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太子爺一朝失憶忘了我。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都在等著我被他冷漠驅逐,狼狽討饒。
但隻有我自己狠狠松了口氣。
因為我本來就不喜歡他。
是被他強留在身邊的。
所以他一朝失憶。
我立刻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但沒跑成。
車禍後宋祁洲看見我的第一眼。
就再一次,看上了我。
他直勾勾盯緊了我,問身邊的朋友:「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1
宋祁洲又跟我吵架了。
隻是因為我忙於工作,沒去參加他 29 歲的生日晚宴。
他就發了脾氣。
說我不重視他。
說三年都捂不熱我的心。
或許是被人捧高了,當久了大少爺。
宋祁洲骨子裡都是強橫。
他好像忘記了當初是怎麼使盡方法,威逼利誘我跟他在一起的。
他忘記了。
我卻還記得清楚。
我跟他,從來都不是簡簡單單的戀愛關系。
但好在這一次,宋祁洲沒有將脾氣發在我身上。
他 29 歲生日的當晚,徹夜沒歸。
跟群狐朋狗友上郊外賽車去了。
醒來我看到手機上有 29 通未接來電。
前 28 通都是宋祁洲打給我的。
他真是瘋了。
一邊高速開著車,一邊給我不間斷打電話到凌晨四點。
2
最後一通電話,
是他的助理。
我打過去,他的助理焦急地告訴我——宋祁洲出事了。
車輛在山道上側翻。
好險被棵百年老樹攔著。
不然宋祁洲是S是活,還真是不好說了。
宋祁洲是宋家獨苗。
他這一出事。
他的父母、爺爺奶奶全都出面了。
他們大刀闊斧,狠狠懲治了平日裡跟著宋祁洲瘋玩的那群朋友。
但或許是宋祁洲將我藏得太好了。
他家居然沒有人將帳算到我頭上來。
畢竟我才是那個。
真正惹怒了太子爺的人。
3
宋祁洲在 ICU 躺了三天。
第四天的時候,他的助理私下給我發消息。
說人已經脫離了危險。
第七天的時候,他的助理再次告訴我。
宋祁洲醒了。
話說到這,助理卻在對面欲言又止。
自宋祁洲住院以來。
我就沒去醫院看過他。
他的病房門口有保鏢,有守著他的親人朋友。
我實在沒必要出現,去觸他們的霉頭。
但看出對面助理的猶豫。
我頓了頓,還是輕敲手機鍵盤,回過去:他還有什麼事?
我以為照宋祁洲的性格。
他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要見我、要折磨我。
但助理卻給了我一個始料不及的答案。
他說宋祁洲出車禍時撞到了腦袋,醒過來就失憶了。
他失去了近五年以來的所有記憶。
他忘記了我。
徹底不知道我是誰了。
4
看見消息的瞬間。
我的心像是失重,不受控地往下沉了沉。
宋祁洲的助理是個嚴肅的人。
他沒有必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過往碎片在我眼前飛速劃過。
是三年前宋祁洲第一次見到我時,假模假樣的紳士。
是他追我不成,拿捏著我的父母來要挾我的霸道。
是我不理會他時,他硬掰著我的臉要我看他、要來吻我的強橫。
還是在半個月前,他 29 歲生日前夜。
他在深夜裡緊緊地抱著我。
語帶期待地跟我說:「寶貝,明天,你一定要來給我過生日。」
……
但是宋祁洲全都忘了。
他忘了這所有的事。
也忘了我。
5
三年間,宋祁洲對著我做盡了惡劣混事。
但在外人眼裡。
卻是宋祁洲將我寵到了天上去。
人人都說我狐媚。
都說我對宋祁洲下了降頭。
他們眼裡的宋祁洲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
我卻是那個格外不合格的金絲雀。
因為這三年間。
宋祁洲屈尊降貴養著我、慣著我。
我對他卻很少會有好臉色。
他的狐朋狗友和追求者表面對我尊敬。
背地裡卻恨不得宋祁洲將我拋棄,將我踩進泥地裡。
他們煩透了我S「扒著」宋祁洲不放。
卻不知道。
自始至終,都是宋祁洲緊緊禁錮著我。
5
這是離開宋祁洲的最好時機。
三年來在宋祁洲身邊。
我的人身自由被他嚴格掌控。
晚上和同事出去聚個餐。
都會被他數個電話催促跟蹤。
