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來隻要熬過這幾天，相安無事，一切就過去了。
但是，一切並沒有按照我所期望的那麼發展。
06
林初靜偷答案被抓了。
林初靜是靠作弊才保持年級第一！
這件事轟動了整個學校。
招生組的老師聽說後，立刻取消了林初靜的資格。不僅如此，他們還縮減了在我們學校提前招生的名額，顯然是對我們學校的教學質量提出了質疑。
校長在教師大會上大發雷霆，反復強調素質教育，反復強調不能光看分數。
雖然校長沒有點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整整兩個小時的教師大會，他的中心思想隻有一個：
罵我。
校長剛上任兩年，還有十多年才退休，我知道，我在這個學校裡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我被林初靜毀了。
那些往日總把林初靜掛在嘴邊，對我充滿羨慕的老師，此時一個個都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
「成績嘛，還是沒有人品重要。」
「我也知足了，市狀元這種事情是命，咱沒這個命！」
隻有體育老師沒有升學壓力，對這種事從來都不上心。他告訴我，他從來都不以成績論人，好學生、差學生在他這裡都一視同仁，沒有人能在他這裡拿到特權。
等等，不對啊。
林初靜爸爸S的那天，她不是翹了體育課回家的嗎？
「怎麼可能！連例假的女生都別想翹我的體育課。隻有你們這些主課老師，總是找各種借口搶我的體育課！」
如果林初靜那天不是在體育課上請假回的家，
她就不可能在案發時間目睹夏蓉S人，難道她真的在說謊？
我想起了林初靜的那篇作文，她說她憎恨夏蓉……
難道說……
在秦川的威逼利誘下，林初靜終於坦白了。
案發當天，她回到家的時候，父親林山已經S了。
以林初靜平時閱讀課外書掌握的知識，她很快就判斷出，這是自S。
林初靜第一反應是想要報警，但是她沒有。她想到一件事：
爸爸已經S了，那夏蓉便是她的監護人。
無論如何，她也不希望這件事發生。
於是她換掉了林山的衣服，把換下來的衣服放在洗烘一體的洗衣機裡直接洗掉了，還仔細擦了桌子。
這樣，整個自S現場就被她破壞了。
警察來了隻要稍微調查，就會發現有人動過手腳，自然會判定這是一起他S案件。
那麼，第一嫌疑人必然是有充分S人動機的夏蓉。
這時，隻要林初靜再稍微推波助瀾一下，就可以咬S夏蓉了。
隻是沒有想到，夏蓉竟然那麼快就認罪了，省掉了她不少麻煩。
「林山活著的時候，沒有為我做過什麼好事，至少S了可以為我做一件好事吧。」
林初靜冷冷地說道。
「夏蓉就算被判了，因為存在家暴，林山是過錯方，她大概率也不會被判S刑吧？她可是害S了我媽媽！我都沒有讓她一命換一命，已經對她很不錯了！」
秦川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警方再次調查現場的時候，也發現不太對勁，夏蓉的口供和現場細節完全對不上。
警方不可能這麼潦草結案，
但沒想到一直是被一個初中小女生耍得團團轉。
「她會被起訴嗎？」我竟然還在為林初靜的前途擔心。
「幫助毀滅、偽造證據罪是重罪。但她是未成年人，應該不會被起訴。聽說她成績還挺好，說是能考個市狀元？希望別耽誤她中考吧！」
市狀元？哼，她隻是一個撒謊成性的騙子而已。
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秦川，這個老刑警也聽得目瞪口呆。
「真是個搞詐騙的『好苗子』，等她長大了得好好盯盯她，說不定她會偽裝什麼豪門名媛，把別人騙得傾家蕩產。」
我覺得秦川有點小題大做了，林初靜隻是在學校裡小打小鬧，怎麼被他說得那麼不堪。
秦川說：「你知道林山是怎麼和夏蓉結婚的嗎？林初靜的媽媽是怎麼S的嗎？」
我搖了搖頭。
當年，夏蓉高考失利，隻考了個大專，經歷了社會的毒打之後，決定自考專升本，重返校園。她每天去市圖書館裡復習，為了她的夢想奮鬥。
然而這一切，在那天晚上戛然而止。
夏蓉被人侵犯了。
侵犯她的，就是那個看起來斯斯文文、人畜無害的圖書館工作人員林山。
地點，就在圖書區，專升本的復習考試區裡。
看著那些代表著她夢想的復習資料，夏蓉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夏蓉的父母嫌這件事太丟人，不允許她去報案。
林初靜的媽媽得知了這件事，掙扎著從病床上爬起來，趕到夏蓉家，向她下跪，求她不要去報警。
可以說，林初靜的媽媽就是因為這件事，活活氣S的。
在林初靜的媽媽S後，夏蓉的父母拿了林山爸爸的巨額彩禮，
把夏蓉嫁給了這個毀了她的人。
之後，夏蓉也曾想過，要繼續復習專升本，但是她隻要看到那些復習材料，就發自內心地惡心，害怕得渾身顫抖。
她再也無法拿起課本，再也無法學習，她的人生被林山徹底毀了。
所以，即使不是因為家暴，夏蓉也有足夠的動機SS林山。
林山在人前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嗜書如命的老學究、書呆子，但是在人後，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林初靜身體裡可是流著林山的血。
「你說，人渣會遺傳嗎？」
07
在那之後，考試答案被看管得很嚴格，林初靜再沒有機會下手。
她索性放飛自我，上課睡覺，毫不避諱地在考試中暴露真實水平。
曾經的學神跌落神壇。
曾經被她霸凌的學生，
如今反過頭來開始霸凌她。
