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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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停在一米開外,朝我打招呼:「許醫生,好巧。」


 


——他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看他一眼。


 


沉默地回過了頭。


 


宋祁洲卻不請自來,坐到了我旁邊。


 


我思考著現在就離開,是否過於怪異。


 


更惹他懷疑。


 


就咬著面包沒動。


 


「就吃這個?」宋祁洲又出聲。


 


他偏頭看著我,甚至就保持住了這個動作。


 


我下意識皺了皺眉。


 


宋祁洲不是個熱心的人。


 


他的家世背景,讓他更沒有主動靠近別人的需要。


 


過往他對他那些認識數十年的朋友。


 


都是愛答不理,惡劣盡顯。


 


他絕沒可能主動湊到我這個剛「認識」一天的醫生面前來。


 


16


 


我不想跟他有太多的接觸。


 


咽下最後一口面包。


 


就要起身離開。


 


但還沒站起來,手腕就被身邊的宋祁洲抓住了。


 


熟悉的禁錮感襲來。


 


我的力氣跟宋祁洲的完全無法抗衡。


 


過去三年,無數個日日夜夜。


 


宋祁洲僅用一雙手,就能將我強留在他身邊。


 


條件反射般,我要抽回自己的手。


 


但宋祁洲的動作更快。


 


在我抽回前,他已經輕輕松開。


 


他拎出了一直提在身邊的保溫桶。


 


坐在原地,微仰頭看著我:「許醫生,先別走。」


 


他臉上有怪異的、溫和的笑。


 


溫和在他那張鋒利冷漠的臉上實在少見。


 


所以顯得格外怪異。


 


17


 


他的目光放在我身上,像是怕我離開。


 


手上動作卻飛快,已經打開了保溫桶。


 


我嗅到了飯菜的味道。


 


這味道,實在讓我熟悉。


 


我不知道宋祁洲到底是不是個愛下廚的人。


 


但在他身邊那三年。


 


在那棟臨湖別墅裡的每一頓飯。


 


都是宋祁洲親手做的。


 


吃了三年。


 


我甚至對他做的飯,都有種刻骨的熟悉感。


 


眼前的保溫桶氤氲著熱氣。


 


我嗅到了魚蝦的味道——


 


我甚至不知道。


 


在這種交通不便、物資匱乏的地方。


 


宋祁洲是怎麼弄到的這些食材。


 


他將餐筷遞到了我手邊。


 


說:「光吃幹面包可不行。」


 


18


 


我站在他面前。


 


眉心不受控地擰了起來。


 


「為什麼?」我問宋祁洲。


 


我看不明白他的做法。


 


宋祁洲臉上的表情卻格外輕松自然。


 


「昨天你幫我朋友治了傷,還給我介紹了醫生。」


 


他緩緩站起來,要將餐筷塞到我手裡:「這是感謝許醫生的。」


 


我後退一大步,搖搖頭說:「不用。」


 


「這隻是我的工作,不需要額外的感謝。」


 


宋祁洲的目光格外專注。


 


隻放在我身上。


 


他輕飄飄哦一聲。


 


像是又不走心地想出一個牽強的理由:「那就當我做多了,分給辛苦的許醫生一份。」


 


說著話。


 


宋祁洲又往前一步,瞬間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雖然他已經徹底忘了我。


 


但他身上所裹挾的熟悉的壓迫感,卻絲毫沒減。


 


我甚至慌不擇路,隻想徹底逃開。


 


後退時腳踩到一塊石頭。


 


還沒站穩,腰已經被人穩穩扶住了。


 


宋祁洲的呼吸離得近極了。


 


他垂眸看我良久,才低低一句:「小心。」


 


19


 


但好在此刻的宋祁洲,是已經忘記了我的宋祁洲。


 


他的手在我腰後一扶。


 


就知禮地松開了。


 


我不著痕跡地再次往後退了兩步。


 


坡道下跑過來一群小孩。


 


他們或許是被宋祁洲手上的飯菜吸引。


 


好奇地、探頭探腦地望著保溫桶的飯菜。


 


我最後皺著眉看了一眼宋祁洲。


 


說:「我不辛苦,分給我,不如分給那些孩子們。」


 


話落。


 


我再沒猶豫,就轉身離開了。


 


20


 


宋祁洲的異常表現讓我不安。


 


甚至他的高調不減。


 


第二天中午,我還在診室忙碌。


 


已經有人掀開帳篷的門簾,送進來一份熱騰的盒飯。


 


山區幾次大暴雨,泥石流堵住了進出的路。


 


物資實在有限。


 


熱水都少,更遑論一盒葷素齊全的熱飯。


 


