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樂剛考上高中要求換電子產品，你們忘了？」
媽媽一怔，想到什麼。
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當時讓你去買的，你怎麼刷我們的卡？」
我叫得比她還大聲。
「什麼？原來銀行卡給我是隻能看不能花啊！」
「還要自掏腰包給你兒子換手機電腦？」
「怪不得樣樣都要最頂配，是想坑S我啊！」
媽媽看了看一旁圍觀的人，瞪我一眼。
不說話了。
「新手機新電腦，加第一學期的學費，第一個月生活費。」
「看清楚了，三萬！」
見我們動真格，李樂蔫了。
見他老實了，老公放開他，坐到我身邊打開計算器。
「第二個月，李樂生活費三千，
你們買藥一千，全身體檢一千。」
「第三個月，李樂生活費三千五，補課兩千。你們買藥一千，旅遊兩千。」
聽著我一條條念下去，爸媽臉色越來越黑。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一個高中生月月這麼大開銷，還有家教補課三年。
真舍得花啊。
我念得越來越快。
等李樂上完三年高中，卡裡隻結餘五萬。
按照他們之前的說法，應該攢下三十萬了呢。
爸爸不信，搶過計算器自己算了一遍。
又懷疑機器壞了，手算一遍。
看著一樣的結果，傻眼了。
李樂看了看爸媽的臉色，慌亂地低下頭。
眼神四處亂瞟。
「算了姐，別查了。」
「爸，
媽，我已經花了這麼多錢，怎麼好意思再拿錢買房。」
爸爸趕緊安慰他。
「高中這麼重要，不多花點錢怎麼能上好大學？」
「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媽媽也跟著點頭。
「沒錯，男孩沒有學歷怎麼找好工作？」
「等上了大學就好了，開銷肯定沒那麼多！」
爸爸肉疼地狠狠一錘床板。
「最能花錢的高中都能攢下五萬，還有七年怎麼可能一分不剩？」
「李楠，現在坦白還來得及！」
「樂樂別怕，爸爸一定讓你姐將錢吐出來！」
我翻開李樂高考後第一個月的賬單。
「別急啊，我們繼續。」
「電子產品三件套全買新的，獎勵兩千零花錢。」
「畢業旅遊安排上了，
球鞋買了三雙。」
「還有爸媽藥費、體檢費。」
我邊念邊冷笑。
「我怎麼不知道，咱家這麼有錢？」
「真奇怪，我怎麼記得家裡連床新被子都買不起啊？」
「冬天晚上凍得我打哆嗦呢。」
老公氣得摔了賬本。
「有你們這樣做父母的嗎，偏心成這樣？」
「還好意思說我們拿了錢！」
見一個月就將前三年攢下的錢花幹淨了，媽媽急得直拍腿。
「你一年到頭都不回家，我們買新被子不是浪費嗎？」
「樂樂不一樣，這是高考，是大事！」
爸爸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還說我付出的不夠。
「銀行卡給你花這麼多年，樂樂考上大學這麼大喜事，你個當姐姐的什麼都沒買？
」
「不行，電子三件套算你給樂樂的禮物！」
我才不出錢。
「你哪隻眼看見我花錢了，寫得清清楚楚全都是你們花的！」
「睜眼說瞎話，要不要臉？」
6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媽媽不滿地看我。
我不理他們。
賬本又往後翻了一頁。
「學費八千，生活費三千。加藥費、旅遊費，又花超了。」
「生活費三千，藥費旅遊費，剩四千。」
「下個月，剩五千。」
剩下幾個月沒有很大的開銷，綜合結餘兩萬。
爸爸眉頭緊鎖。
擺手阻止我繼續念，從我手裡拿過賬本。
盯著翻來覆去地看。
突然，
他激動地站起來。
指著一行醫藥費大喊。
