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跟他一口氣說個清楚,他卻自顧自喝了酒,起身推門出去。
臨走落下一句:「想想今晚的事。」
呵,狗男人。
一把年紀還這麼拿喬這般做派!
說不定臨走時,心底還暗爽:啊!我真懂御妻之術。
呸,不要臉!
當誰稀罕他這個老男人一樣。
我心底暗罵。
屋外全是我的陪嫁,知道我的性子,此刻也不惱,侯爺走了反而有時間叫她們今夜收拾東西,清點家當。
「如月,你看那倆孩子們如何?」
玉姐兒性子火暴,像極了夫人您小時候。
至於這瑾哥兒雖是弟弟,反倒知禮,就看剛才侯爺的樣子,對瑾哥兒太冷了些。
隻怕夫人要對玉姐兒多多費心。
」
我心底暗自搖頭:玉姐兒是個好孩子,倒是這瑾哥兒。
像極了幼時討人嫌的表妹,先是撺掇旁人出錯,再急急跳出來,裝作懂事的樣子討好賣乖,以此得大人的喜歡。
這內宅伎倆兒在他身上顯露個遍。
可他是這侯府嫡長子,如此做派,怕是我再晚來兩年,一定養廢了。
再瞧那沈懿軒對他的態度,怕是根本沒有好好教養過。
想到此刻,我對沈懿軒的態度又多了幾絲不滿:連孩子都養不好,真是沒用的男人。
5
轉日一早,我剛起身,就見沈懿軒穿戴整齊,坐在我身邊,語調溫和:
「怎麼才起來,之後做了主母,可無法這般松快。」
我撇撇嘴,剛想反駁,卻覺手腕一沉,一抬手是水頭極佳的玉镯。
沈懿軒別扭地轉過頭:「庫裡放著的,
很襯你。」
給個巴掌賞個甜棗罷了。
侯府人口簡單,隻有三房。
大房、二房是嫡出,三房是庶出。
但侯爺與他同胞二弟關系極為冷淡。
早年聽姐姐說,當初老侯爺外調,沈懿軒太小,託付給了京中外祖家,從小沒在老夫人膝下,老夫人對這個長子也不親近。
二房是老夫人親自教養,連二夫人徐盈徽都是老夫人的侄女,對二房極為寵愛,嫡姐吃了不少虧。
幸好老侯爺痴迷金丹之術,苦求修行之法,對公務並不上心,直接上奏長子襲爵。
不然真等老侯爺沒了,怕是要出鄭莊公克段於鄢的慘禍!
我兩人拜過祖宗,先去府內後山的家廟中給老侯爺見禮。
等了一刻鍾,丫鬟來報說老侯爺修行之人,不理俗事,叫我們自便。
又去壽康堂見老夫人,丫鬟們說老夫人昨夜累著了,還沒起。
沈懿軒連忙問東問西,巴不得馬上去找府醫,此時卻聽到內室傳來老夫人的笑聲:
「你這猴崽子,交朋好友沒了物件,又來我這裡尋!真是個冤家!罷了,你哥哥昨日新婚得了尊三尺紅珊瑚樹,你拿去賀你同窗的喬遷之喜。」
沈懿軒面色一僵,我低著頭裝聽不到。
過了近一個時辰,老夫人才慢悠悠出來,喝了我們倆的敬茶。
絕口不提管家權之事,隻說我年輕,遇事要向二夫人多多學習。
嫡姐去後,這管家權就落到了二夫人手裡。
如今說這話是存了讓二房管家的心。
沈懿軒離開去忙公務,而我則回了正廳等著見過兩位妯娌,召見府中各位管事。
我剛進屋,
就見三夫人白氏早早等在屋內,她平素低調,是京城人盡皆知的好性子。
我忙派人上茶上點心,又送了見面禮。
早想到二夫人不會早來,沒想到我耐著性子等到將近晌午,依舊不見來人。
