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想到這裡,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哪裡是他趁人之危。
明明是我借酒撒瘋,把人家纏得沒辦法。
玄辰還低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手指緊張地蜷縮著。
「那個……」
我清了清嗓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其實……我好像想起來了。」
他猛地抬頭,墨色瞳孔裡閃過一絲錯愕。
「那天……是我不對。」
我摳著手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把你纏住了,還說了些亂七八糟的……」
玄辰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怪我?
」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眼眶有點紅。
「我那時候剛失戀,腦子不清楚,還喝了那麼多酒……」
「不關你的事。」
他突然打斷我,聲音很輕:「是我沒控制住。就算你不主動,我……」
他沒再說下去,但眼裡的情緒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來他說的喜歡,從來都不是空話。
臥室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保溫箱裡的蛇蛋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給我們打圓場。
「所以現在怎麼辦?」
我撓了撓頭,感覺氣氛有點尷尬。
「這些蛋……真的要孵出來嗎?」
玄辰的眼睛亮了亮:「可以嗎?
」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趕緊擺手。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養蛇寶寶……它們會咬人嗎?要不要給它們準備老鼠?」
「不用。」
他笑了,眉眼彎彎的樣子,比剛才的冷臉好看一百倍。
「幼蛇可以喝溫牛奶,我會照顧它們。」
「哦。」
我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冉冉說你是為了躲婚才來我這兒的?」
提到這個,玄辰的臉色沉了沉:
「嗯,家裡逼我娶銀環蛇族的大小姐,我不願意。」
「所以你就裝成寵物蛇賴在我家?」
我挑眉,突然覺得這蛇還挺雞賊。
他耳尖又紅了:
「冉冉說這樣最不容易被發現……而且,
我想離你近一點。」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像怕被風吹走似的。
我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看著他俊美的臉,想著他盤在爬蟲箱裡眼巴巴看我的樣子。
再看看保溫箱裡那堆金燦燦的蛋……
好像,生一窩蛇蛋也不是那麼難接受?
「那個,玄辰。」
我深吸一口氣,「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他愣了愣:「啊?」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變回人形?」
我指了指他的袖口,那裡沾著點泥土。
「身上有點味兒。」
玄辰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煮熟的蝦子,轉身就往浴室跑,還差點撞到門框。
聽著浴室裡傳來哗哗的水聲,
我走到保溫箱前,戳了戳最大的那顆蛋。
小家伙很給面子地晃了晃。
「你們說,你爸是不是有點傻?」
我笑著說。
蛋殼上的金色紋路閃了閃,像是在附和。
浴室門打開時,玄辰穿著我的睡袍走出來,寬寬大大的袍子套在他身上有點滑稽。
頭發湿漉漉地滴著水,鎖骨處的鱗片若隱若現。
「沒找到我的衣服。」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的蛇形衣服總不能穿吧。」
我遞給他毛巾,突然想起個事兒。
「對了,你多久沒蛻皮了?」
玄辰接過毛巾的手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蛻皮?」
「冉冉說的啊。」
我隨口道,
「她說蛇族蛻皮就像人類換衣服,還說你褪下來的鱗片可以做手鏈。」
他的臉又紅了,低頭擦頭發的動作都變得不自然。
看著他窘迫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這場由醉酒引發的烏龍。
好像……還挺甜的?
