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客人。」他的聲音幹澀冰冷，但那股濃稠的惡意，似乎奇異地減弱了。「您讓小主人久違的感覺到了愉悅……」
彈幕此刻已經化身顯微鏡。
【兄弟們！截圖對比了！管家面具下的嘴上浮了三個像素點，第一次看到管家對玩家這麼柔和！】
【從肢體語言看，管家此刻處於極度震驚和某種.…….被治愈的懵逼狀態！哈哈哈，崽！yyds！】
【票別停！繼續刷！讓管家看看什麼叫排面！崽崽值得！】
其餘玩家卻沒我這麼幸運。
他們硬著頭皮完成任務。
帶著忐忑向管家遞交任務物品時。
那個帶著和藹的管家早已消失不見，眼神冰冷，帶著濃鬱的惡意。
遞上玫瑰的玩家，被帶刺的藤蔓絞S。
地上燭臺的玩家，被流淌的燭液吞沒。
……
那個兇神惡煞的玩家李強，也是兌換了道具之後才幸免遇難，代價是被砍掉半邊胳膊。
他咬著腮幫，陰惻惻的瞪了我一眼。
彈幕譏嘲。
【笑S，崽的成功無法抄襲。】
【呵呵，剛這男的把崽丟進去當犧牲品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臉色。】
5、
完成任務的玩家被管家無聲地引入大廳。
方才的血腥與恐懼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
地面光潔如初，沒有屍體，沒有汙跡，隻有空曠S寂和蒙塵家具。
我抱著莉莉，好奇的張望，在昏暗中搜尋那個無頭的身影。
順帶一提，莉莉是我給那顆人頭取的名字。
管家帶著白色手套的手在桌上輕輕扣了下。
長桌上瞬間出現食物，每個玩家身前截然不同。
有難以下咽的黑面包，也有形容可怖的肉湯。
而我面前，是一份松軟的黃油面包。
李強身前就是那份形容可怖的肉湯，他盯著扭曲的肉湯，喉嚨滾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嘔吐出來。
不吃掉這份食物，會觸發什麼S亡禁忌，玩家們不敢去賭。
李強舔了舔幹裂起皮的嘴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兇光畢露。
「喂，小雜種。」他的嗓音粗啞無禮，唾液飛濺到我的臉上。「你 TM 吃這好東西？老子替你消受。」
說著。
他強硬的攥住了我的胳膊，把我用力往後一推。
我摔倒在地，胳臂瞬間紅腫。
而李強徑直抓走了我面前的面包，把那碗有漂浮著詭異白沫的湯砸到我面前。
彈幕怒了。
【我操這蠢貨，不同的食物代表會遇到不同等級的鬼怪，他這是要把崽崽往地獄推？！】
【這碗湯代表的是行刑者，崽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他又要推崽去送S？？】
【管家！管家！有人破壞規則，制裁他！快制裁他！】
管家漆黑的眼珠緩緩轉向李強——
異變突生！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的蔓延。
李強正抓著黃油面包，臉上還留著得意獰笑。
他身後的空間卻無聲扭曲，一道穿著染血白裙、抱著兔子玩偶的無頭身影浮現。
我呆呆的仰著臉，眼睛亮了下：「是……莉莉的身體。」
李強卻毫無察覺，他甚至還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喉嚨裡發出得意的哼聲。
下一刻。
空中浮現著蠕動的透明絲線，驟然繃緊。
「咯嘞……咯嘞嘞……」
令人牙酸的、骨骼被硬生生擠壓勒斷的聲響。
李強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恐與茫然。
他眼珠暴凸，幾乎要擠出眼眶，嘴巴徒勞地張了張，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嘎巴一聲。
鮮血飛濺，一顆頭顱帶著不可置信的驚恐表情，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拋物線。
『咚』一聲，響亮的砸在遞上。
而那具無頭的魁梧軀體，還僵硬地保持著坐姿，鮮血浸透了手指緊握的面包。
李強S了。
全場寂靜。
那白裙身體抱著玩偶，後退了兩步，瞬間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直靜靜放在一旁、屬於莉莉的那顆青白色頭顱，嘴角的弧度驟然加深。
露出一個詭異、又帶著孩童般滿足的笑容，透出一絲飽餐後的愜意。
管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我身旁，對地上不斷蔓延的血泊視若無睹。
極其自然地換掉了我面前的食物。