我索性叫來諸位管事,邊聽三夫人為我引薦,邊等。
直到管事們到齊,打賞完,站了一屋子。
白氏嘆氣,低聲勸道:
「大嫂嫂莫等了,想必是二嫂嫂先去伺候老夫人用膳了。」
話音未畢,聽到門外有女子爽利的笑聲:
「府上人都知道我管家事忙,偏大嫂子還苦等我一晌午,大嫂子到底年輕,是個實心人。」
隻見二夫人徐氏一身正紅打扮,頭戴全套點翠頭面,比我這個新婦更加珠光寶氣。
她笑著來拉我的手:
「嫂子也是個痴人,
為了等我,都耽誤了你見其他小嫂子們!來,你們幾個都進來!」
烏泱泱進來了五個穿戴不同的年輕丫鬟,像是通房丫鬟。
三夫人明顯認得,臉色微變,管事們也竊竊私語。
「老夫人知道嫂子年輕,而我虛長幾歲,叫我幫你。當初你姐姐的樣貌人品全府上下有口皆碑,隻有一點不好……與大哥哥情深義厚,連個妾室都沒有,難免叫有心人說你姐姐善妒。」
「我知你兩人姐妹情深,今日我將這些小嫂子領來,若嫂子有喜歡的,不如留下做個妾室。若不喜歡,沒必要讓她們守著,今日索性都散出去。」
二夫人這個下馬威厲害,當著所有管事下人面,對通房丫鬟一口一個小嫂子。
若我都打發出去,一定落個妒婦的下場,這是硬逼著我留下一兩個,給沈懿軒納妾。
這招,對跟侯爺情深義重的姐姐有用,對我可沒用。
我巴不得這些通房牢牢纏住那沈懿軒,最好排個次序,省得他舞到我面前,叫我礙眼。
想到此處,我連聲笑道:
「好好好,二夫人教育的是。
隻是五個少些,十日為一輪,能輪上兩次,之後我再慢慢添置。
竟然如此,你們在場的五個,家生子為妾,外面買的抬為貴妾!擇日擺酒,若時間選得好,侯爺怕是能連當一個月新郎官!」
「你這是做什麼,難不成連侯爺的名聲都不顧了!」
二夫人想不到我一口氣收了五個,大驚想阻止我。
我故作天真笑道:
「我剛進門,老夫人特意囑咐我,凡事聽二弟妹的。這侯府高門大戶,果真規矩多。竟有小嬸子管大伯子屋裡事,
給大伯子納妾的說法。」
這話說完,三夫人素日受她的窩囊氣,此刻掩著唇,依舊能透出三分笑聲。
下面管事婆子各個憋紅了臉,有的沒憋住,直接笑出了聲。
「你!你!你!」
二夫人漲紅了臉,從沒見過我這樣渾不懔的人,丟了大人,冷哼一聲,掩面而去。
臨走還因為過於激動,險些摔上一跤。
三夫人笑歸笑,過一會兒略帶擔憂勸我:「你雖逞了口舌之快,可這話若傳到侯爺耳中,對你不利。」
我安撫般拍拍她的手。
誰說隻有夫君能給妻子下馬威的!
6
當沈懿軒怒氣衝衝進屋時,我正努力挑著這個月良辰吉時準備為他納妾。
他目光一掃桌上還未寫的請帖,伸手將它們盡數撕個粉碎:
「你剛剛入門,
究竟跟二夫人說了什麼!害得她犯了舊疾。」
丫鬟月如撇撇嘴,小聲嘟囔:
「敢問侯爺的妻子是夫人還是二夫人,內宅吵嘴,侯爺知道夫人沒有吃虧就行,何必在乎二夫人S活……」
「好好好!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你氣病了二夫人,母親知道了,來找我問話!
我又聽下人說你還要給我納五個妾,荒唐至極!
