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畢竟,要是真的感情很好的話,別人怎麼說都沒用的,對吧?」
江明豔忽然對著我彎了彎嘴角:
「學姐,其實我挺羨慕你的,能一直陪在他身邊。隻是……如果兩個人在一起,連別人隨便說說都能動搖的話,那這樣的陪伴,還有意思嗎?」
她立刻又低下頭,聲音放大:
「對不起學姐,我不是故意的。你想罵就罵我吧,別這麼說陸師兄。」
果然,身後傳來陸霽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
不用回頭,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皺眉的樣子。
我環視實驗室的人。
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我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
「你說得對,我也覺得這樣沒意思。」
「所以就讓事情變得有意思好了。」
江明豔瞪大眼睛的瞬間。
我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
4
「我和陸霽一直是情侶關系。」
「錄音是我讓江明豔澄清時,她親口說的話。」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江明豔。
議論聲嗡嗡響起。
「合著人家正牌女友在這,那她之前都演什麼啊?我們打趣時紅著臉,也不否認。」
「也沒想到陸霽是這種人啊,要真沒意思能讓她這麼造謠?」
「但我覺得兩人挺般配的……不過那個女生也挺委屈的就是了。
」
江明豔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轉身就往外跑。
卻被陸霽按住肩膀。
「你的實驗還沒做完,ddl 要到了,做完再走。」
陸霽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反應?
江明豔也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陸霽的視線落在我臉上。
眉頭是蹙著的,眼底沒有憤怒,沒有難堪。
隻有一絲被打斷實驗的不耐。
「鬧夠了嗎?」
「鬧夠了就回去,別在這裡影響別人做實驗。」
「鬧?」我笑了。
「陸霽,你聽見她剛才說什麼了嗎?」
陸霽點頭:「與實驗無關的事,不必在意。
」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你還生氣,等實驗結束後,我讓江明豔給你寫道歉信。」
原來在陸霽眼裡。
澄清謠言是鬧事。
所有與實驗無關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他分出半點注意力。
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
「分手吧。」
眼淚再也忍不住。
我捂住眼睛,狼狽離開。
5
酒吧裡,我喝得半醉時,突然有人坐在我身邊。
是今天在實驗室門口攔住我的那個男生,好像叫遊鳴。
他攥著玻璃杯,神情緊張。
「那個……同學,今天對不起……」
我冷冷吐出個「滾」字。
這人不僅沒走,還開始在我耳邊語無倫次。
「我不知道你是陸霽的女朋友,我以為……都是他們瞎傳的。」
「我眼瞎嘴賤,是個大傻子,你別生氣,生氣會長結節。」
我沒理他,又悶頭喝了一杯酒。
他一個人越說越來勁。
我扯了扯嘴角:「行了,別演了。」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看我像個小醜一樣在實驗室放錄音,結果陸霽還維護那個師妹?在一起一年他身邊的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還是覺得我笨?喜歡一個人八年喜歡到那麼卑微,我以為他也是在意我的,結果他連我是不是生氣都懶得管,連別人造謠都覺得沒必要在意!」
我從高一開始就和陸霽是同桌。
無數個蟬鳴聒噪的午後。
我都在假裝做題,實則用餘光描摹他安靜的側影。
但同桌的身份沒能讓我近水樓臺先得月。
高中結束時,我之於他,和班裡普通的同學沒什麼區別。
對於我的告白他屢次拒絕。
我從小就軸,追著他到了大學。
他身邊沒有其他女生,我總幻想自己還有機會。
大四那年,我拿到不錯的工作 offer,他保送直博。
我決定放棄,給他發消息:
【這些年很抱歉打擾你啦,一眨眼都大四了,畢業後估計見不到了,祝你以後萬事順遂~】
我捧著手機眼巴巴地等。
準備將回復截圖,發個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給自己這六年的喜歡畫個句號。
沒想到,
等來的卻是:
【我喜歡你,要在一起嗎?】
我的心跳停了幾秒,腦子一片空白。
開玩笑的吧?