「小客人，」他那詭異冰冷的嗓音中，罕見的摻入些許歉意。「些許雜音，擾了您的雅興，很抱歉。請繼續用餐。」
彈幕，在經歷了長達五秒的、真空般的S寂後——
【！
！！！！】
【臥槽，說S就S。我的嘴開光了？】
【看見沒？這就是欺負我們崽崽的下場！小 boss 出手，有去無回。】
【啊啊啊啊啊爽翻天靈蓋！惡有惡報現世報！】
【管家：優雅換餐.JPG。李強：血面包.JPG。崽崽：無辜吃播.JPG。小 boss：深藏功與名.JPG。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狗頭）】
【票！票！票！S命刷！】
6、
管家將剩餘的玩家引至客房，聲音依舊冰冷：「請諸位安歇，養足精神，方有力氣……領略莊園風採。」
雖然是白天，可房間內卻沒有一絲光線。
房門關上後，屋內隻剩搖曳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油燈跳動。
帶著詭異的安靜。
我抱著莉莉頭顱，蜷縮在房間的角落。
好困。
眼皮不自覺的往下耷拉。
有了解劇情的彈幕飄過，帶著些許不安。
【休息？我看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接下來就是面對用餐時綁定的鬼怪了。】
【崽的面包是管家特供的，綁定的應該是友善 NPC 吧，更何況還有莉莉在身邊，應該……沒事？】
【沒用的！莉莉馬上就要被拉去別的房間當鬼怪了，崽隻能一個人。】
【別立 Flag！這鬼地方什麼都有可能，我好慌，崽崽撐住！】
也有對友善的彈幕嗤之以鼻的。
【看個恐怖遊戲，真當是小屁孩的媽粉了？我看小崽子肯定會遇到腐湯對應的行刑者，
嘻嘻，真想看看是怎麼S的。】
下一刻。
令人牙酸的『吱呀』一聲。
一股近乎讓人窒息的惡臭，如浪潮般瞬間湧入。
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縮成一點慘綠的豆大幽光。
顯得房間更加幽暗可怖。
一個高大佝偻的身影浮現，它身上纏滿了繃帶，縫隙中擠出密密麻麻的眼珠，SS的盯著我。
彈幕S寂。
【啊啊啊！行刑者！臥槽還真是它？】
【它不是獨立 NPC 嗎？今天已經出現過了，按理說不會再出現啊！規則失效了？！！】
【完了完了！行刑者是獨立 NPC，不受單個副本限制，崽崽隻刷了副本好感，跟它沒有交情啊！】
【它不受劇情限制，是單純的傳疫工具……崽崽不要感染啊！
】
【草！誰的烏鴉嘴，如果崽崽S了老娘要你狗命！】
【嘻嘻，果真被我猜對咯。就看不慣你們這些聖母心濫發的女的。蠢貨，這是恐怖遊戲，這小崽子S了更好！】
我被刺骨的寒意驚喜，身體一顫，迷茫的睜開了眼睛。
懷裡抱著的莉莉不見了。
看著充滿壓迫，朝我不斷靠近的行刑者，我身體不自覺後縮，幾乎貼緊了牆壁。
行刑者拖著步伐，每走一步都讓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
它纏滿繃帶的手朝我抬起，粘稠的黑氣緩緩蠕動、聚攏。
那是散播瘟疫和S亡的預兆——
彈幕已經是一片S寂的絕望，不忍看下一秒的血腥。
就在行刑者的恐怖大手即將落下之際。
行刑者僵硬的停在了我面前。
它的手挪動方向，在腐爛的胸腔內部摸索片刻，掏出了一小束潔白、嬌嫩的茉莉。
「很、抱歉，沒有、找、到你、媽媽……茉莉花、很香，或許有、你、媽媽的、味道。」
它頭部的紅光閃爍，一字一頓，說的很艱難。
整個直播間愣住了。
三秒後，彈幕幾乎淹沒了整個屏幕。
【？？？？】
【我 TM 看見了什麼？別的直播間被鬼怪追的鬼哭狼嚎，行刑者不遠千裡跨越副本，就為了給崽送花？】
【剛才狂叫的那男的，臉疼嗎?】
【破防了家人們，第一次看到行刑者這麼溫柔，是不是加載錯 NPC 了。】
【票！票！給行刑者也刷起來！不枉它千裡迢迢掏心掏肺的給崽送溫暖！
】
我呆呆的接過這束茉莉花。
湊在鼻尖嗅了嗅，欣喜極了：「很像媽媽的味道。」
我仰起臉，望著行刑者，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怯怯的笑。
「謝謝你。」
行刑者頭頂的紅光又劇烈的閃爍起來。
它害羞的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失在原地。
7、
我抱著茉莉花推開房門——
發現消失的莉莉抱著兔子玩偶，就站在門口。
她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裙好像更湿潤了，但原本分離的頭顱和身體已經重新連接。
隻是那連接處，一道深可見骨、難看的紅色疤痕還猙獰的盤踞在她慘白的脖頸上。
