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姐姐最信任的人,怎可能在姐姐最脆弱的時候離她而去。
況且她是我家幾代的家生子,回鄉我家定會知曉。
她與姐姐親如姐妹,難不成是有人指使她害了姐姐之後命她逃跑……
是二夫人?或是侯爺藏在暗處的相好?
我心裡存了個疑影兒,卻無力求證。
隻因老夫人第一次見自己老實的長子忤逆自己,暗恨於我。
折磨我的做法十分老套,要我站規矩。
站規矩就站規矩!
我在家裡可不是嬌滴滴的大家小姐,長姐高嫁後過得不如意,我本人又生性頑劣,家裡不指望我高嫁,導致我從小隨性成長。
平日上樹掏鳥蛋,
跟在大哥哥屁股後面舞刀弄槍,玩炮仗給大哥屁股留了個疤。
身子骨何止是硬朗。
我站著,老夫人坐著,我倆互相熬對方。
兩天後,老夫人直接報了病。
她熬不住了,還想叫我為她侍疾,她躺著,我站著,我又不傻,這我可不幹!
索性我也裝病,日日來庫房要人參鹿茸,不給就下不來床。
日日叫外面大夫診脈,晚一刻如月就連哭帶嚎說我上不來氣。
都知道我姐姐體弱,年紀輕輕病逝侯府,我這個做妹妹的身子不好,本就天經地義。
由於我演得太像,老夫人怕我剛過門真S了,壞了她的名聲。
嚇得老夫人病都好了,天天來我屋門口,給我「侍疾」。
我在床上算好了她叫我站規矩的時間,一分一毫全還了回去,
累得老夫人整個人瘦了一圈,病這才幽幽好轉。
老夫人有苦難言,找侯爺哭訴。
沈懿軒為了自己,給了我權力,我多次觸怒他,他更要給我「懲罰」。
故意冷著我,對我不聞不問,不來我的房內。
可他也不能去別的通房屋內,外面人都贊他對我姐姐「情深似海」,若常去通房處,難免會壞了他精心造出的名聲。
隻能一日日去書房,緬懷我姐姐,抱著個泥像過日子。
為了這「情深」,他也不能在待遇上苛待我,衣食住行,三朝回門,他也都要配合著,給足我體面。
所謂「御妻之術」,更快把自己訓成狗了。
至於二夫人,她交管家權時故意安排的大嬤嬤可是幫了我大忙。
那些老貨仗著自己在侯府幾輩子的臉面,素日刁鑽,不能打不能罰,
全是硬骨頭。
隻要收服了她們,侯府下人就沒有敢挑事的了。
是人就有弱點,她們做奴才做久了,做夢都想當主子。
家裡有女兒的全帶到我身邊。
沈懿軒深愛我姐姐,鬱鬱寡歡,日日書房和衣而眠,我怎能忍心!我可是個「賢婦」!
這天長地久,對子嗣不利呀!
添人!一定要添新人!
那些嬤嬤幾輩子的忠心,她們的女兒自然比買來的好。
全收為通房!
有人議論,說這些新通房其貌不揚,甚至因為是下人之女,風吹日曬,實在貌醜。
那又有什麼關系!
我家侯爺是什麼正人君子。他眼底心間隻有我早逝的姐姐,我要是找來貌美女子,簡直就是侮辱侯爺。
我可是「賢婦」!收妾室是為了子嗣,
為了侯府的將來考慮。
侯爺好好的爺兒們,萬一被一群妖精一樣的女子勾搭壞了,怎能不是我的過錯。
相貌如何要緊,就算我們大房全是一水兒醜姑娘,但她們都忠誠呀!都賢德呀!有金子般的心!
