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霽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
遊鳴故作鎮定：
「她是來問我上周那道生物題的。」
「我們約好了在這裡碰面，她怕耽誤我做實驗，特意等我出來。」
說完，遊鳴偷偷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我沒說錯吧」的緊張。
沒人看到的背後，他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雖然但是，我是學新聞的。
教授愣了愣：
「哦？遊鳴你還幫同學講題啊？不錯不錯，互相學習是好事，但別耽誤實驗進度啊。」
遊鳴成功糊弄了所有人，除了陸霽。
我沒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
上課時陸霽突然給我發消息：
【你找遊鳴幹什麼？】
【你們認識嗎？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
】
【還是說遊鳴撒謊了？】
【你是來找我的吧？我也有事和你說，等我下周沒那麼忙了再陪你。】
第一次見陸霽給我發這麼多消息。
我冷笑一聲，拉黑。
9
下課後，我走出教室。
卻在拐角看到了遊鳴。
他撓了撓頭，視線飄向別處：
「假、假扮男朋友，有什麼要求嗎？比如……比如要牽手？或者……或者說什麼話？」
我挑眉：
「你想清楚了？這事對你又沒什麼好處。」
遊鳴用力點頭。
「想好了，就當給你道歉了。」
我翻出相冊裡的情頭，加上他的好友發了過去。
是兩隻並排坐著的小貓，
一隻橘白，一隻三花，尾巴纏在一起。
「換這個，還有，拍合照，發朋友圈，置頂。」
遊鳴愣住：「現在拍？」
「嗯，笑一個。」
他慌忙整理頭發，扯了扯身上的白大褂，對著自拍咧開嘴。
我按下快門時，正好捕捉到他耳尖的紅暈和眼裡的光。
「手機給我。」
遊鳴乖乖解了鎖，我打開朋友圈，編輯文字：
【以後就請顧恣情多多指教啦~】
發送，置頂。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遊鳴在旁邊看得大氣都不敢出，直到看見那條置頂的動態，才喃喃地說：「這就……發了？」
我把手機還給他。
「後悔了？現在刪掉也來得及。」
「沒、沒有！
」他的臉更紅了，雙手背到身後，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就是有點突然。」
「我居然……也有女朋友了。」
遊鳴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雀躍。
我愣住。
遊鳴接過手機，朝我眨了眨眼。
「但這不夠。」
「昵稱也得改。」
他手指在屏幕上飛點，將原來的遊小鳴改成了「慕情」。
「這樣會不會有點隱晦？要不叫恣情的小太陽？」
我嘴角一抽。
他又點開籤名，把原來的「課題交給我您就擔心吧」刪掉，換成「已有對象，勿擾。」
我剛想說不必這麼直白。
他已經點開微信號，問我的生日在什麼時候。
沒等我反應過來，
他把聊天框和朋友圈背景換成合照。
就連手機壁紙也換了。
我震驚：「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吧，就是假扮……」
「怎麼沒必要？」
遊鳴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被踩到尾巴的小狗。
「談戀愛不就是要昭告天下嗎？有女朋友這麼大的事，藏著掖著算什麼？」
「別說親朋好友，就是路邊的狗，我也得讓它知道。」
我愣愣地看著他。
原來被人當成重要到要昭告天下的存在，是這種感覺。
「謝謝你，遊鳴。」
10
遊鳴對 cos 我男友這件事出人意料的盡職盡責。
據說實驗室裡傳得沸沸揚揚。
有好事者去問遊鳴是不是談戀愛了。
他什麼都不說，隻羞澀地笑，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就像當初的江明豔一樣。
這天我正在上課，遊鳴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畫面是碎了一地的燒杯。
【陸霽打碎的。】
【他臉色難看地走了，估計是去找你的。】
之前我給陸霽發過課表，但他應該也沒在意，圖片早過期了。
所以他隻能去宿舍樓找我。
於是我臨時起意，和朋友一起出門逛街了。
逛得太開心了，一不小心就到了晚上。
我以為陸霽早就回了實驗室。
沒想到他還在等著。
陸霽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盯著我。
聲音卻很壓抑：
「遊鳴瘋了。」
「現在整個系都在傳他和你談戀愛了。
」
「你發一下朋友圈，跟所有人說清楚，你們是假的。」
我歪了歪頭，學著他從前的語氣：
「澄清？有必要嗎？」
「別人怎麼想，重要嗎？」
陸霽的瞳孔縮了縮。
我繼續說，「與實驗無關的事，你為什麼要在意呢？」
陸霽的呼吸明顯亂了，指尖泛白，卻沒再說一個字。
「你可以覺得別人的看法不重要，可以對我的委屈說沒必要，現在憑什麼要求我去澄清？」
我攤了攤手。
「澄清不了呢。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
陸霽立即拿出手機，指尖飛速點過。
他把屏幕轉向我。
一條剛發出去的朋友圈。
【我不是江明豔的男朋友，不要再傳謠了。】
陸霽很少發朋友圈，
發的大多都是和科研相關的內容。
比如去參加了某項學術會議，某篇論文被收錄的通知。
這種直白的私人關系的內容，出現在陸霽朋友圈裡，確實很突兀，像是被盜號了。
「我澄清了。」
陸霽看著我，像是在說「該你澄清了」。
我「哦」了一聲。
