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驚叫一聲。
因為才說著話,我突然間什麼也看不見了。
眼前世界瞬間息屏,隻剩一片黑暗。
什麼肌肉男,什麼八塊腹肌,瞬間就消失了。
隻有夢桃問我如何了的聲音。
略一思索,我讓她把我扶回房。
等她確認好我隻是想休息後離開,門闔上的剎那,我嘆了一口氣。
「藺蘭辭,你當我真的很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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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我的,隻有帶著院中槐香的風聲。
可我知道,他就在這裡。
是我在他S後漸漸察覺出來的,且他一天比一天存在得強烈。
方才故意讓我看不見,演都不演了。
我沒好氣:「不就多看了兩眼嗎?
你都當鬼了,還這麼小氣?」
回答我的,依舊是一片風聲。
隻是愈加沉靜收斂,仿佛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隨即冷笑:「裝什麼?如今你把我眼睛遮了,別的感官卻更靈,你信不信……我還聞到一股好大的醋味了?」
這話一出,便是一點風聲也沒了。
怪憋得住的。
可我還真不信邪。
起身來,摸黑朝著門口走,邊走邊說:
「我還不如去給大柱裁件新衣服……」
「闲著也是闲著,我來給他量體好了!」
「其實我徒手就行,加上我的眼睛就是尺,嘿嘿……」
「胸肌的地方要留餘量,留多少呢我摸摸呸量量再說——」
我念叨著往門外走,
屋子裡依舊沒什麼動靜。
手握住門栓打開的瞬間,屋子裡突然風聲四起,而門外則如同密林傾倒後灌入的一場飓風。
我的發髻全吹亂了,衣袂獵獵揚著,院子裡三更吹落的槐花湿爛頹靡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看不見,卻從腐朽的香味裡辨出了熟悉的氣息,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
卻在這一步之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栽倒,仿佛冒犯了某種禁制。
整個人後仰,雙腿騰空,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來。
而是被裹挾在湿冷而幽香的風漩裡,妥帖而堅實地託著。
緊接著,耳邊傳來克制而方寸大亂的聲音。
藺蘭辭的聲音——
「你可真是我的祖宗。」
比起他的咬牙切齒,此刻我臉上倒還有陰謀得逞的笑。
繼而強裝鎮定:「那不行,差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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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蘭辭S後的第二十一天,我又一次被他擁入懷中。
算是得償所願——
哪怕他真的就是一縷遊魂,沒有實體。
我貪戀這一切,甚至到了貪婪的地步。
本來還好好地,笑著笑著就哭了,我哭著讓藺蘭辭將我眼前的黑暗解開。
「我想看看你,可以嗎?」
「不可以。」
他答得溫柔卻篤定,我不禁想起那個傳言:據說人S後會保持S時的模樣。
我至今不知道他是如何S的,S訊傳來時,這甚至成了不重要的事,人們忙著打幡扶棺,忙著掩下喜滋滋的內心安慰我節哀。
我問過棠梨郡年紀最長的鄭阿爺,他語氣不忍:
「夫人別問了,
人鬼生最是命硬,能致S的,反正不會留什麼好相。」
自恃因姿容被我看上的藺蘭辭,定是不肯。
我的心狠狠一窒,連同原本想問問他如何S的想法也沉了下去。
都沒察覺自己的聲音近乎哀求:「隻要是你,我都想看。」
藺蘭辭的手撫過我的臉:「可我不想讓你看這樣的我,乖。」
我於是妥協了:「好吧。」
不知道藺蘭辭是以何等模樣纏繞在我身邊,可我知道他如今正在纏著我。
曾經最親密的對方,感知也是下意識的。
我滿目含春,雙頰潮燙,卻並未感覺到他有什麼動作。
可腦海中卻升騰起點點酥麻,澄明的大腦像是被塞滿了融化的棉花糖,甜膩膩的,感受越來越重。
我反應過來:「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神交?
可我是人,你是鬼,能叫這個名字嗎?」
我感覺到藺蘭辭笑了。
他像曾經無數次那樣,誘哄我時能滴出水的溫熱口吻:
「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我自然聽得出他言外之意,沒好氣:
「你怎麼還這麼壞。」
「你不就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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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藺蘭辭纏了三天。
三天以來,外界的聯系好似被他切割了,府中人為我端來餐食放在門口,其餘的一概不過問,就連夢桃也是如此。
我腦海裡浮現出關於男主的名錄來,那天才進府的大柱居然也被劃去了。
這是為什麼?
我正想著這裡,被藺蘭辭察覺我的分心,便愈發將我搓圓揉扁,直至我說好話求饒,他才罷休。
趁這個空檔,
我準備去問問夢桃這三天發生了什麼。
出門不久,便看到了在後院砍柴的大柱和夢桃。
準確來說,是大柱砍得熱火朝天,甚至砍好的新柴已碼滿一牆。
而在他對面的夢桃,隻顧託腮看著,時不時指導下。
指導劈柴,細聽又不像:
「斧頭再舉高一點!」
「仰頭閉眼,對,喉結露出來!」
「腰間汗巾往下拉拉,系松一些。」
「注意表情管理,別太猙獰了,笑得羞澀一點!」
看得我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正在回想是哪裡的似曾相識,就見夢桃似乎指導完畢,扔給大柱一個梅花糕,而後笑吟吟的:
「喏,賞你的,明天我想看你馴馬,馴得漂亮有雞腿吃哦!」
我一拍大腿,明白了!