5
玄辰熟練地打開保溫箱,鋪上基質。
小心翼翼地把蛇蛋一個個放進去,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昨天還是一條大蛇的男人,現在卻像個準爸爸一樣,認真地照顧著我們的孩子。
「喵嗚!玄辰大人,這窩小的比上次那窩有活力!」
雪球突然跳到保溫箱上,用爪子扒拉著蓋子,碧綠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我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水灑了一地。
我卻顧不上這些,SS盯著雪球:
「上次那窩?什麼上次那窩?玄辰,你給我說清楚!」
玄辰正在給保溫箱調試溫度,聞言手一抖,溫度計差點掉進基質裡。
他慌忙轉身,一把捂住雪球的嘴,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它胡說的!雪球是豹貓血統,最愛編排瞎話!」
「汪汪!就是就是!它昨天還說看見隔壁狗蛋跟狐狸私奔了!」
發財叼著我的拖鞋跑過來,吐著舌頭幫腔,尾巴搖得像朵花。
我眯起眼睛,目光在玄辰和雪球之間來回掃視。
玄辰的臉頰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手因為用力捂著雪球的嘴而指節發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雪球則在他手裡掙扎著,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眼神裡滿是「你居然敢捂本喵的嘴」的憤怒。
「是嗎?」
我拖長了語調,故意走到玄辰面前,抬頭看著他。
「可我怎麼覺得,雪球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玄辰,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玄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真的沒有,蘇蘇,你別聽雪球瞎說。蛇族一生隻會認定一個伴侶,我從見你的第一面起,眼裡就隻有你。」
「第一面?」
我挑眉,「是在爬蟲館那次嗎?」
「嗯。」
玄辰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蹲在玻璃前給我講《白蛇傳》,說許仙配不上白素貞,還偷偷往飼養箱裡塞牛肉幹。」
我想起自己當年確實幹過這事,被管理員抓住還寫了檢討。
沒想到當時那條蔫蔫的小蛇居然都看見了。
「那雪球為什麼說上次那窩?」
我抱起手臂,擺出一副「你不解釋清楚我就不罷休」的架勢。
玄辰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轉身從衣櫃裡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我探頭一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個鹌鹑蛋大小的鵝卵石。
每個上面都用金色馬克筆塗了鱗片紋路,看起來像一個個迷你蛇蛋。
「這是……」
我不解地看向玄辰。
「我以前練習化形時,總擔心控制不好力道傷著你。」
玄辰拿起最光滑的那顆,指尖輕輕摩挲著。
「就撿了石頭練怎麼孵蛋,
雪球見過這些……」
原來雪球說的「上次那窩」是石頭蛋。
我拿起一顆石頭蛋,感覺入手冰涼,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刻著個「蘇」字,筆畫被摩挲得發亮。
「玄辰。」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你不用這樣的。」
「我隻是想做好準備。」
玄辰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怕等真正有了我們的孩子,我會照顧不好你們。」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我心裡的那點疑慮和生氣早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動。
我走上前,輕輕抱住他:「傻瓜,我相信你。」
玄辰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緊緊回抱住我。
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蘇蘇,謝謝你。」
「喵嗚!
明明是你自己笨!」
雪球掙脫玄辰的手,跳到桌上,用爪子拍了拍那些石頭蛋,一臉嫌棄。
玄辰的耳朵又紅了,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
我突然想起剛剛給冉冉發視頻,她神秘兮兮地說:
「我哥為了追你,偷偷褪了三層鱗呢。」
當時還不懂什麼意思,現在摸著他後頸光滑的皮膚。
突然明白蛇族褪鱗有多痛苦。
「玄辰。」
我把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沉穩的心跳聲,「你的鱗片……」
「早長好了。」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冰涼的唇瓣帶著薄荷香。
「為你褪多少次都值得。」
懷裡的保溫箱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我和玄辰趕緊湊過去看。
發現有一顆蛇蛋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要孵化了!」我興奮地說。
玄辰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在保溫箱上。
像是在聽裡面的動靜。
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我突然覺得。
有這樣一個「蛇爸爸」,好像也不錯。
6
蛇蛋開始孵化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玄辰父母那裡。
那天早上,我正和玄辰一起給快要破殼的蛇蛋準備軟墊,玄辰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沒說幾句話,臉色就變得有些古怪。
掛了電話後,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問。
「我爸媽……想請你去家裡吃飯。」
玄辰的聲音有些緊張,「他們說想看看你,還有……孩子們。
」
我嚇了一跳:「見你爸媽?你爸媽也是……蛇?」
「嗯。」
玄辰點點頭,「他們是蛇族的首領,脾氣很好的,你別害怕。」
「我能不去嗎?」
我緊張地說,「我還沒準備好見你的家人,而且他們是蛇啊!我一想到……」
光是想象蛇族長輩的樣子,我就手心冒汗。
「他們很想見你。」
玄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涼,但很舒服。
「蘇蘇,我想讓他們認可你,認可我們的孩子。」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玄辰的家在市郊的山頂,是一座哥特式古堡。
黑色的尖頂直插雲霄,
外牆爬滿了墨綠色的常春藤,遠遠望去像童話裡的吸血鬼城堡。
車子剛停在古堡門口,兩扇雕花鐵門就自動打開了。
玄辰牽著我往裡走,我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一進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古堡的庭院極大,修剪整齊的草坪上噴著霧氣,像仙境一樣。
長廊兩側立著形態各異的蛇形雕塑。
有的吐著信子,有的盤成螺旋狀,雕刻得栩栩如生。
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躬身行禮:
「少主,蘇小姐,主人和夫人在客廳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