作為老師，我應該管一管的。
但是，了解一下被霸凌者的心情，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
希望她上了高中之後，能幡然醒悟，重新做人，那樣她或許還能有一個光明的前程。
但是她卻沒有給自己這個機會。
她的成績一般，市狀元是別指望了，但努努力重點中學還是有機會的。最次也能上個普通中學。
但是最後那段時間她過於放飛，再加上心態不好，中考失利，她連高中都沒考上，隻去了一個職高。
離校的那天，我本想去安慰她兩句，她卻看著我憋笑：
「當不了市狀元的班主任，你是不是錯過了很多機會啊？最近高級教師的評定結果出來了，怎麼沒有你？我要是考了狀元，你能發多少獎金啊？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日子還好過嗎？
」
「你給我閉嘴！」
她沒有閉嘴，但是收起了笑臉：「我欺負他們的時候，你不知道他們的處境，沒有保護他們，我隻能當你是蠢。但他們欺負我的時候，都光明正大在你眼皮子底下行事。你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那就是壞了。」
「你終於體會到被霸凌的滋味了？不好受吧？」
「看不出來，你那麼憎恨霸凌，」林初靜冷笑，「那你怎麼還向招生組的老師推薦我呢？你明明知道我是一個怎麼樣的學生，卻還厚著臉皮對招生組撒謊。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給你那些品行端正的好學生呢？」
「為了早點把你趕走，讓你沒機會再霸凌他們。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這是對你們最好的辦法。是你自己還要偷……」
林初靜冷笑：「滿嘴大道理。你還不是為了職稱！
你要把我穩穩當當地當作年級第一送走，這樣才不會影響你評高級教師。你從始至終，關心的隻有你自己，你根本不配當老師！」
我曾經想當一名好老師。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看到最好的朋友被老師當著全班的面，一下一下扇耳光，還要自己數著數。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立志一定要做一名好老師。
我在當實習老師的時候，就曾經保護過被霸凌的學生。
我第一次當班主任的時候，就拯救過一個自暴自棄的學生。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了呢？
是從那個家長不分青紅皂白地罵我？還是從那個學生無可救藥地撒謊？我對這個教師這個工作失去了信心，我決定隻把它當作一份工作……
「你知道為什麼直到快畢業了，你才發現我是個人渣嗎？
」林初靜挑釁道，「因為你也是個人渣！」
林初靜發出了瘆人的笑聲。
「出去不要和別人說，你是我的學生！
「滾！」
08
林初靜這一屆學生畢業後，我迎來了新一批的初一新生。
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寫滿了對未來生活的期待，但找遍整個年級也不再有林初靜那麼奪目的學生。
這三年，我一直很努力，我想再培養出一個年級第一來，想再做出一番成績，扭轉我在學校裡的位置，但是好學生真的不是教出來的。
林初靜確實是十年一遇的「人才」。
三年後，新的一屆初三班級畢業，林初靜那個班的學生也參加完了高考。
高考出分後，好幾個考得不錯的學生，約好了來學校裡看我。大家帶著錄取通知書，大多數都是 211，
還有兩個考上了 985，都比我優秀，我很開心。
每到這種時候，我才稍微找回了點做老師的初心。
同學們走了後，我發現教室門外有個人鬼鬼祟祟，還以為是哪個淘氣學生，竟然發現是張磊。
我挺意外，他也來看我。
自從他偷了英語老師的手機，基本上算是上了全年級老師的黑名單。我對他的要求也不高，隻要他能安安穩穩畢業，隨便是上個職高還是直接去打工，都與我無關。
但是臨近中考，他竟然開始發力，厚著臉皮天天來辦公室裡問問題。老師們一開始是不太情願地給他補課的，沒想到他仿佛開竅了一樣，成績突飛猛進。
看到他真有進步，老師們也願意多教他。中考前，他的成績竟然一路從倒數攀到了中等。中考他竟然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後來老師們經常提起張磊，
也捎上林初靜一起念叨。這兩個人的結局，真是叫人唏噓呀。
「林初靜現在怎麼樣了？」張磊和我寒暄幾句之後問。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提她。
「她其實……」張磊欲言又止，「並不是那麼壞的人。」
林初靜和張磊這樣的學生，在學校裡就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甚至整整三年，張磊根本都不可能和林初靜多說一個字。他為林初靜辯白，我有點莫名其妙。
「你不了解她。」我說。
「不，我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為我了解她，她改變了我的一生，而我卻害了她……許老師，我害了她……」
我想起了那天張磊在辦公室裡和我說，林初靜偷試卷。
就是從那時起，我對林初靜的信任開始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