生下了一個男胎。
足月的,健康的,白白胖胖的。
一看就可以活上很久很久,不像我那短命的弟弟。
爹爹很高興。
抱著那個孩子,笑得胡子又是一顫一顫的。
孩子滿月後,爹爹再次出遠門做生意。
或許是兒子給了繼母底氣。
爹爹這次離家後,繼母撕開了一直以來的偽裝假面。
今日扣了我的月例,明日換了我的飯菜,後日停了我的學課。
後來,
她還要求我每日早中晚三次去正房給她請安。
伺候她穿衣、洗漱、吃飯、喝水。
稍有不滿意便開口辱罵。
我拒絕過,反抗過。
可反抗的結果,是劉媽媽、小青,還有我院子裡的丫鬟小廝都被打了板子。
繼母說:「你盡管折騰,我不會動你一指頭。」
「但打幾個奴才,我還是可以的。」
「你如果嫌他們命長,盡情折騰好了。」
我不敢再反抗。
我也想過出府求助,或是託人給爹爹送信。
可府中奴僕早已被繼母換了大半,我出不了府門,也無一人敢幫我送信。
萬般無奈下,我隻能做低伏小,忍受著繼母的各種磋磨。
8
大半年後,爹爹回府了。
繼母或許以為我已經被「調教」得足夠聽話。
所以當我向爹爹告狀時,她甚是震驚,眼神有了一絲慌亂。
她起身打算和爹爹辯解。
可不知想到什麼,她又緩緩坐回了主位上。
她神情自若地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自信和譏諷。
說實話,我很心虛,也很沒有底氣。
我不確定爹爹是否會相信我,會為我做主。
可我也不想再被磋磨,隻能最後一搏,賭一把。
我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訴說著這段時日裡繼母的所作所為。
說完後,爹爹看著我,許久未有出聲。
在爹爹的沉默裡,繼母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看我的眼神愈發冰冷。
我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啪!」
一道響亮的耳光聲在屋內響起。
我睜開眼,
繼母跌倒在地上,用手捂著一側臉頰。
她滿眼含淚,「老爺,你打我?」
爹爹沒有看她一眼,伸手將我拉了起來。
「敢磋磨我女兒,誰給你的膽子?」
繼母滿臉錯愕與驚慌,支支吾吾再也不敢說什麼。
爹爹召來了所有奴僕,拉著我的手對所有人說:
「淑貞永遠是我白家的大小姐,往後誰若對她不敬,直接發賣。」
所有人低頭,諾諾應答。
我看著爹爹,淚流滿面。
賭贏了。
我就知道,爹爹還是在意我的。
爹爹伸手擦掉我的眼淚,打趣道:
「這麼大的人了,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放心,有爹在,往後沒人敢再欺負你。」
9
爹爹的維護,
讓我心底又升起了一絲期待。
傍晚時分,我提著食盒,腳步輕快地走向正院書房。
食盒裡面,放著我親手做的棗泥山藥糕。
書房裡燭火亮著,門口卻不見小廝的身影。
我心有疑惑,步伐刻意輕了幾分。
行至門口,裡面傳來了繼母小心翼翼的認錯聲。
「是我做得不夠妥當……」
「不夠妥當?」
爹爹打斷了繼母的話。
「隻有蠢出升天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事來。」
隱隱約約地,我聽見繼母的啜泣聲。
「你就算再不喜歡淑貞,也不應當如此對待她。」
「淑貞才貌雙全,將來在我安排下,必能高嫁。」
「她嫁得好,淑敏才能嫁得好。
有了兩個姐姐的幫助,將來懷謙長大,才能過得順遂。」
繼母的啜泣聲小了幾分。
「所以哪怕你再不喜,也得給我忍著。若她對我們有了怨氣,將來怎會扶持懷謙。」
「懷謙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嗎?」
繼母低聲應和。
我站在門口,心涼了一片。
原來,這才是爹爹給我撐腰的原因……
10
我提著食盒,腳步虛浮地回到了院子。
屋子裡,我木然地看著劉媽媽。
「原來這些年的疼愛,今日的撐腰,都隻是因為我『有利可圖』。」
「他對我所有的好都是有所圖謀的,他根本不是真心疼愛我。」
小青也在一旁為我抱屈。
「真沒想到,
老爺原來是這樣的人!」
「他太過分了!」
劉媽媽眼一瞪,呵斥道:「閉嘴小青!背地裡置喙老爺,你活夠了?」
小青嚇得一哆嗦,「可是,娘,老爺真的……」
「老爺怎麼樣,輪不到你多嘴。」
劉媽媽冷著臉打斷了小青的話。
我伸手抱起地上的小貓,輕輕撫摸。