「什麼藥這麼貴，一盒要八百？」
「李楠，是不是你跟醫院串通了拿提成？」
「爸媽的錢都掙，你才不要臉！」
我大手一揮，叫來醫生查病歷。
「正好，你們吃的藥都是這家醫院開的。」
「問問不就知道了？」
醫生見有人鬧事，很快將記錄調出來。
才知道，那是媽媽買的保健品。
我冷哼。
「早就告訴你這些東西花錢，你當初怎麼說的？」
「一哭二鬧三上吊，說我苛待自己親媽，連藥都不給吃！」
「我能攔住你嗎？」
爸爸一拍桌子，媽媽嚇得縮了縮脖子。
「這、我哪知道會貴成這樣！
我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爸爸從鼻子裡出氣，煩躁地起身走來走去。
「吃吃吃，兒子的房子都被你吃沒了！」
「一個兩個都不省心，你們氣S我算了！」
「繼續，還有好幾年，肯定能剩錢！」
可我剛要翻開李樂大二那年的賬單時。
他發狠地衝上來，從我手裡奪走了賬單。
幾下就全撕成碎片，從窗戶裡扔下去。
「都別查了！一家人搞這些，有意思嗎！」
「鬧得這麼難看，還有外人看笑話！」
李樂憤怒地喘著粗氣，眼眶漸漸紅了。
「爸，媽，我不想要什麼房子，隻想要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
「別繼續了，行嗎？」
媽媽心疼地看著他，
也跟著紅了眼眶。
「樂樂，好孩子，你別哭。」
「好好，我們不查了……」
可我覺得不對。
真不想要錢，為什麼跟著爸媽去我公司胡鬧。
早不阻止晚不阻止。
一定有問題。
我拿出手機，翻出電子賬單。
倒吸一口涼氣。
「李樂，你怎麼敢的！」
聽我怒吼，李樂下意識轉身。
手剛搭在門把手上，被老公摁住。
「樂樂，大家正查賬呢，你幹什麼去？」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你們姐弟倆關系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李樂喘著粗氣，眼神瘋狂躲閃。
「我們姐弟倆關系一直很好！姐，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
「找你要錢也是爸媽的主意，跟我沒關系！」
「李楠！姐姐！算我求你，別在這裡說。」
他臉上全是汗，夾雜幾分難堪。
我手裡翻著賬單，越看越心驚。
「放屁，不想要錢怎麼不早說，裝什麼無辜。」
「不都說清楚，最後背鍋的不還是我？」
「你爸媽還等著坑我錢給你買房呢！」
爸爸大怒。
「李楠，什麼叫坑你錢？」
「樂樂這麼疼你，這麼懂事，你什麼態度！」
我古怪地扯了扯嘴角。
怪不得，怪不得李樂拼命阻止我查賬。
他偷偷在外邊做了這麼大醜事啊！
「你的懂事好大兒在外邊幹了什麼，自己看吧。」
我把手機遞到爸媽眼前。
7
「十二月，按摩店消費一萬。」
「下個月，金店消費五千，酒店記錄……十二次。」
「給一個叫娜娜的女孩轉賬超過四萬……」
爸爸嘴唇哆嗦著，越說聲音越小。
最終念不出來了。
「你，你……」
「你在外邊鬼混什麼了！」
爸爸拿起牆邊的掃把，就要往李樂背上抽。
「花了這麼多錢，就為了一個女人？」
「我們把卡綁給你，你就幹這些！」
李樂挨了幾下打，疼得嗷嗷叫。
媽媽還是心疼他，撲上去抱住爸爸。
「別打了，別打了！他知道錯了！
」
「談朋友咱兒子又不吃虧，花點錢長記性了！」
爸爸勉強壓下火氣，將掃帚一扔。
「這次我就當你第一次碰女人，昏了頭。」
「沒出息，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兒子！」
媽媽松了口氣，拉著李樂的手站到我面前。
