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媽媽這話說得不對。」
繼母挑眉,直視爹爹雙眼,沒有絲毫躲避。
「大小姐說自己從未做過逾越之事,驗身便是證明清白的最好辦法。」
「老爺,您說,對嗎?」
我看著爹爹,希望他能拒絕。
一陣沉默後,爹爹雙肩下沉,吩咐道:
「找個婆子過來。」
我松開爹爹的衣角,癱軟在地。
事已至此,無力回天。
12
我躺在床榻之上,閉著眼,屈辱地忍受著婆子雙手的擺弄。
片刻後,她拉開簾子,對爹爹說:
「回白老爺,大小姐她,她,她……已不是處子之身了。」
聽到這個結果,
我沒有絲毫意外。
爹爹也是。
他揮手讓人送走婆子。
滿眼失望地看著我。
「廢了……不中用了。」
他閉眼,輕聲嘆息。
再睜眼,他已不再是我爹爹。
他神情嚴肅,對著所有人,給這場鬧劇定下了最後的結果。
「白氏淑貞,妖孽纏身,做出了此等下作之事,敗壞門風。」
「關進柴房,明日沉塘。」
「不可,不可呀!老爺!」
劉媽媽哭喊著上前,抱住了爹爹的雙腿。
「求您看在過世夫人的份上,給小姐一條活路吧。」
「滾開!」
爹爹氣急敗壞,抬腳踹在劉媽媽胸口,拂袖而去。
劉媽媽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娘!」
「劉媽媽!」
我與小青哭喊著撲了上去。
劉媽媽躺在小青懷中,大口大口吐著鮮血,怎麼也止不住。
她斷斷續續地囑咐我:
「小,小姐……要,要活下去……」
13
我被五花大綁,扔進了柴房。
傍晚,繼母一個人過來了。
她看著我,神情暢快又張狂。
我問她:「為何要這樣害我?」
她說:「因為你擋路了。」
月光下,她臉色慘白,語調幽幽。
「你長得比淑敏好看,才學也比她強上許多。有你在,淑敏永遠得不到最好的夫婿。」
「我磋磨你,
你怨恨我,你我早已水火不容。所以,我才不會相信老爺說的那些鬼話。」
「他日若你高嫁,必不會幫襯我的淑敏和懷謙。」
「所以,必須要除掉你。你沒了,淑敏便能得到最好的夫婿,我的懷謙才能順遂無憂。」
我想撲上去咬斷她的脖子,可我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繼母前腳剛走,又一個人打開了門。
她背著小包袱,弓著腰,做賊般張望四周,確定無人後,溜了進來。
借著月光,我看清了她的臉。
是白淑敏。
我警惕地盯著她,向後艱難地挪動著身子。
「你來幹什麼?和你那個惡毒娘親一樣,來看我笑話嗎?」
她放下包袱,蹲了下來。
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白淑敏!你要幹什麼!」
她默不作聲,拿著匕首,手起刀落。
身上的繩子被劃開了。
我不解地看向她,她挪開了眼睛。
她低頭將包袱塞進了我的懷裡,低聲快速說道:
「守門的小廝被我娘支走,還沒回來。小青在後院馬房,馬房西南角有個狗洞,快走吧。」
說完,她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為什麼救我?」
她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我娘很可惡,但她也是為了我,作為女兒,我不能指責她。」
「但……同為女子,我想幫你一把。」
說完,她打開門,匆匆離去。
我拿著包袱,在馬房找到了小青。
解開繩子,
我帶著她,鑽出狗洞,逃了出去。
14
娘親是獨女,外祖父和外祖母五六年前也早已相繼離世。
這世上,我無人可靠,無處可去。
我決定,往遠處走,越遠越好。
為了避免追捕,我和小青換了男裝,抹黑了皮膚。
走的是人煙罕至的山林小路,住的是破敗不堪的山野荒廟。
一日,在經過一處山林時,我們不小心落入了山中獵戶的陷阱。
為了保護我,在掉入陷阱的一剎那,小青墊在了我的身下。
她的大腿被樹枝貫穿,血流不止。
陷阱很深,單靠自己根本無法出去。
給小青簡單包扎後,我扯著嗓子,大聲呼救。
不知過了多久,小青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呼吸聲也逐漸微弱。
就在我快要絕望之時,
頭頂傳來了一道清亮的聲音。
「哎!小兄弟,你們還好嗎?」
我抬頭望去,和一個男子四目相對。
他背著箱籠,眼神擔憂。
剎那間,我感覺到了天神降臨。
「大哥,求你救我們出去,我弟弟他受傷了,人快不行了。」
男子應了一聲,轉身卸下箱籠。
不一會兒,一條繩子墜了下來。
救出我們後,他又從箱籠中拿出藥箱,為小青處理傷口。
「我叫許闲,是個遊醫,到這兒來是為了採藥材的,沒想到撞上了你們。」
「我醫術還行,別擔心,你弟弟不會有事的。」
他輕聲安慰著我。
許闲相貌平平,笑起來憨厚又樸實。
或許是因為他救了小青,也或許是因為他的笑容。
我對他的警惕,放松了些許。
所以在他提出送我們下山時,我沒有拒絕。
小青受了傷,在野外實在不方便休養。
於是我和許闲說,將我們送到附近城鎮便好。
在客棧安置下來後,我給了他一些銀兩,作為答謝。
他沒收。
「出門在外,相逢便是有緣。再說了,我本就是大夫,救S扶傷,職責所在。」
說完,他擺擺手,背著箱籠瀟灑離開。
他真是個好人。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默默感嘆。
15
晚上,我突然被噩夢驚醒。
屋裡漆黑一片,隱約間我看到床榻旁有一道黑影。
還沒來得及開口呼叫,一道掌風襲來,我便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
我躺在床榻上,不著寸縷,下身傳來刺痛。
床尾坐著一個男子,赤裸著上身。
聽見響動,他轉過身來。
是一張熟悉的面容。
是許闲!