夢桃這才瞧見我,小跑過來:「夫人,你上次說的猛男擦邊直播到底是啥,怎麼府裡的人沒一個知道的?」
我滿目欣賞,語重心長:「沒有這個必要,你已經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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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主竟然是被夢桃解決掉的。
在我不見人的三天裡,大柱跟著夢桃,指哪打哪。
大柱一身力氣,又身材健碩,簡直是夢桃心目中的理想男人。
而夢桃的好廚藝也徹底收服了他,夢桃叫他幹啥活他都乖乖聽話。
這兩人形影不離幾天下來,倒是有了一套相處模式。
雖然對這個時代而言,有些超前了。
我說呢,怎麼大柱的名字就劃去了,如今他轉頭瞧我一眼,隻有對老板的尊敬。
被夢桃給調成啥樣了。
我正想著怎麼謝她,
卻見她神秘兮兮地湊近我:
「夫人,這三天很開心吧?」
我一愣:「你怎麼會這樣覺得?」
她指著院中那棵槐樹:「這三天以來,它就跟瘋了似的,風來雨來都抖了又抖的。」
我持續發懵,不知道她突然提這棵樹做什麼?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這棵樹可是少爺出生之日栽下的,妖道說少爺快活的時候這棵樹才會有反應。」
什麼反應——
不過我隻是一看,就知道不必問了。
滿樹的槐花,掉落鋪滿了三尺厚。
我腦海裡想起這三天以來,藺蘭辭哄我時,那被情欲浸得沙啞的聲音。
我隻覺得臉被燒得滾燙。
可夢桃像是怕我不夠羞恥似的,又感嘆了句:
「說來這事府中人都曉得,
不過少爺十八年來,這槐樹都光禿禿沒開過花,直到兩年前他與你成親了,花漸漸開了滿樹,隔一段時間又會落了重新開,洗掃的發現落的時間正好是夜裡會叫好幾次水的時候——」
「不用說了!」
我趕忙叫停!
再聽下去,我都怕自己會羞憤而S。
難怪我想不明白,怎麼府裡人這幾天都沒人過問我呢。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跑了,還聽到後面的說話聲。
「夢桃,你咋哭了呀?」
「想、想少爺夫人一直好好的嗚嗚……」
而方才在花園修枝的,在路上掃落花的,都紛紛含笑目送我逃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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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興師問罪的藺蘭辭聽了隻是笑。
越來越開懷,
風聲越笑越大。
我隻恨他並無實體,虛空索敵地錘了幾下:「還笑!你都不覺得丟臉嗎!」
「我S都S了,要臉幹什麼?」
我啞口無言,你倒是獨自開朗了。
「怪我,我怎麼還不S!」
藺蘭辭聽到我這麼說,倒是一下斂了笑:
「你當然不S,你可是要長命百歲的。」
語氣竟然那麼認真。
我瞬間呆住。
我自問是個惜命的人,天天想著發財,想著好S不如賴活。
但現在,透過他說的話,我隻看到漫長恆遠的未來裡,深入骨髓的寂寥。
「藺蘭辭。」
我很認真地喊他,繼而天真道:
「你老實告訴我,你都這麼厲害了,肉身已殒,魂靈還是在這裡,加上你那麼獨特的命格——
「你其實,
是有辦法活過來的,是不是?」
說完,我靜靜地等待著。
胸膛裡那顆心,一下又一下,越來越急。
藺蘭辭似乎把手擋在了我的眼前。
不知是想掩飾情緒,還是想隔開我飽含期待的目光。
「沒有辦法,阿荷。
「S了便是S了。」
他對我說過許多好話,我寧願他哄一哄我。
親眼見到了非科學手段,還是我親密的愛人所演繹。
沒有希望是不可能的。
可他卻說,S了便是S了。
我反復咀嚼這句話,彷佛咽下最苦澀的藥渣。
「那,您能像現在這樣,一直陪著我嗎?」
也不錯啊。
夫君麼,還是那般能用好用,功能過剩。
至於樣子,
我會腦補啊,我可不願意忘記他那張漂亮的臉。
可藺蘭辭並未回答我。
「那你呢,阿荷,你願意永遠待在這個宅子裡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作為穿越者,我當然還是懷著能夠回家的希望。
在聽到永遠這個詞之後,我第一反應不是永遠和藺蘭辭在一起,而是永遠待在這裡。
永遠,都待在古代。
遠離父母親朋,讓我的消失成為他們心底永遠的痛。
然後待在這本女主嚴重失權,需防備各種窺伺的書裡。
思及此,我的內心無比抵觸,霎時被莫名的恐懼席卷。
「不要。」
我下意識將內心浮現的答案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