屏幕上跳出他的電話。
清凌凌的聲音混著輕微的電流聲傳來:
「我現在在你宿舍樓下。」
那是個雪天。
陸霽站在樓下的枯樹旁,薄雪積在肩頭,連睫毛上都沾了點晶瑩雪花。
可他像不覺得冷似的,靜靜捧著束紅玫瑰。
那雙平日裡疏離的眼睛裡,盛著點點笑意。
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然後放棄了工作 offer,用三個月的時間上岸本校研究生。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二年。
也是我喜歡陸霽的第八年。
第一次冷戰是因為他不願意換頭像。
我興衝衝地挑了一晚上的頭像,卻被潑了一盆涼水。
「這個頭像用慣了,沒必要換。」
他的微信頭像是系統默認的灰色輪廓。
像他這個人一樣,冷漠疏離。
我賭氣沒去找他,卻背地裡聯系畫手,把他的灰色輪廓添上深藍色航天服,背景改成黑色,綴著漂亮的星星。
然後把我的頭像改成一顆星星。
再跑去找陸霽,把手機遞到面前。
「你換成這個行不行?跟你以前的區別不大,這樣也算是情侶頭像了。」
他盯著頭像看了幾秒。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我期待的事情沒有發生。
陸霽隻說了一句:「形式主義。」
「沒有意義的事情,我不會做。」
我差點把手機摔了。
「怎麼就沒意義了?這是告訴別人我們在一起啊……」
「我們在一起,需要告訴誰?我們兩個人知道就行。」
委屈湧上心頭。
我忍不住質問:「在你眼裡,是不是隻有你的學業有意義?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這有什麼意義?」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什麼情緒,既不生氣,也不煩躁。
「和你在一起這件事例外,本身就有意義。」
「不需要額外的意義。」
我那時被這句話哄好了,想著他可能是不習慣。
等他再習慣一點,說不定哪天就願意把那個醜醜的頭像換掉了。
如今一年過去,我始終沒能等來這一刻。
隻等來了我想分手的決心。
6
「其實我早該知道的,
他其實根本不喜歡我,是我自己騙自己,以為再熬熬就能不一樣,結果把自己熬成了小醜!」
遊鳴好幾次張嘴想說話,都被我打斷。
「我就是個傻子,徹頭徹尾的傻子!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趕緊給我滾!」
「啪——」的一聲脆響。
在安靜的清吧裡格外突兀。
我愣住了。
遊鳴突然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不是個東西!」
我被他這一下打懵了。
遊鳴自己也懵了,捂著臉愣在那兒,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沒想到自己真敢下手。
他還想再打,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神經病吧?」
遊鳴捂著臉,眼眶都紅了。
「你說我一個搞科研的,
連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天天被個師妹當槍使,我是不是傻?是不是活該被你當成來看笑話的?」
「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但我是真的愧疚,一想到我在正主面前犯賤就恨不得扇S自己。」
「這事我能記一輩子,就算入土了有人要在我墳前說起這事,我都得把棺材蓋掀了爬出來道歉,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後來知道錯了!」
我愣住了。
心裡的難過被那一巴掌衝散了不少。
他明明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卻會為幾句錯話瘋狂道歉,甚至打自己。
而那個我追了八年的人,連一句認真的解釋都吝嗇。
遊鳴見我不說話。
最後幹脆蹲下來,仰視著我,笨拙地安慰我:
「你不笨,一點都不笨。是他們混蛋,真的,你別這麼想自己。」
他從口袋裡翻出包紙巾,
笨手笨腳地想幫我擦眼淚:
「你想哭就哭,別憋著。或者……或者你打我也行,就像我剛才那樣,使勁打,出出氣。」
我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眼淚突然就掉不下來了。
遊鳴結結巴巴:
「我覺得你不笨,反而很勇敢。」
「你拼盡全力去追過喜歡的人,日後回想起來,總不至於留著遺憾與後悔。」
「就算在感情裡受了傷,也沒因為那八年的光陰就S抓著不放,反倒能及時抽身,有勇氣重新開始。」
他勾起嘴角,語氣輕松:
「我們為什麼非要當聰明人呢?」
「愛得橫衝直撞,摔得鼻青臉腫,但至少全心全意過,至少在該放手的時候沒拖泥帶水——這就夠了啊。」
我愣愣地看著遊鳴。
將陸霽從自己的生命中一點點剝離出來,這個過程很痛苦。
像冬天裡凍僵的手,終於被放進熱水裡。
先是刺痛,流經四肢百骸。
接著是麻木,再慢慢透出藏了很久的酸脹。
但沒關系,長痛不如短痛,沒有誰不能離開誰。
我父母給我取名顧恣情,就是希望我活得灑脫。
我能喜歡得義無反顧,也能離開得利落決絕。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得做一件事。
7
「遊鳴,你能假扮我男朋友嗎?」
遊鳴正低頭用吸管戳杯底的檸檬片,聞言猛地抬頭:
「啊?你說啥?」
他的耳朵「唰」地紅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
「假、假扮男朋友?為、為什麼啊?
」
遊鳴指著自己,指尖都在抖:
「我、我能行嗎?我沒談過戀愛啊……」
我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故意板起臉忽悠他:
「因為你之前的道歉我沒接受啊。」
遊鳴蔫蔫地垂下腦袋:
「那、那我再給你道個歉?或者我請你吃飯……」
我繼續忽悠:
「我現在失戀了,需要一個假男朋友幫我出口氣,你幫了我這個忙,之前的事就算扯平了,怎麼樣?」
我湊近他,壓低聲音:「就裝裝樣子……」
遊鳴猛地站起身,落荒而逃。
「我、我突然想起實驗室還有數據沒處理!我先走了!」
我嘆了口氣。
也好,本來就是句衝動的話,真答應了才麻煩。
8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課。
誰知課程教室臨時更換,和實驗室在同一棟樓。
走過拐角,我迎面看到陸霽的導師,身後跟著一群眼熟的人。
江明豔朝我揮手,笑意盈盈:
「學姐又來找陸師兄啊?」
「但我們最近趕實驗進度,學姐就……」
她欲言又止。
那位嚴厲的導師皺眉,看向陸霽。
「別耽誤實驗。」
陸霽站在人群後,聽見動靜時隻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
「我最近比較忙,改天再找我吧。」
我知道,他還是沒把我說的分手當回事。
他以為我隻是賭氣,隻是冷戰。
周圍的人悄悄打量我,神情微妙,低聲議論:
「真舔啊,都這樣了還不分手。」
「也對,畢竟是陸師兄……」
「我要是有這個毅力早就發 SCI 一作了。」
我攥著課本的手指緊了緊,剛想開口。
一道緊張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顧恣情不是來找陸師兄的。」
遊鳴臉有點紅,從人群中走出站到我身邊。
對著陸霽和周圍人,結結巴巴重復:
「她、她是來找我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