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藺蘭辭聽到了。
他會是什麼反應?
一個希望對方永遠陪著自己的人,卻下意識不想給予同等的承諾。
他終於看清我在他面前無所遁形的卑劣自私。
可,這就是我。
說不清楚是開心和難過,他許久之後低聲:
「不愧是我的阿荷。
「如何招惹我的,如何撒手不管。」
他生氣了,我感知得到。
和往日不同,被風卷起後,我的腦海中沒有浮現他打造出來的夢境。
我們幾日以來糾纏的夢境。
一片黑暗中,我什麼也看不見。
感覺他的手,解我的扣子,剝開,落地。
他實實在在攫住我的唇,吻得近乎兇狠。
我不禁嚶嚀出聲,有些暈頭轉向。
在我以為即將真正意義上做恨時,
他突然停了下來。
我知道他下一刻要幹什麼:「藺蘭辭,其實不用特意這樣,我們可以像以前……」
「你不會想留存跟一個鬼魅的回憶。」他湊在我耳邊,「即便你肯,我也不該。」
隱忍的風聲掠過,他還是打開了我腦海裡的幻夢。
22
我們並沒有開誠布公地向對方談論過自己的處境。
可是,等我醒來的時候,卻知道了很多關於他的事。
這樣突兀地被我知曉,就好像是他故意放進我腦袋裡的——
他不知道我的具體來處,卻知道我不屬於這裡。
他知道那些登門的男子都是與我有著某種聯系,他討厭他們,卻又動不了他們。
最開始的劉淵便是,在藺家客房落腳後,
藺蘭辭就給了他一點鬧鬼的震撼,沒想到反而起了反作用。
激得那人趁夜尋我,我恐懼掙扎的模樣刺痛了藺蘭辭。
但他對此無能為力。
仿佛那些人身上有避開他的依仗,或是他沒有到達的權限。
於是隻能引導寬慰我。
難怪,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他S後鬧事的人都會悄無聲息的被解決。
唯有我所穿這本書的男主們,得我自己來解決。
「我說呢,那個劉淵怎麼非得逼我出來,原來是你嚇得他不敢回房了。」
藺蘭辭有些尷尬,親親熱熱地吻我一下:「不提了。」
他如今想起仍是鬱悶得不行。
我回想起昨天他對我回答不滿意的事情:「你消氣了?」
他打了個哈欠略帶迷茫:「生什麼氣?我早就猜到了你的選擇。
」
「那你昨晚——」
腦海中突然浮現他當時佯裝生氣而我千哄萬哄任由他拉低底線的畫面。
我即刻收聲,明白了。
「藺蘭辭!你故意的?」
他一臉「那咋了,有種打S我」。
「你不是最喜歡玩這種了,說叫什麼角色扮演,不能因為我S了,夫妻情趣就作廢吧?那我做鬼豈不是太虧了?」
他心虛一瞥,繼續狡辯:「嗯……愧疚的妻子 x 憤怒的丈夫?」
我差點被氣暈。
但又覺得,藺蘭辭對我想回家的想法,似乎並沒那麼生氣。
23
接下來幾日,我對陸續上門的男主全然換了一種心態。
從「怎麼辦,又來」變成「你們一起上好了,
省得我一個一個對付。」
最後一個男主是被釋下兵權的王爺,奪嫡失敗後四處躲避追S。
卻衣衫褴褸倒在我腳邊,讓我給口水喝。
他的確像是渴了,盯著我的臉,喉嚨滾了又滾。
我對於這種莫名就吃了蒼蠅的目光已經提不起任何表情了。
就算坐視不理,等回府後,不知道哪個 npc 就把他迎進府中了。
比我還先到。
我一肚子火:「這府中究竟誰做主?」
npc 們面面相覷:「什麼話,當然是夫人你了!」
算了,我不和他們計較。
可進府後,他不僅平日眼神冒犯我,還妄想利用藺家富可敵國的財力助自己起復。
「荷荷,隻要你信我,待我東山再起,你便是後宮之主。」
這人分明已有妻女,
且孩子都快及笄了,也說得出拋棄糟糠之妻的話。
我正愣神鄙視,隻感覺渾身一顫。
藺蘭辭噴薄的氣息落在我耳邊:「呵呵,他那醜舌頭再胡喊我就給他系個絞刑結。」
我一哂,那多大材小用啊。
今日涼亭中,因為慎王說與我有要事相談,早已屏退了眾人。
可不是人的便顧不了這麼多,反而故意在我腦海中編制幻境,引我膽戰心驚沉淪下去。
慎王意氣風發,向我描述著宏偉藍圖。
藺蘭辭這個狗東西,竟然就地取材,將人家的藍圖借來用。
幻境一下落在正殿朝堂之中。
我隻覺得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
慎王見我時而凝眉屏息,時而咬唇不語,便是以為自己勸動了我。
便是更加興奮地給我畫大餅。
我沒心情聽。
隻害怕藺蘭辭這家伙醋得更厲害了,遭殃的也還是我。
慎王恰好說到需要我的付出,客套道:「隻是要辛苦夫人。」
我由衷感嘆:「不辛苦,命苦。」
藺蘭辭也跟了個隊形:「我辛苦,你命不苦。」
我:……滾啊。
慎王看出我皺眉,嘆了口氣:「今天就說到此處吧,荷荷,我不會像鬼一樣纏你的。」
藺蘭辭又道:「我會。」
我怒:「說了讓你滾!」
慎王滿臉受傷,拂袖而去。
24
有經驗之後,慎王也被我解決得很快。