8
外面的事兒消停了,對長姐的調查也停滯了,對玉姐兒與瑾哥兒的教育問題擺在面前,迫在眉睫。
找來他們,問他們讀書的進度。
玉姐兒還好些,隻是比別的貴女落下一年半載的進度。
而瑾哥兒,都六歲了,隻比大字不識強上兩分。
這樣的程度也別去家塾了,一定是要開小灶了。
我心底犯難,寫信給父親與大哥,拖了無數關系找來了最好的先生為玉姐兒與瑾哥兒啟蒙。
玉姐兒頑劣,找到機會就想逃課,我就坐在先生後面,
親自盯著她。
她見逃不掉,倒也認真學。
叫人頭疼的是瑾哥兒,表面恭恭敬敬讀書,可一下課就一溜煙兒給老夫人請安,給二夫人問好。
從壽康堂逛到二房,最後去書房,把著腦袋等沈懿軒,一等就是大半天。
所有精力都用在這上面,對學問完全不放在心上,看起來難成氣候。
我命他先去寫字,他小大人一般振振有詞:「母親請恕兒子不能答應,我是長子長孫,理應對長輩盡孝。」
我怕是二房或是老夫人鬥不過我,拿孩子做筏子,派人跟了幾次,發現她們並沒有勾著瑾哥兒玩樂。
還是他身邊的奶嬤嬤為我解了惑:
「先夫人生玉姐兒時,在這府裡的日子還算好過,有時間騰出手給玉姐兒啟蒙。」
可這瑾哥兒生在這先夫人剛掉了個哥兒痛不欲生的時候,
那時的瑾哥兒就是她唯一的盼頭,寵得無法無天。」
「等到瑾哥兒啟蒙的時候,先夫人最後一次懷孕,身子不好,無心管他。而後先夫人撒手人寰,沒有人再提瑾哥兒的教養問題,此事就這麼耽誤下來。」
「至於日日討好老夫人與二夫人……夫人莫惱,瑾哥兒是個可憐的。」
「生玉姐兒時,先夫人跟侯爺琴瑟和鳴,連帶玉姐兒得過侯爺的疼愛。許是侯爺對嫡長子寄予厚望,他對瑾哥兒從來都沒有好臉色。」
「瑾哥兒曾是先夫人捧在手心長大的,生母一S,無人管他,落差太大,小小孩兒怎能承受。一日他給老夫人請安時,碰見侯爺,得過一次誇獎。從此就日日討好老夫人,連帶討好二夫人,以求一丁點愛。」
我聽了又心疼又頭疼。
瑾哥兒最想要父親的愛,
可那沈懿軒現在碰見我,恨不得繞道走。
就當我哄了自己半天,為了姐姐的骨血,都打算裝出柔情蜜意去勾搭沈懿軒時,如月告訴我一個驚天消息:
「夫人,不好了!內宅賬目有問題,差了一百多兩銀子。」
「先找,實在不行就拿私庫補上,算什麼大事!」
「瑾哥兒的下人說是玉姐兒偷的錢。」
9
「荒唐!少爺小姐身份何等貴重!什麼叫偷錢!瑾哥兒的下人幹什麼吃的!不知道規勸主子嗎?」
「夫人恕罪,咱們剛來府上幾個月,那些老貨都是口服心不服,隻不敢明面惹事,想背地瞧熱鬧。此事怕是二房的離間計。」
偷竊這罪太重,足以逼S玉姐兒。
我心下惱火,卻不敢耽誤,立馬召集自己所帶來的全部陪房,浩浩蕩蕩一群人準備圍了哥兒姐兒住的沁馨園。
誰知走到半路,就見沈懿軒面色陰沉地向我走來,想來瑾哥兒不隻是派人跟我告了狀。
他見我著急,眼底湧出一絲幸災樂禍,立馬陰陽怪氣:
「大夫人將孩子教育得真好,如今竟出了這種事!」
我心中暗罵:種子是你,先前教養是你,我才看了幾日,長不出「果子」,倒賴上我了。
可這事畢竟是我管家時出的,此刻也隻能裝S,不說話。
沈懿軒看我吃癟,生出三分得意:「去書房,來往的人更少,更方便。」
瑾哥兒跟他的小廝早在書房口等待,見沈懿軒進來,滿臉孺慕之情湊上去,沈懿軒正眼不瞧他一下。
瑾哥兒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忙叫自己的小廝端茶倒水。
「不必講這些虛禮。你說的偷錢,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懿軒漫不經心發問,
瑾哥兒指了指下面跪著的小廝,竹筒倒豆子般道:
「是兒子的小廝阿四看到的,說是長姐在母親身邊的如月姑娘查賬支取銀子時,故意讓她為自己做蒸糕,借機支走她,偷了一百兩銀票。」
這話一聽就漏洞百出,我身邊的貼身丫鬟就算查賬也是在內院。
瑾哥兒身邊的小廝不可能無緣無故內宅亂竄。
想必是因為玉姐兒與瑾哥兒身邊的丫鬟婆子全是我親手挑選,都是我娘家幾代的家生子,不可能有外心,隻有那些小廝是外面來的,我插不上手,才鬧了今天這一出。
沈懿軒怎會想不到這層,他眼底似笑非笑地望著瑾哥兒:「你與玉姐兒一母同胞,出了這種醜事,怎麼不知道幫她遮掩一二。」
瑾哥兒立馬揚起胸膛,目光灼灼望向他父親:
「凡事要講究是非對錯,姐姐此舉會叫外人猜忌母親的慈愛,
也會汙了母親清白。兒子不敢不孝。」
他眼底隱隱含著期望,期待父親的誇獎。
沈懿軒的怒徹底忍不住了,他剛想重重一拍桌子,卻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他滿臉錯愕,不知是因為我的力氣,還是我攔他的原因。
「侯爺且等等再怒,瑾哥兒小,怕是被有心人挑唆的,總要查到何人所為。」
言罷我笑道:
「此事關系重大,也不能聽你一家之言。如月,去傳玉姐兒,聽她如何分辨。」
瑾哥兒身子縮了縮,頭低了下去。
玉姐兒來得極快,走路帶風,雙眼通紅,滿臉怒容,一進屋不行禮不問安,指著我罵道:
「洛華陽!我父親是侯爺,我生母給我留下的嫁妝足夠我嚼用一輩子!我為何要偷一百兩銀票!你丟了錢,不去自查,反賴上我!
