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森古宅外，我抱著玩偶，仰頭詢問血糊糊的 NPC：「你好，看見我媽媽了嗎？」
彈幕嬉笑，賭我活不過三秒。
隊友更狠，冷嘲著把我往前一推，當送S的誘餌。
沒想到。
我噠噠進門，吃力抱起角落的慘白人頭。
「別不開心，綁辮子就好看了。」
下一刻。
旁邊的無頭身體溫順蹲好，冰冷骨手慌忙遞上皮筋。
彈幕頓時傻眼：【？恐怖直播給我幹哪兒來了？幼兒頻道？】
隊友被詭異追的瘋狂逃竄，崩潰哀嚎。
「我們玩的真 TM 是同一個遊戲？」
1、
一股黏湿陰寒的風吹了過來。
我打了個哆嗦，
情不自禁的抱緊了手中的兔子玩偶。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耳邊響起。
【歡迎進入 A 級副本《荊棘莊園》。】
【生存目標：存活 24 小時，並累計 100000 張觀賞票。】
【當前票數：0，直播間人數：100，倒計時：23:59:59。】
在我身邊，無數彈幕飄過，冷嘲熱諷。
【臥槽，系統抽風了？幾歲大的奶娃也能拉進來？】
【這可是超高難度的 S 級副本，一局遊戲能活下來一個都算牛逼。就她？一個四歲小孩？能活多久。】
【開盤！開盤！我賭她進場活不到三秒。】
【沒意思，走了走了，看小孩哭有啥意思。】
我認識的字並不多，看著不斷閃過的彈幕。
看的我眼花繚亂，
更加困惑。
隻能直觀的注意到。
右上角的票數一直是 0，直播間人數卻不斷下降，99、95、80……
有人好心提醒。
【票數不夠，即使活到最後也會被抹S！前期票少還可以換基礎道具保命，但看這情況...唉。】
馬上就有人反駁。
【喲，大善人上線了？這麼聖母，你倒是把票刷滿啊！一張票都舍不得，裝尼瑪呢？窮逼就別學人當菩薩了！】
眼前是一片濃霧，看不見盡頭。
耳邊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嘎吱、嘎吱。
離我越來越近。
仔細觀察地上，隱約能看見兩道深深的爪痕、帶著血跡，分別指向兩個方向。
一道是長滿荊棘的小路，
一道是看似平靜的森林。
霧更濃了。
嘎吱、嘎吱。
咀嚼聲又響起，緊貼我耳邊，無比清晰。
令人毛骨悚然。
我抱緊公仔，毫不猶豫選了那條長滿荊棘的小路，撒腿就往前跑。
幸運的是，雖然小路荊棘叢生，但遠離了恐怖的咀嚼聲。
濃霧中，依稀浮現一座廢棄的古堡。
彈幕楞了下。
【咦？選對了？蒙的吧？】
【選森林必S，即使留在原地，也會被吃的渣都不剩。】
【湊巧罷了，小孩子懂什麼。】
票數依舊為 0，直播間的人數也繼續下降，55、53……
有人嘲笑。
【哈哈！跟上個選森林的蠢貨一樣，真以為靠蒙能活？
等著瞧吧，這小崽子待會兒肯定S得比上一位還慘！】
2、
古堡入口是一座陰森的花園，花園裡的噴泉也已經荒廢，流淌的液體漆黑粘稠。
幾個大人聚集在一起，臉色各異。
我朝著他們走過去。
就在這時。
一隻粘膩、冰冷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身體僵了下，順著手的方向，猶猶豫豫抬起頭。
濃黑的陰影中，一個不成人形的生物站在我面前。
暗紅發黑的粘稠液體順著腐爛的軀幹滴落，它張開嘴，血腥的大嘴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牙齒。
它喉嚨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尖利、刺耳。
「你好、我、有什麼、能夠幫助、你？」
濃烈的屍臭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燻得我嗆出眼淚。
我抱著玩偶的手臂收緊。
小腿哆嗦了下。
那幾個大人注意到這幕，齊刷刷後退一步。
仿佛我身上帶著瘟疫。
其中有個光頭壯漢名叫李強，他反應最大，噌的抽出半截匕首，眼神兇狠警惕，滿臉防備的盯著我。