我掙扎著想要起身,渾身卻酸軟無力,動彈不得。
「別折騰了,我給你下了藥,過一會兒藥性才會退。」
許闲懶懶說道。
「你為何要這樣對我?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我怒目圓睜,恨恨地質問著他。
「嗤~」
他看著我,輕笑出聲。
他的笑容依舊憨厚質樸,卻讓我不寒而慄。
「為什麼?因為你是女子,而我恰好最喜歡漂亮的女子。」
他說得風輕雲淡,我聽得毛骨悚然。
這理由,
簡單直白,粗暴荒唐。
可他卻如此理直氣壯。
「嘖,可沒想到,你竟早就不是黃花閨女了,真是不知廉恥!」
「不過……」
他話鋒一轉,視線如毒蛇一般,在我身上不斷遊走。
「我還是很滿意你。」
惡心至極,我扭過頭,不願再多看他一眼。
「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沒關系,等我們成親了,有的是時間培養感情。」
「呸!」
聽了這話,我氣血翻湧,用盡氣力朝他啐了一口唾沫。
「做什麼青天白日夢呢?」
「嫁給你?我寧願去S!」
聽我這麼說,許闲嘴角微揚,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站起身,將捆綁在地、早已哭成淚人的小青拖到了床榻旁。
「若你不嫁,那我娶她也可以。雖然小了點,樣貌普通了點,但好歹也是個女人,我不挑的。」
他伸手拍了拍小青的臉頰。
語氣輕佻,但威脅意味十足。
小青嘴被堵住,說不出話。
她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努力點頭示意。
她在告訴我,她願意替我嫁給這個人。
可我不願。
閉上眼,眼前再次浮現出劉媽媽S前的模樣。
小青是她唯一的孩子,我一定要保護好她。
睜開眼,我對許闲說:
「放開她,我嫁給你。」
許闲大笑幾聲,松開了壓制小青的手。
小青倒在地上,劇烈掙扎,喉嚨裡發出了受傷小獸般的嘶吼。
我努力爬下床,將她抱在了懷裡。
「沒事的,
小青。沒事的……」
「嫁給誰無所謂,能活著就好。隻要還活著,就好……」
我低頭伏在她耳邊,輕聲安撫著她,也安撫著自己。
16
幾日後,許闲帶著我和小青,回到了他的家鄉——鳳陽鎮。
我改名白素貞,成為了許闲的娘子。
拿著我的銀兩,許闲開了一間小醫館。
名為仁濟堂。
許闲醫術不差,醫館慢慢傳出了名聲。
每日來看診的病人,絡繹不絕。
許闲又變回了我最初見他時的模樣。
普普通通,笑起來憨厚又質樸。
第二年,我生下了許闲的孩子。
是個男孩兒。
看著襁褓裡小小的嬰孩,
我潸然淚下。
許闲抱著孩子,笑得十分開心。
他握著我的手,溫柔許諾。
「娘子,往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可好?」
「我一定會好好對你們的。」
我沒有抽出手,「好。」
是的,我應該說好。
這一年多以來,許闲確實待我極好,幾乎有求必應。
他應該是愛我的。
我看著懷裡的孩子,眼前一片氤氲。
擦了擦雙眼,我抱著孩子哄了起來。
我很愛孩子,所以我也是愛許闲的。
是了,是了。
就是這樣。
我應該說好。
17
有了孩子後,日子開始變得模糊。
悄無聲息地,猝不及防地,一天又一天,
一月又一月。
孩子快一歲時,鳳陽鎮相繼出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五月末時,鳳陽鎮上任了一位新縣令。
第二件大事:六月中旬,鳳陽鎮醫術了得的許闲許大夫開錯了藥,吃S了人。
捕快來得十分迅速。
我和許闲還未來得及說上任何話,他便已經被帶走了。
在眾人聲聲詢問中,我關上了醫館的大門。
回到後院,我看著天空發呆。
小青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我的身旁。
「小姐,他醫術不差,應該是有什麼誤會。你別太擔心了。」
我笑著點頭,示意她我還好。
其實,從出事到現在,我心裡沒有一絲對許闲的擔心。
最開始有點震驚,有點不知所措。
可當許闲被抓走,
我的心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我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自由和平和。
還有,無法說出口的,隱秘的喜悅。
是的,喜悅。
我在心底向上天祈求:
希望許闲,再也不要回來了。
18
可惜,上天它又沒有聽見。
不過一日,許闲便回來了。
他笑著同我解釋說,都是一場誤會。
他沒有開錯藥,那人是自己吃錯了其他東西中毒而亡的。
我笑了笑,「哦,是嗎。」
真可惜啊。
真讓人遺憾。
許闲說,新上任的縣令是位好官,明察秋毫,證明了他的清白。
許闲說,他在東興樓設下宴席,宴請新縣令,以表示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