是何處的道理。」
我故意叫如月隻說懷疑她偷錢之事,沒有告訴她是瑾哥兒檢舉,想看看她的反應。
沈懿軒一拍桌子,威嚴道:「你見了大夫人為何不行禮,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玉姐兒不吃他這套,眼睛一掃,見瑾哥兒低頭跪著,強硬將他拽起,指著我罵道:
「是你算計的!外面裝得親親熱熱,帶我們姐弟讀書習字,實則怕自己將來生下個一男半女,我倆擋了你的路。就汙蔑我偷錢,再去拿瑾哥兒開刀。你做夢!父親,你睜開眼瞧瞧,這都是那女人的陰謀!」
就算在此刻,玉姐兒還不忘將瑾哥兒護在身後,安慰道:「你別怕,有我在,她不敢欺負你!」
若剛才沈懿軒對瑾哥兒汙蔑親姐的怒有五十分,現下變成了八十分。
他剛要發作,卻聽外面傳來二夫人的笑聲:「這大房是怎麼了?
鬧成一團,嫂子可用我幫忙?」
10
沈懿軒正愁沒人做筏子出氣,見二夫人急急忙忙撞上來,忙冷笑道:「請她進來。」
二夫人滿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在看到沈懿軒面色不虞時凝固了,可話依舊陰陽怪氣:
「這是怎麼了?聽說是鬧了賊,丟了錢財?嫂子才管家,怎麼就有這種紕漏了!大哥哥也莫怪嫂嫂,這管家事多,難免疏忽。孩子們怎麼也來了……」
玉姐兒冷笑道:
「二伯母來得好,我們大房丟了銀子,如今要審我!」
二夫人的笑怔住,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什麼?」
玉姐兒許是因為二夫人在,添了幾分底氣,恢復了三分神志:
「不知是何人汙蔑我偷錢,父親也該叫來跟我當面對質!」
「什麼?
侮蔑你偷錢?」
二夫人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她的震驚不似作假。
「瑾哥兒,你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是我的小廝……阿四,他看到是姐姐偷了母親的錢。姐姐騙走了……騙走了如月……」
瑾哥兒不敢抬頭,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二夫人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玉姐兒剛才的氣勢瞬間消失,小臉白得嚇人,冤枉她時她強忍住的淚珠,此刻連串落下,整個身子抖得不停。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
「哎呀,都是誤會!這事情也怪我,我心疼女兒家,之前給了玉姐兒跟我家珍姐兒一人一張銀票當零用錢,怕瑾哥兒知道了埋怨。定是這小廝阿四,隻想著邀功領賞,看到玉姐兒有張銀票,
胡亂編造謠言。大哥哥莫氣,快叫人把那小廝拖出去亂棍打……」
二夫人邊看沈懿軒面黑如墨的臉色,邊僵笑著胡亂編謊,打圓場。
就在此刻,玉姐兒微弱的聲音響起:「是我。」
她SS咬住下唇,眼底閃過決絕,站起身,聲音大到變了調:「是我,是我想買脂粉,錢不夠。是我偷的!」
瑾哥兒如釋重負:「父親,您聽到了!姐姐承認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