「操，怎麼是個拖油瓶！」另一個聲音毫不掩飾的咒罵，臉上寫滿了嫌惡與煩躁。
其餘人臉色發白，眼神驚恐的在我和 NPC 身上來回掃視。
但沒有一個人上前，伸出援手。
他們僵硬地、冷漠地站在幾步之外，唯一的動作是隨時準備逃命。
這個時候，票數竟然動了，緩慢的轉到了 1。
【天吶，這可是行刑者，碰一下就得感染即S的 debuff。這小孩S定了。
】
【傻逼系統，讓四歲孩子面對這個？旁邊還站著一群冷血牲口！】
【投 2 票，就當給小孩買塊糖吧……下輩子別來這鬼地方了。】
我努力憋住眼淚，仰起頭，嗓音發顫：「你好，看見我媽媽了嗎？」
「她身上有茉莉香味。」
那雙渾濁的眼睛湊近，它在觀察我。
有粘稠的液體，順著它的繃帶流淌，滴答、滴答。
差一點，就滴進我的眼中。
彈幕嘆氣。
【給個痛快吧，感染瘟疫活的人不人鬼不鬼，還不如直接被吃掉。】
【哎，退了退了，必S的局有什麼好看的。】
直播間的人數銳減。
如果直播間人數變成 0，就會被直接抹S。
這似乎是一個必S的局面。
忽然。
霧氣翻湧。
一個穿著陳舊筆挺的黑色禮服、戴著慘白面具的管家從霧氣中無聲出現。
他拍了拍手，眼球僵硬的轉動，像一具剛從棺材裡立起來的人偶。
他掃視過在場玩家，陰惻惻開口。
「尊貴的客人們，主人欣賞有眼光的訪客。請於宅邸一層，挑選一件你們認為最能體現主人品味的物品，十分鍾後帶回此處。主人滿意，自有獎賞，不滿意.…….」
管家沒有接著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其輕微、令人牙酸的輕笑。
這笑聲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膽寒。
站在我那個散發著濃烈屍臭的行刑者，在管家出現的瞬間，竟如同被戳破的膿包般，無聲無息地融化、消失。
危險暫時解除，
但更大的恐懼攫住了所有人。
彈幕在短暫的松口氣後，瞬間陷入更深的緊張。
【鬼管家親自發布任務了？臥槽！開局S？這 TM 可是 S 級的S亡鑑賞任務！】
【眼光、品味？這特麼是催命符吧！上次那個 A 級玩家，就是信了邪，挑了客廳那束開得最豔的玫瑰……】
【結果那玫瑰瞬間變成帶刺的毒藤！硬生生把他裹成粽子。藤上的尖刺，是從他身體裡面長出來的……最後就剩下一灘血水和碎布！】
【小孩S定了！鬼管家親自監督，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這任務就是賭命，賭你對一個S變態的品味猜得對不對！】
話音剛落。
機械電子音響起。
【限時任務：鑑賞之禮。】
【請在 10 分鍾內，
於古宅一層挑選並帶回一件物品。】
【倒計時：9：59。】
3、
所有玩家表情瑟縮。
李強的臉色更是難看，他看著我，眼珠子狡詐的轉了下。
他拎起我的後領，把我丟在古宅門口，用力把我往裡一推，臉上露出獰笑。
「小鬼，到你表現了！進去隨便拿個什麼小玩意出來，你這麼可愛，說不定主人會滿意呢。」
彈幕看不下去，破口大罵。
【這 TM 是畜生吧，用小孩當實驗品？如果S了就排除一樣物品，碰巧沒S就可以抄襲小孩的同款。】
【惡心！人渣！】
玩家中有個女性望著這邊，面上露出不忍，她猶豫想開口，但立馬被別人瞪了回去。
不忍心直面我S亡的玩家已經退出直播間。
隻剩下少數玩家在等我血濺當場。
直播間的人數隻剩下個位數。
而票數早已停止增長，停留在 10 票。
我被推的踉跄，險些摔倒在地，但仰頭望著神色各異的玩家，又注意到李強兇神惡煞的臉。
我抿了抿唇，選擇徑直跑進陰森可怖的大廳。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這是一個挑高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大廳，奢華的水晶吊燈如今蛛網密布，偶爾折射著如同鬼火般的紅光。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霉菌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彈幕激動的迎來了審判的時刻，幸災樂禍的出著主意。