我不解地問面前送飯的小護士:「這飯……是哪來的?」


 


小護士滿臉都是笑:「就是那位宋少爺啊。」


 


「剛安排直升機送進山裡來的,

人人都有。」


 


她催我快吃:「好久沒吃上頓這麼好的了。」


 


她說:「他人真是善良,我們也是沾了他的光。」


 


我下意識覺得不對勁。


 


但沒在小護士面前表現出來,隻讓她先過去吃。


 


21


 


跟宋祁洲認識三年有餘。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別人說他善良。


 


善良。


 


這個詞怎麼想,跟宋祁洲也沾不上關系。


 


我將護士送過來的盒飯放到一邊。


 


輕搖搖頭,將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到了病人的身上。


 


忙過又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宋祁洲像是卡著點。


 


最後一位病人剛離開帳篷。


 


他已經接著掀開門簾。


 


光影晃動一瞬,宋祁洲出現在我眼前。


 


「忙完了?」他尤其自來熟地問我。


 


順手拉開座椅,坐到了我對面。


 


我垂眼整理病歷,沒答他的話。


 


他手肘抵著膝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我。


 


他身後的朋友似乎見不得大少爺被我冷落的場景。


 


敲了敲我的桌面提醒我:「別不理人啊,為了討你一個笑,面前這少爺可是包了所有人的飯,天天踩著點空運進這深山裡來。」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


 


緩緩抬頭:「為什麼要討我的笑?」


 


我話剛落。


 


面前專注盯著我的宋祁洲,像是突然被我逗笑。


 


他撐著臉笑看我。


 


這一次,終於沒再喊我許醫生,而是直呼我的全名。


 


他問我:「許慎,你還沒看出來嗎?」


 


他湊近我,

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在追你啊。」


 


22


 


——我在追你。


 


這話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得讓我打了個寒顫。


 


三年前。


 


宋祁洲在醫院找到我的第二周。


 


也對我說了這同樣的一句話。


 


宋祁洲是被人眾星捧月捧大的。


 


自來奉行的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所以那時他對我說出這種話。


 


語氣也是相當地理所當然。


 


他不像是徵詢我的同意。


 


更像是在通知我。


 


他或許真的沒嘗過被拒絕的滋味。


 


所以當我說出不願意時。


 


宋祁洲驟然沉了臉色。


 


然後在第二天我回家的路上。


 


他藥暈了我。


 


再醒過來。


 


我已經被他鎖進了家裡。


 


23


 


宋祁洲眼裡毫無規則與道德可言。


 


我不接受他的追求,不同意成為他的女友。


 


他就霸王硬上弓。


 


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硬要讓我成為他的所有物。


 


那時的我跟他認識時間不算長。


 


尚還留有客套。


 


被他關在家裡那半個月。


 


我無數次認真跟他解釋。


 


說戀愛是兩個人的事,說我們認識的時間還太短,說我目前學業繁忙、根本沒有戀愛的打算。


 


但宋祁洲根本不聽我的。


 


他像夜色裡捕獵的獸,隻緊盯著我看。


 


然後突然湊上來,緊抱著我要來吻我。


 


我劇烈地想躲開。


 


卻根本無法抵擋他的力氣。


 


他無數次靠在我耳邊對我說:「可我喜歡你。」


 


他說:「許慎,可我是真的想要你。」


 


他甚至居高臨下,如恩賜一般地說:「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第一次,就這麼喜歡你。」


 


就因為他想要。


 


所以不管我的意願和想法。


 


都得成為他的人。


 


24


 


被他關住的那半個月。


 


最初我還會想要解釋,想要說服他。


 


但後來我發現。


 


我的想法毫無用處。


 


因為宋祁洲關住我,就是想要我屈服。


 


我開始劇烈地反抗他。


 


在他靠近時,甚至手腳並用地打他。


 


宋祁洲反而像是更來了興致。


 


我扇他臉一巴掌。


 


他目光冷漠一瞬,

卻反而能笑開來。


 


「一天沒吃飯,還這麼有勁兒?」


 


他一隻手壓住我兩隻手。


 


低頭輕吻著我的脖頸,挺無所謂地說:「但別打臉,明天我還有個會。」


 


宋祁洲像熬鷹一樣,關著我「熬」我。


 


後來我越來越沉默。


 


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了。


 


宋祁洲更不樂意。


 


他硬要我看著他、對他說話、要我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他箍住我的臉要我直視他。


 


我終於緩緩抬起眼。


 


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說:「宋祁洲,我討厭你。」


 


25


 


宋祁洲的臉色僵硬一瞬。


 


然後神經質地抽動了下。


 


最後居然詭異地笑開來。


 


「討厭我?