陸霽皺眉：「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
「恭喜你澄清了謠言？還是謝謝你終於肯解釋了？」
他抿嘴，「之前是我錯了，對不起。」
陸霽又打開相冊。
「之前你發給我的頭像我都存下來了，你選，我現在換。」
我沒動。
他執著地把手機舉到我眼前，定定地看著我。
此刻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校園裡還很熱鬧，喧囂的人聲被夜風送來。
路燈的光落在陸霽緊繃的側臉上，把他的影子壓成黑黑的一團踩在腳下。
我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他的澄清，他的在意，好像都沒什麼意義了。
我想起以前捧著手機眼巴巴地等，等他想起有個約會。
對著他的頭像發呆，盼著他能換個情侶款。
那些時候他沒給的，現在再補，沒意義了。
我搖頭，語氣裡沒有嘲諷，隻有平靜。
「沒必要了。」
11
我馬上就要研二了。
原來因為陸霽要讀博，我也想讀博。
所以我整個研一的時間都耗在了發論文上。
如今我不再把人生和陸霽綁定，計劃回歸原來的就業軌道，
所以開始瘋狂找實習，忙得腳不沾地。
但陸霽好像突然就不忙了。
他會掐點蹲守在宿舍樓下。
我上班時他給我帶一份早餐，我下班時他陪我在校園裡散步，努力找話題和我聊天。
今天陸霽還帶了個保溫杯，泡著紅糖姜茶。
「我查過了，女生生理期喝這個對身體好。」
據遊鳴說，陸霽從圖書館裡借來《戀愛心理學》，每天在實驗室抽空閱讀，還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我曾經以為，陸霽隻是不擅長表達在意，心裡是裝著我的。
可現在我明白了，他不是不擅長，隻是覺得有些事沒必要，其實他可以做到。
而我並不覺得，自己能夠真的改變，他覺得「沒必要」的觀念。
我嘆了口氣。
「不用了，謝謝。
」
陸霽皺眉：
「為什麼不要？那些書上說……」
我打斷：
「你現在覺得，做這些事，是什麼感受？」
陸霽遲疑了一下，實話實說。
「有點麻煩。要記很多東西,還要算時間,不如做實驗省心。」
但他立刻補充：「但沒關系,為了你，我可以學。再麻煩也能學會。」
我搖頭。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們可能確實不適合在一起。」
陸霽不解：「為什麼？我不是在改了嗎？我在學怎麼對你好……」
「就是因為這個。」我打斷他。
「你覺得麻煩,卻因為要對我好而強迫自己學。可感情不是實驗，不需要刻意模仿攻略，
也不用逼自己妥協。」
陸霽臉色茫然。
「你為我妥協一次、兩次，可總有一天會累的。到時候你又會覺得沒必要,又會因為麻煩而忽視我。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兩個人在一起,如果日子裡全是我在忍,那一定不會長久的。」
「就這樣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12
假扮男友的日子結束在一個晴朗的午後。
我約遊鳴在學校的酒吧見面。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我現在不需要男朋友了。」
遊鳴一愣：
「哦……好，是因為你走出失戀陰影了嗎？那就好。」
我抿了口酒。
「我一開始想報復陸霽,讓他明白說過的話到底有多傷人,但後來我想明白了,
沒必要,我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了。」
我現在的生活重心是協調學業和工作。
每當工作不順時,我都會後悔,後悔當初為了陸霽放棄自己的工作 offer。
遊鳴摩挲著杯子,欲言又止。
「我有個事情想找你幫忙。」
「你說吧，我一定義不容辭。」
「你……你能不能假扮我女朋友？」
我一口酒噴出來。
「啊？」
「就、就一陣子！」
遊鳴握著杯子的手都在輕輕抖。
「我爸媽天天催我找對象，說再不談戀愛就給我安排相親，我實在沒辦法了……」
上次我拜託遊鳴發朋友圈，為了控制影響，隻選了他們同級專業的人可見。
「你不是才 24 歲嗎？他們就開始催了？」
遊鳴嘆了口氣：
「因為我家裡的其他親戚孩子,因為讀博三十多了還是母單,他們想未雨綢繆,以防我也淪落到沒人要的下場。」
「我嫌催得煩，就說我有女朋友了,差點把他們嚇S,非要和女朋友視頻通話。」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就這一次！視頻時露個臉,什麼都不用做！」
「之後我想辦法自己圓。」
我嘆了口氣。
「什麼時候？」
遊鳴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晚上八點，視頻準時打過來。
遊鳴的爸媽出現在屏幕裡。
鏡頭剛掃到我，兩人就眼睛一亮。
「這就是小顧吧？
果然跟我們鳴鳴說的一樣，又漂亮又文靜！」
下一秒，兩人眼眶一紅：
「沒想到遊鳴也有人要了，真是祖上燒高香了。」
「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就不開竅,以前有次下大雨,有女生想和他打一把傘,結果他說一把傘擠得慌,拿零花錢給人打了輛車。」
「高中有個女生給他織了條圍巾,粉粉嫩嫩的,遞給他時臉都紅了。結果他說這針腳太松了,冬天戴不保暖。」
遊鳴坐在我旁邊,本來就紅的耳朵瞬間紅透，手忙腳亂地想搶手機。
「你們說啥呢……」
遊鳴爸媽差點淚灑當場，遊鳴趕緊掛斷了電話。
他長舒一口氣。
「其實我爸媽人挺好的,你別被他們嚇住了。」
「……你爸媽挺可愛的。
」
遊鳴一愣，眼睛瞬間亮晶晶的：
「真的？那……那下周他們要是再視頻，還能麻煩你嗎？」
「……可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