「莉莉！」我欣喜的撲上去，抱住她冰冷的身體，獻寶似的把茉莉花舉起那束茉莉。
「你把身體找回來啦！真好。」
她抿唇笑了笑，嘴唇嫣紅，默認下了莉莉的稱呼。
我從口袋裡翻找片刻，掏出一隻絲帶，踮著腳小心翼翼系在那道猙獰的傷疤上打了一個蝴蝶結。
「這樣別人就看不到難看的地方了！莉莉最漂亮了！」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的門吱呀一聲也被推開。
兩個玩家面如金紙、腳步虛浮的互相攙扶著出門。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門口跟我手牽手的莉莉。
臉色瞬間慘白。
「！！！」
他們身體一僵，瞳孔驟縮。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他們看向莉莉的眼神，充滿恐懼，仿佛那不是一個小女孩，而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彈幕很歡樂。
【哈哈哈，玩家表情已截屏，
驚恐值 MAX！】
【玩家 OS：家人們誰懂，剛在自己房間 NPC 被追S到尿褲子，出門就看見 NPC 跟玩家小女孩玩過家家？】
【笑不活了！這蝴蝶結配莉莉的S人臉，絕了！崽崽的審美，地獄級震撼！】
【（目移）真的沒人記得小 boss 叫愛麗絲嗎？怎麼都跟著崽崽喊莉莉了，被迫更名是吧（滑稽）】
等所有玩家集齊後。
管家如同精準的報數器，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引領我們穿梭在空曠的長廊。
牆壁上掛著色彩黯淡、積滿灰塵的巨幅油畫。
他停在一幅掛在正中央的巨大畫作前，畫中的主角是一位穿著長裙、氣質清冷的女士。
「荊棘莊園。」管家的嗓音詠嘆般。「始建於 19 世紀中葉。
它的主人，艾琳娜女士，是一位真正的……時代之光。」
「她才華橫溢，」管家的手杖輕輕點向畫中女士手邊的一本厚重書籍。「著作等身，思想深邃，啟迪了無數迷茫的靈魂。」
「她熱愛生活，」手杖移向畫中角落的駿馬。「騎術精湛，風姿卓絕。」
「她獨立自主，」管家面具下的視線冰冷掃過在場玩家。「終身未嫁，將全部心血與龐大的家業，都傾注於她所熱愛的事業與...這美麗的莊園。」
「她是一位.……強大的女性先驅！」最後這個詞，他說得飽含感情。
莉莉在我身邊，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地靠近角落的鋼琴。
「艾琳娜姐姐可厲害了！」莉莉捧著臉，露出天真詭異的甜美笑容，
「她寫詩！騎馬！還會彈——這個！」
說完，莉莉伸出蒼白的小手，毫無章法的在鋼琴上亂按一通。
刺耳、混亂。
她還牽著我的手，引導我去彈琴。
我靠在她身邊，咯咯笑成一團。
彈幕看著這幕，心情復雜。
【管家描述得越美好，我後頸越涼……這簡直是獵巫行動的完美目標！】
【如果屏蔽掉瘆人的背景音樂，忽略掉玩家快嚇尿的表情……這一幕還挺溫馨的。】
8、
管家慷慨的邀請我們自行參觀。
話雖如此，但誰都清楚，這是又一輪大逃S開啟的訊號。
就在這時。
一個身材瘦削的男玩家張濤突然擠出人群，
臉上堆著一種極其僵硬、混合著諂媚的笑容。
他不敢直視莉莉那冰冷的目光，隻敢對著我，嗓音又尖又細，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妹妹，等、等一下。」他搓著手，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自以為和善的姿態，「我們幾個大人，發現了一點、嗯、可能是關於你媽媽……的線索。」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顯得神神秘秘。
「但是不太方便讓這位 NP……這位小姐知道，你看，能不能請她在這裡稍等一會兒，就一小會兒，我們說完就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著莉莉的反應，額頭流出冷汗。
媽媽這個詞瞬間擊中了我的軟肋，我仰起臉，望著張濤，下意識的松開了莉莉的手，急切的朝著他走莉莉兩步。
「真的嗎？
媽媽在哪兒？」
在我松手的瞬間，莉莉青白的小臉瞬間陰沉下來，她眼珠子SS盯著張濤，一動不動。
彈幕瞬間警鈴大作。
【臥槽！這孫子拿媽媽當幌子，騙崽想幹嘛？崽別信！】
【完了完了！崽一直在找媽媽！這王八蛋精準踩雷！崽崽上當了！】
然而，尋找媽媽的渴望壓倒了對危險的害怕。
我猶豫地看了一眼莉莉，小聲道：「莉莉……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