寫了封信,揭發了他藏身在此。
沒想到很快就有人攻入府中將他拿下。
我還收到了懸賞的十萬白銀。
看得出聖上對於這個心腹大患被除豪氣得很。
直接押人離開後,就將一箱箱銀子搬入府中。
我眼冒金星,溫柔撫摸著嶄新的銀錠。
夢桃對我這痴迷樣子很是不解:「咱們藺家商行,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流水,夫人怎麼會開心成這樣?」
「那能一樣麼?那些都是靠著藺蘭辭改命格奠下基業後賺的,而這些,可是我的第一桶金。」
夢桃恍然大悟:「那這麼說,夫人確實值得開心一次!」
我不僅開心,我還得顯擺。
給府中的 npc 們多發了三個月的月俸。
夢桃拿到了錢,眼睛發亮朝外奔去:「大柱!我今天要看你胸口剝核桃!」
回到房中,打算把這個消息告訴藺蘭辭。
我要告訴他,我賺錢了,
我要用這些錢養他。
最昂貴的香紙,最好的貢品。
不用再花那些困擾他一生,讓他憎恨至極的藺家家財。
還有另一個好消息,男主終於被我解決完畢了。
我不用再受罪,他也不用吃醋了。
可是我找啊找,等啊等,藺蘭辭卻再也不出現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在這裡了。
笑容逐漸冷卻,我滿心喜悅化為灰燼。
直到夢桃跑來我身前。
她掛著笑,跟我說著什麼。
重復說著什麼。
耳邊的嗡鳴逐漸消失,我看向她的嘴型。
她眼中有淚,一字一句地朝我道:
「夫人快來!」
「少爺他活過來了!」
25
我在那棵被砍倒的槐樹底下找到了藺蘭辭。
這回不隻是我,滿府人都能看見他。
我有些狀況不明地呆住:「這樹怎麼……」
他盯著我,聞言便笑:「這重要麼?」
耳邊糟亂,有人說這棵槐樹與少爺換命了,有人說好好好少爺命不該絕。
有人歡呼,有人落淚。
而我,正奔進藺蘭辭懷中。
「夫人……
「我不會再惹你傷心了。」
我依舊呆愣著,伸手去撫摸他的面容,是我最熟悉的。
如今卻是闊別已久,皮膚溫熱。
我閉上了眼,還是被他察覺了:「夫人莫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嗯,我真的沒有做夢。」
滿地落槐之中,藺蘭辭緊緊將我擁入懷中。
而他腳邊,那棵活了二十年的槐樹枯槁殘敗,靜靜橫著。
26
對於府中眾人而言,今日可謂是好幾喜臨門。
為了給藺蘭辭接風洗塵,府中人都忙活起來了,為著晚上的宴席作準備。
我本還在思索要不要把藺蘭辭復活的消息瞞下來,他卻已經邀請了周邊所有街坊。
「這麼震驚地望著我做什麼?應該將從前的是非徹底除去,往後才好同你過日子。」
「這樣好像也對,但你從前不是最討厭他們嗎?不用勉強——」
「不勉強,從前是我故步自封,等咱們以後有了一群孩子,也得近鄰多照顧著。」
我不由瞪他:「什麼一群孩子,你癲了?」
藺蘭辭邊笑邊朝我賠罪。
等天色剛暗下來,
就可以開席了。
藺蘭辭有些意外:「被邀的居然沒有一個人缺席,不過怎麼看著都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看著那些明明面對著一大桌子珍馐佳餚,卻戰戰兢兢面如菜色的街坊,突然有些同情:
「大概多虧了你的好口碑吧。」
也不知道席間這些人給自己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設才踏進府的。
更不知道沒被邀請的人此時是不是在慶幸自己又活過了一天。
不過藺蘭辭確實打算跟這些人化解恩怨,竟然一桌一桌去敬酒認人。
夢桃都感動了:「少爺為了跟夫人好好過日子,真是豁出去了,自打生下來,少爺什麼時候幹過這些?」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藺蘭辭見我揉太陽穴,就讓夢桃扶我去歇息。
「夫人,一切有我。」
我暗暗給他打氣,
回房沾枕頭就著。
夢裡那本書浮現在我眼前,所有的男主名字都被劃去,然後消失。
空白書頁翻過,一個字也沒有。
種種昭示著,我的日子嶄新。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覺得空落落。
27
等我醒來,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了。
院子裡的人正喝得酣然,我隻覺得這都太奇怪了。
觥籌交錯間,藺蘭辭跟誰都能敬上一杯,說上兩句體己話。
原本對他怕得發抖的人們,此時都被他折服了。
哪怕離席時,也對他贊不絕口:
「蘭辭簡直是脫胎換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