這三年。
他借著吃醋的名頭。
驅逐了我身邊的所有朋友。
我的身邊,徹底隻剩下他一人。
所以宋祁洲的失憶。
像是上天,自指縫間給我泄漏的機會。
我甚至沒有猶豫。
在知曉他失憶後,就回去了我跟他現在在住的臨湖別墅。
我的各種證件都被宋祁洲鎖在B險櫃裡。
我連輸三次密碼。
最後終於開鎖成功——密碼居然是我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別墅裡的東西,幾乎都是宋祁洲買的。
所以我什麼也沒帶。
隻帶了自己必要的證件。
離開前,我一眼沒回望這棟漂亮豪奢的別墅。
毫無留戀地走了。
6
我過了兩個月罕見平靜的生活。
沒有控制、沒有強迫。
沒有莫名其妙的吃醋和怒火。
為了避開宋祁洲和他身邊人。
我甚至跟導師提交了申請,跟他一道去了外省援醫。
偏遠山區發生特大暴雨。
山體滑坡、疾病肆虐。
我跟著醫療隊,不分晝夜忙碌整整一周。
我都快將宋祁洲拋到腦後了。
但我沒想到。
我居然在山裡也能遇到他。
7
雨水不休不止地衝擊著臨時帳篷。
有人掀開門簾進來。
我隨手撥了撥耳邊凌亂的頭發,抬起頭來。
問來人:「哪裡受傷了?」
——然後我的視線就頓住了。
走進簡易帳篷裡的,是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
前頭那個咬著牙,吊著受傷出血的胳膊。
而後頭那個冷著臉的……
那是宋祁洲。
是快三個月沒見過的宋祁洲。
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在看見他的那一秒。
而同時。
宋祁洲輕一垂眸,也冷淡地將視線放到了我身上。
帳篷內的燈光不算明亮。
但我仍看清宋祁洲看向我時,眼裡全然的陌生。
那裡面,
再沒有以往讓我心驚的佔有欲。
「……醫生?」
吊著胳膊的男人不解地催促我。
我立刻回神。
強壓住情緒看向他血淋淋的手臂。
問他:「怎麼受傷的?」
男人說是為了救個小孩,胳膊在牆體上刮蹭擦傷的。
8
男人有些面生。
不是以往宋祁洲帶我見過的那群朋友。
給他處理傷口的過程中。
他始終偏著頭,在跟宋祁洲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
男人話密,一句接著一句:「你爸也是舍得,你前腳剛出院,後腳就把你發配來這災區,代表集團賑災了?」
「你不是傷了腦袋嗎?車旅奔波吃得消嗎?」
宋祁洲倒是寡言。
男人說十句,他偶爾才能應一聲。
但他好像不是這樣的。
這三年來我認識的宋祁洲,除了脾氣暴躁、控制欲強。
在我面前時,他的話也格外多。
他事無巨細問起我的所有,也分享他的所有。
甚至他還強硬地要求我,句句回應。
9
或許是我太緊張的錯覺。
我總感覺有道目光始終放在我身上。
但等我不經意抬眼,看向宋祁洲時。
又隻能看見他一身黑衣工裝褲。
冷漠抱臂,靠在桌邊的鋒利側臉。
我垂下眼,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替男人包扎好了手上的傷口。
我以為他們就要離開。
但頭頂的燈影一晃,宋祁洲坐到了我面前。
他靠在椅背上,敞著腿,坐姿慵懶隨性。
卻輕抬眼皮,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了我。
我強壓住緊張的呼吸。
平靜地看向面前的宋祁洲。
這是他失憶以來,我們第一次對視。
這也是分開三個月以來,我們第一次見面。
10
過往三年。
我跟宋祁洲從沒分開這麼長的時間過。
因為他不允許。
我出差他不準。
我去外地學習他不同意。
更何況是去偏遠地帶的醫援。
宋祁洲更不可能點頭。
我上下班他都要親自接送。
一臺手術下來。
宋祁洲能給我打 10 多個電話。
我不止一次,
對他這種變態的管控提出異議。
但宋祁洲像是聽不懂我的話。
他捧著我的臉,要我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說:「寶貝,沒辦法,我太愛你了。」
他靠近來吻我,說:「我恨不得把你關在家裡,讓你時時刻刻都在我眼皮底下。」
我偏頭避開他的吻:「你的愛,隻讓我窒息。」