 


他緩緩重復:「你居然討厭我。」


 


然後他像是徹底喪失了理智。


 


第一次動手,要來解我的衣服。


 


那是我第一次哭。


 


也是我在宋祁洲面前唯一一次哭。


 


後來三年。


 


宋祁洲有過更惡劣、更無禮、更強橫的時候。


 


但我再沒有在他面前流過一滴淚。


 


那夜的最後。


 


我的淚無聲流了滿臉。


 


宋祁洲吻在我眼角。


 


他的聲音沉而啞,說:「許慎,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閉了閉眼,說:「可我是真的討厭你。」


 


宋祁洲的動作僵硬一瞬。


 


然後充耳不聞,理了理我汗湿的額發。


 


他輕吻在我額心,說:「我會對你好的。」


 


然後在第二天。


 


宋祁洲將一紙合同擺到了我面前——


 


他要將主意打到了我父母經營的茶廠上。


 


茶廠規模不大,卻是我父輩三代累積的心血。


 


宋祁洲坐在我對面,居高臨下地給了我選擇。


 


他的耐心即將告罄,如果我再不答應與他交往。


 


那麼我父母的茶廠將不復存在。


 


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資本。


 


26


 


宋祁洲不是個正常人。


 


三年前我的直白拒絕,給我帶來了沉重的教訓。


 


所以這一次。


 


面對他的所謂「追求」。


 


我強壓住情緒,盡可能客觀地對他說:「我們剛認識幾天。」


 


宋祁洲坐在我對面,撐臉認真地看著我。


 


他說:「有的人,

一眼就夠了。」


 


他的朋友在他身側誇張地笑。


 


又挑眉看我。


 


那眼神,似乎宋祁洲看上我,是我撞了大運。


 


「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對宋祁洲說:「起碼,讓我們互相了解一些。」


 


「你要多久?」宋祁洲抵著桌面靠近。


 


他抬手,指尖已經不安分地碰到了我的側臉。


 


我偏了偏頭躲開。


 


咽了咽幹澀的喉嚨,說:「兩個月,或半年。」


 


話說出口我就後悔。


 


宋祁洲沒有這麼久的耐心。


 


當年他認識我,到跟我「確定關系」,不過短短一個月。


 


我下意識抬眼,看向面前宋祁洲的臉。


 


卻撞進他帶笑的眼裡。


 


「好啊。」我聽見他輕又慢地說:「我會好好了解你,

也讓你了解我。」


 


27


 


當天晚上。


 


導師要分出醫療小隊去另一個村。


 


我是第一個報名的人。


 


救援不等人,我當晚就隨隊離開了。


 


打著手電走在泥濘山路上的時候。


 


我始終在想要如何逃離開宋祁洲。


 


他又盯上了我。


 


我是假意順從,讓他主動對我喪失興趣。


 


還是拋棄國內的一切,遠赴海外。


 


起碼在海外,他沒那麼容易就控制我的所有。


 


但我放不下我的爸媽家人。


 


我走了。


 


他們怎麼辦。


 


他們會不會招致宋祁洲的威脅與報復。


 


還是帶著他們一起離開。


 


但……我根本無法開口,

讓他們放棄家裡經營數年的產業。


 


或者,我找個人結婚。


 


徹底斷了宋祁洲的心思。


 


但那無疑,是將別人拖下水。


 


想到最後。


 


我尤其懊惱。


 


宋祁洲看中的是我這張臉嗎?


 


因著這張臉。


 


我確實得到過不少人的青睞。


 


但沒有一個人。


 


跟宋祁洲一樣難纏。


 


我能毀掉我這張臉嗎?


 


28


 


我們趕路到凌晨。


 


進村後短暫地休息兩個小時。


 


就要開始給村民們問診。


 


但天擦亮,我剛掀開帳篷的門簾。


 


就與外面的宋祁洲對上了眼。


 


他一身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


 


黯淡光暈裡,

他望著遠處,臉上是種混著冷漠的思考。


 


他抱臂守在我的帳篷外。


 


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在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我的那瞬間,他眉心一動。


 


臉上已經綻出個笑。


 


「醒了?」他尤其自然地問我。


 


山裡的早晨格外冷。


 


但我卻在此刻,渾身冒汗。


 


我甚至再次看了看周邊環境。


 


我確實已經連夜趕到了這個陌生的村落。


 


宋祁洲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會再次出現在我的帳篷外。


 


29


 


我盯著宋祁洲,像是不認識他一般。


 


宋祁洲卻輕飄飄哼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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