當初華珠在世時,內宅何曾這麼亂過!你那點比得上你姐姐!」
他這話叫我第一次正眼瞧他,狗嘴裡也能吐出象Y:
「侯爺,你這話半對半錯。對的是,我就是比不上姐姐。錯的是,可不是我想要給你納妾,是二夫人教我何為賢德,讓我新婚第二日給你納妾。」
沈懿軒面色稍霽,卻用看傻子的目光瞪我一眼:「如今你我新婚,
這樣行事,簡直壞我名聲。
我知你年幼,剛為新婦,難免惶恐。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定會給你該有的尊重……」
他竟誤會我給他納妾是為了討好他了,怎麼這麼大的臉。
我心下好笑,將挑好的日子遞到沈懿軒手裡:「侯爺,誤會了。凡事都要講個理字,此事錯在二夫人不知禮數,我還擊是天經地義。」
沈懿軒不耐煩擺擺手:
「內宅瑣事,婦人計較,何必叫我煩心。二夫人對母親向來孝順,如今她病了,母親極為憂心,為了孝道,你明日就去給她認錯!」
話說到這份子上,他依舊裝糊塗,和稀泥,叫我吃虧圖個家和萬事興,那就不能怪我戳他的痛處。
「姐夫!你真覺得這是後宅瑣事?」
「我進這侯府僅僅一天,做姑娘時候與二夫人並無私仇,
她為何要如此針對我。」
「皇帝的女人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小廝的女人是府裡灑掃的婆子。如今我剛嫁進來,她莫名使絆子,究竟是衝著我還是衝著侯爺。我不過為侯爺無辜受連累罷了!至於老夫人,此事本就是二夫人有錯在先,實在太過偏……」
說二夫人時,沈懿軒雖面色如墨,但還算鎮定,老夫人三字一出,他重重擲了個杯子,指著我的鼻子怒斥:
「你這是犯了七出中的多言之罪,離間我兄弟二人,我可當場休妻。」
呵,嚇唬誰了!
我說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傷心事,竟直接惱羞成怒了。
其實他沈懿軒怎會不知道老夫人偏心。
他是長子,又有爵位,於情於理都應高娶。
我姐姐雖素有賢名,但我家在這富貴堆裡完全不夠看。
他之所以娶了我姐姐,甚至續弦娶了我,完全是因為他二弟文不成武不就,高門小姐看不上他,自己娶不了貴女,更怕大哥娶了家世顯赫的新嫂,能強壓自己一頭,軟磨硬泡求老夫人,老太太偏心到骨子裡,才定下的。
我給他倒了杯水,漫不經心用杯子將他手指擋住:
「侯爺莫氣,也莫說休妻之類的胡話。你是我的姐夫,更是瑾哥兒與玉姐兒的父親,為這一條,我沒有害你的理由。你我目前才是一體。」
「其實這些情呀,義呀,誰對誰錯,都是小事。如今主要的是管家權。」
「長姐去後,管家權到了二夫人手裡,今日敬茶,老夫人隻說叫二夫人教導我,不提管家權的事。新婚三日無大小,若現在要不到,將來也難了。侯爺,未來你才是這府裡的主子,難不成將來一輩子要低頭從弟媳婦手裡拿錢?
」
沈懿軒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姐姐何等賢婦,在我與母親間斡旋,吃了多少苦。有你這樣的妹子,簡直辱沒了她!」
接著又一次揚長而去!
所以他一直知道姐姐在受委屈,卻為了討老夫人的好,故意裝瞎。
沒種的男人!
丫鬟如月聽了半天戲,有些心慌地問:
「夫人這次鬧得也太大了。您與姑爺畢竟是新婚,這若得罪S了他……」
「那又如何?得罪了他,得了管家權,多劃算的買賣。」
「日久見人心,夫人何必急於一時。」
當初長姐S後,她貼身丫鬟如花離奇失蹤。
如今侯府剛舉行大婚典禮,人困馬乏,若當初有人謀害長姐,此刻查,可能還有蛛絲馬跡。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你猜他會不會幫我要了管家權?
」
如月搖頭不知。
7
答案來得極快。
第二日,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黑著臉,將管家對牌鑰匙交給了我,臨走還不忘記塞幾個大嬤嬤,一是做眼線,二是惡心我。
我火速暗中翻看姐姐當初的飲食藥食單子,府醫與外來大夫的姓名底細,一切正常。
獨如花的身契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