「楠楠，這事是你弟弟不對。」
「但樂樂不是個衝動的人，肯定隻犯了這一次！」
「你繼續看，錢肯定還有剩。」
「我們也不求還有多少了，剩下十萬八萬的，先給樂樂買輛車也好。」
爸爸也煩悶地抓抓腦袋。
「李楠，這事也是你的不對。」
「賬單你也能看，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樂樂？」
「要不他也不會花這麼多冤枉錢！」
我拿起一本賬單，
砸到李樂臉上。
「剩下十萬八萬？欠了十萬八萬還差不多！」
「接下來這兩年，他至少給十幾個不同賬號轉過賬！」
「要不是這次被我們發現了，你還想瞞多久？」
爸爸吸了一口氣，翻賬單的手都在哆嗦。
再也顧不上面子不面子，咆哮震得玻璃哗啦響。
「十幾個賬號！李樂，你上癮啊！」
「這些能是正經人嗎！」
看到最後餘額負十萬，爸爸差點背過氣去。
「錢，我的錢！這可是一百多萬，全花了！」
這下，連媽媽也無法繼續溺愛。
「樂樂，你，你……」
「糊塗啊！」
見老兩口氣得說不出話，我冷笑著將賬本往床上一摔。
「這次都搞清楚了，
不能說是我拿走你們的養老金吧？」
「所有人都聽見了，別想抵賴！」
隔壁陪床是個高大的男人，鄙夷地看著李樂。
「用爹媽養老金找小姐？你還真好意思。」
「一點擔當都沒有！」
李樂難堪得臉通紅，說不出一句話。
我松了口氣。
招呼老公將賬本都收起來。
「既然沒啥事，那我就回家了。」
見我要走，爸媽對視一眼。
默契地停止爭吵。
爸爸拍了一下李樂的腦袋。
「都是你這個臭小子幹的好事，還不快跟你姐道歉！」
「你倆是親姐弟，哪有隔夜仇啊？」
「我和你媽都老了，幫不上忙了。以後找工作、買房子，都要靠你姐幫你呢。」
「來，
楠楠，你要是不解氣，就揍這個臭小子！」
我看著李樂被爸爸壓著背，朝我鞠了一躬。
有些好笑。
在他們眼裡，我就這麼蠢？
「之前十年我留你們養老，是看在李樂上學的份上。」
「既然他畢業了，以後你們就搬過去跟他住吧。」
「省得再說我佔了你兒子什麼便宜！」
「楠楠，楠楠！」
見我拉著老公要走，媽媽在我身後焦急地喊。
被家屬大哥一嗓門喝止了。
「住女兒家養老，把錢全留給兒子。」
「臉真大。」
沒給自己心軟的時間，一出醫院，我就打電話叫來搬家公司。
直接上門將爸媽的東西搬走。
這十年，我和老公一邊上班，一邊照顧家裡。
爸媽一分錢沒給過，老公也是個窮小子。
在城市站穩腳跟很不容易。
早年每天隻吃一把掛面，也從沒想過動父母的養老金。
也沒想到，李樂揮霍了這麼多錢。
最後還想讓我兜底？
我狠狠擦了一把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
沒門！
8
李樂已經找到實習，在公司門口租了房子。
我叫師傅將這些鍋碗瓢盆直接扔在出租屋門口。
晚上，李樂氣急敗壞地給我打電話。
「李楠，你這是什麼意思，自己爸媽都不要了？」
「我才剛畢業，出租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怎麼住得下三個人？」
我淡淡回復。
「前十年的養老我替你承擔，我剛畢業的時候比你還難。
」
「爸媽不還是跟著我來了？」
「怎麼我行你不行？」
李樂還要再說什麼，老公拿過我的手機。
「樂樂啊，咱都是男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叔叔阿姨打著什麼主意，我不信你不明白。」
「別把我們當冤大頭！」
爸爸忍不住，在電話那邊喊起來。
「李楠，你確定不給我們養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