宋祁洲卻反而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他就將我的臉掰了回去。
「那沒辦法,你隻能忍忍。」
他剔著眉說:「因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開你。」
11
此刻望著面前的宋祁洲。
我穩住心神,盡可能自然地問他:「有哪裡不舒服?」
宋祁洲先沒說話。
他的目光仍放在我臉上。
在緩慢、仔細地打量著我。
我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甚至不受控地壓了壓自己臉上的口罩。
我垂眼避開他的目光,看向帳篷外。
說:「沒問題就下一個人。」
「醫生——」宋祁洲與我同時出聲。
他瞬間坐直身體,胳膊肘抵到了桌面上,靠近了我。
壓迫感陡然襲來。
宋祁洲卻隻是勾唇笑了笑。
他偏頭問我:「醫生,你姓什麼?」
他身側本來喋喋不休的朋友突然停住了嘴。
他看看宋祁洲,又轉頭看看我。
詫異地挑了挑眉。
臉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壞笑來。
12
宋祁洲這句話。
莫名讓我耳熟。
三年前我們初見的那場連環車禍裡。
我在半路上救了宋祁洲一把。
還守著昏迷的他等來了救護車。
但臨分開時,宋祁洲卻突然睜眼,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強撐著意識,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沒告訴他我的名字。
但一周後,他就找到了我正在實習的醫院。
那時他身上的傷已經恢復大半。
立在我面前,手指輕飄飄滑過我白大褂上的胸牌。
說:「原來你叫許慎啊。」
13
此刻,我也沒有回答宋祁洲的問題。
「私人問題不回答。」
我催著他離開:「沒有不舒服可以離開了,後面還有病人在等。」
但宋祁洲再次搶白了我的話。
他將掌心按到自己的左胸部位。
說:「醫生,我心髒不舒服。」
他說得認真:「三個月前我出了場車禍,醒過來後,就時常感到空落落的,安穩不了,夜夜做噩夢,但夢裡的東西,我一點也想不起來。」
他像是虛心求教,低頭問我:「醫生,你幫我看看,是為什麼?」
宋祁洲與我離得有些近。
所以我一抬眼。
就能看見他側頭時後腦勺上的舊傷——
是在三個月前那場車禍裡,撞到腦袋留下的舊傷。
宋祁洲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
他的話讓我心驚又心安。
心驚在他提到了過去。
心安在,他確實忘記了過去。
我垂眼避開他凝視的目光,寫了張單子給他。
隻說:「我看不了心內,
心髒不舒服,你去找盡頭那張帳篷裡的張醫生。」
宋祁洲是生來要風得雨的大少爺。
霸道橫行數年。
我以為他照舊難纏。
卻沒想到他盯著我看了半分鍾。
然後就抽出我手上的單子利落地站了起來。
他立在我面前,慢條斯理地折好了那張 A4 紙。
揣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還微垂頭跟我說了句謝謝。
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推開帳蓬門時,他身邊的朋友還好奇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但宋祁洲沒有。
他走得幹脆又利落。
一次也沒有回頭過。
14
宋祁洲像是真的忘記了我。
獨屬於他的無形的控制消失。
我隻覺輕松。
但這輕松,並沒能持續太久。
因為第二天。
宋祁洲就又主動找上了我。
那時是下午。
在病區忙碌整天,我終於吃上當天的第一頓飯。
災區物資匱乏。
我隨便拿了個面包到了後山。
想著後山人少,能透透氣。
但剛撕開面包的包裝袋。
就聽見背後有腳碾碎石的聲音。
我以為是追過來的病人。
收起面包就要回頭。
卻將將撞進宋祁洲的目光裡。
15
這天是暴雨後罕見的晴天。
宋祁洲仍是一身利落黑衣。
更顯出他悍然、冰冷的氣質來。
他逆著日光,微眯眼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