「之前因為爹爹再娶的事,他動手打了我。隔日,他便派人送來了這隻小貓,討我歡心。」
「現在看來,我與這隻小貓似乎沒什麼區別。」
我眼角沁出一滴淚,自嘲道。
劉媽媽嘆了口氣,坐下來,看著我。
她神色平淡,緩緩開口。
「小小姐,老奴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你不必為此事太過傷心。
」
「不管老爺是真心還是有所圖謀,在明面上,他終歸是向著你的。」
「這對現在的你,將來的你,都不是什麼壞事。」
「因為他有所圖謀,所以現在的你可以免受磋磨。因為他有所圖謀,所以將來的你也不必為婚事多做擔憂。」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所以,何必去糾結真心還是假意呢?你過得好,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至於老爺是什麼人……小姐去世後,這麼多事,還不足以讓小小姐看清他嗎?」
小青聽得直拍手,連連點頭。
「對呀對呀,小姐,我娘說得有道理。」
「管那麼多幹嘛,你過得好不就行了嗎!」
看著小青的模樣,我不禁輕笑出聲。
劉媽媽也笑著白了她一眼。
「至於老爺說,等你出嫁後,要幫襯娘家之事,也不必太過在意。」
「若你往後真能高嫁,幫不幫襯,便不再是老爺說了算,而是你說了才算。懂嗎?」
劉媽媽一番話,驅散了我心中的陰霾,也讓我對日後有了些許期待。
11
數月後,爹爹去臨鎮談生意。
他離開當晚,我的院落裡進了一個男人。
悄無聲息,無一人發覺。
翌日清晨,睜開眼,赫然發現我被一個人緊緊摟在懷中。
一個上半身赤裸、我從未見過的男人。
我被嚇得腦袋一片空白,喉嚨一瞬間失了聲。
還未來得及反應,房門被人大力推開。
繼母帶著許多人闖了進來。
完了!
我一口鮮血噴出,
眼前一黑,倒在了床榻上。
等我再次醒來。
爹爹坐在椅子上,鐵青著臉。
劉媽媽和小青跪在地上,為我叫屈。
「老爺,小姐是冤枉的。老奴以性命起誓,她絕對沒有做過那些事情。」
「小姐是您看著長大的,她的性子,您最清楚不過了。」
「她是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這事,絕對是有人陷害呀!」
劉媽媽聲嘶力竭,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小青流著淚,也一直磕頭。
「爹爹……」
我撐起身子,話未說完,眼淚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努力憋回眼淚,手掐著大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深知,此事若不能妥善解決,我怕是也活不了了。
「女兒真的不知。一覺醒來,那,那人……便已經在了。」
「女兒發誓,絕對沒有做過任何逾越之事。」
我踉跄著下床,跪在爹爹腳下。
扯著衣擺含淚看向他。
「女兒若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S。」
「求您,求您……仔細調查,還女兒一個清白。」
爹爹神色有了一絲松動。
繼母卻在此時,突然開口。
「要想查清楚還不簡單嗎?把那個人拖出來問問不就得了。」
「總不能隻聽大小姐的片面之詞吧。萬一,二人是情投意合呢……」
「放屁!」劉媽媽起身,怒視著繼母。
「夫人說這話是何意?
是鐵了心要把髒水潑在我們小姐身上嗎?」
似是想起什麼,劉媽媽轉身跪在了爹爹面前。
「老爺,夫人與小姐關系本就不睦,可昨日,她突然帶著大夫過來,說要給小姐檢查身子。」
「老奴說小姐還未起身,夫人卻帶著人直接衝了進去。」
「現在想來,夫人好似提前知道了房內情況一般……」
餘下的話,劉媽媽沒有說出來。
但爹爹懂了。
他看著繼母,眼神冰冷,一言不發。
似是在等著繼母解釋。
繼母神色泰然,並未為自己辯解一句。
她看著我,話鋒一轉。
「大小姐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還不容易?」
「喚個穩婆過來檢查一番,不就可以了嗎?
」
我攥著爹爹的衣角,慌亂搖頭。
劉媽媽也急了:「老爺,不可,不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