【去！拿壁爐上那束玫瑰！紅的跟血似的！多漂亮！】
【對對對！就那束花，上回那傻大個就是碰了它S的！去拿吧小崽子！讓爺開開眼！】
抱著兔子玩偶，
我給自己打氣，深呼吸片刻。
抬腿穿過布滿灰塵、如同墓穴般S寂的空間，目標明確的走向了大廳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佇立著一架巨大的、覆蓋著厚厚灰塵的三角鋼琴。
更令人心悸的是。
琴凳上，坐著一具僵硬的無頭身體，穿著破爛的染血白裙。
一顆長發披散、面色青白的頭顱就滾落在滿是血痕的地毯上。
琴蓋和琴鍵上，濺滿了大片早已凝固、呈現暗褐色的噴濺狀血跡。
【臥槽！一上來就選了波最兇的！】
【嘖嘖嘖，這小東西膽子是真肥啊，還是嚇傻了？】
【她要抬鋼琴？這小短腿連琴凳都爬不上去吧？】
我蹲在地上，費力的抱起那顆冰冷沉重的頭顱。
這原本是一張年輕姣好的面容，此刻卻灰白僵硬，
帶著猙獰的傷痕。
臉上的砍傷、嘴角的撕裂，太陽穴更是被鐵釘扎了進去，狠狠貫穿。
黑發被幹涸發黑的血漬黏成一片，像一叢枯草。
彈幕傻眼。
【臥槽！還嫌S的不夠快，居然敢碰小 Boss？！】
【完了，不敢看了，馬上就得血濺當場了。】
【快！鏡頭拉近！我要看這小蠢貨是怎麼被怨靈撕碎的！】
4、
我抿了抿唇，垂著眼，認真的用袖口擦幹她臉上的血漬。
又笨拙的單手梳攏那些幹枯打結的長發。
從兔子玩偶上取下一個草莓發圈。
我小聲安慰她：「別不開心，綁好辮子就好看了。」
彈幕炸開了鍋。
【嘖嘖，擦得還挺認真？可惜啊，S人的臉擦不幹淨，
S人的怨氣更消不掉！等著吧，馬上……】
看到這條彈幕，我手抖了下，沒拿穩，手裡的皮筋掉在了地上。
我長大嘴。
懊惱的啊了一聲。
就在這瞬間——
唰啦。
那具一直僵硬地坐在染血鋼琴凳上的無頭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毫無預兆地、極其流暢地滑落下來。
她無聲地蹲在了我的面前。
一雙隻有森森白骨的手溫順的撿起了地上的皮筋，像是擔心我著急般，慌忙的遞上了皮筋。
為了方便我編辮，甚至還伸手，幫我託住了那顆頗為沉重的頭顱。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長達三秒的、絕對真空般的寂靜。
下一刻，彈幕爆了。
【？
？？？？？？】
【我 TM 看見了什麼？！兇殘 BOSS 蹲地託頭等梳辮？】
【艹！這反轉我裂開了啊！她不是在找S！她是在交朋友啊！】
【這 TM 還是恐怖直播嗎？確定不是幼兒頻道？】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崽！你是我的神！系統！給我開通最高打賞通道！】
……
【系統提示：直播間熱度飆升，進入首頁推薦！觀眾人數突破 10 萬！】
票數的數字如同失控的火箭，瘋狂地向上蹿升！
一百、五百、一千...瞬間突破五千大關，並且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金色的打賞特效和票數提示幾乎淹沒了整個屏幕！
我對身後的瘋狂毫無察覺，專心的為頭顱綁好小辮，
雖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比起之前，清爽了很多。
我松了口氣，把兔子玩偶放到慘白的骨手上，作為交換。
像對著幼兒園小伙伴道別那樣，對無頭身體揮手。
「謝謝，再見。」
然後，我抱起頭顱，邁著腿，噠噠噠地跑回了古宅大門。
管家如同從陰影中凝結的霧氣，鬼魅般出現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