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明天會被官府人贓並獲,籤字畫押,下獄問斬。
想著想著,我不由瑟縮起脖子。
這種下意識的恐懼讓我又開始正視眼前的爛攤子。
我應該把他拖到後院埋起來,收拾幹淨。
可為什麼,我掙扎了幾次,都無法起身。
仿佛卸盡了全身力氣。
而又如藺蘭辭S那日一樣,突如其來的困意侵襲全身。
我忘記要做什麼,忘記了糟亂的一切,雙眼闔起,失去意識。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被什麼牢牢包裹住,全身溫度一點點回升。
耳邊呢喃著輕聲:
「做得好。
「我的阿荷真棒。
「不會有事的,別怕。」
我驚擾了許久的心神,因這樣不知源頭的呼喚而動容,下意識就委屈反駁:
「說得容易……」
突然意識到,
這是在藺蘭辭面前,我不自覺會用到的一種口吻。
那個似乎很遙遠的聲音,竟回應了我:
「阿荷委屈了……
「但從此之後,阿荷再也不會隻會逃避了,不好嗎?」
逃避……
回想我穿來之後,過的每一天都確實如此。
為了不被賣去青樓,從家中逃走背井離鄉。
為了避開命運軌跡,嫁進藺家遠離劇情。
遇上第一個角色,隻會一避再避一拖再拖,直到別人先進攻。
隨意更改自洽的劇情,不正說明了,主動權一直被我讓出去了嗎?
所以惶惶不可終日的是我,坐井觀天被戲耍的是我。
直到剛才,我避無可避。
再度看向地上S不瞑目的劉淵,
我突然懂了。
為什麼這本書裡男主們都敢這樣對待女主?
大概因為他們看女主的反抗,就像我此時看瞪著眼的劉淵,並不覺得有任何威脅。
想起剛才我踢過去時,劉淵說的那句「可愛。」
我起身走過去,朝著此刻瞪眼躺在血泊中的他又踢了一腳。
然後禮尚往來恭維他:「你也是。」
接著就聽到了一聲輕笑,有種熟悉感,飄在我的頭頂,無法辨其方位。
「你……」
我想要探究那聲音的來處,可一開口,更沉的睡意又下來了。
突然開闊的思路讓我好好睡了一覺。
到第二天睜眼,我都已經準備好面對昨天發生的一切。
可,起身朝地上看——
誰能告訴我,
昨天那糟亂不堪的案發現場,怎麼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13
「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夢桃又一次撓了撓頭。
「我說,昨天這裡躺著的人,還有一灘血,怎麼不見了?誰打掃的?」
夢桃無奈:「昨天我一直在門外守著,根本沒人進過你房裡,什麼血人,什麼打掃的,連隻蚊子我都沒放進去。」
她大言不慚,拍著胸口。
我隻是一味地嘖。
可真敢說啊。
要不是我昨晚親眼看見你睡得跟S豬一樣,還真被你感動了。
「沒事了,忙去吧。」
跟 npc 較勁是一件無聊的事。
但我還是得找另一個 npc 問話。
「管家去哪裡了?把他叫過來。」
夢桃搖搖頭:「一早便出去了,
早上我看見了,直挺挺地便出門去了,我們誰也叫也不理。」
我心裡隱隱我猜測,又想得到更多的信息:
「他有沒有跟你們說什麼?」
夢桃一拍腦門:「想起來了,他當時嘴裡確實嘟囔著什麼,可我隻聽見幾個字,S了,S了。」
我的胸膛又開始狂跳起來。
該不會,唯一知道劉淵昨晚在這裡落腳的管家,看到我S了劉淵,替我毀屍滅跡後又到官府替我頂罪吧?
可總覺得又哪裡不對。
劇情害我尚來不及,哪裡會這麼好心叫一個 npc 幫我至此?
我正冥思苦想,突然響起敲門聲。
一個威嚴洪亮的聲音自藺府門外傳來:
「官府辦案,開門!」
14
帶刀衙役魚貫而入,外屋翻到裡屋,
就連後院那棵桑樹底下的土都被挖出來了。
但就是半片人影都不見。
為首的捕頭肅穆看著我:
「夫人,昨夜,可有見過什麼人?」
我搖搖頭:「昨夜我身體不適,早就睡著了。」
「那為何藺府的管家一大早跑來官府報案,說府上昨夜S了人?」
我一臉震驚,臉色煞白:「竟有此事?」
捕頭盯著我,不放過任何一個出現在我臉上的表情。
夢桃看看我,很快走上前。
「石捕頭,我們管家這兒……」她指了指太陽穴,「他說的話不能信。」
捕頭目光來回審視著我們主僕二人,而後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他一大早敲鼓報官,升堂敘事,又即刻替我們引路,這樣一個管家,
即便老了些,你跟我說他腦子不清醒?」
我心裡腹誹,npc 做事當然有條理了,又不用他們自己動腦。
就連你這個鋪頭出現在這裡,不也——
慢著!
捕頭……
我心中的猜測呼之欲出,就見他近前的一個手下湊近與之交談:
「大人不是讓我們走個過場即可嗎?棠梨郡誰不知道這藺家邪門啊,你怎麼還倒是像要真辦一樁案?」
石捕頭在他耳邊交代了幾句,那人帶著其他衙役出去了。
我已然做好了心理準備。
就聽見石捕頭湊到我耳邊,不緊不慢道:
「夫人若非要向官府證明他腦子不清醒,也不是不行——」
我疑惑看過去,
隻見他唇一勾,越發俯近我:
「遣散周圍僕婢,將證詞與我……單、獨、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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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石捕頭是男主之一。
可卻並不是如今的出場順序。
導致我從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完全沒有聯系到這件事。
如今他這番做派,倒是與原書中假公濟私,借官威脅迫女主的人設不謀而合。
我直視著他,隻是在想,這本書的男主們,怎麼都沒一個正派正常俘獲女主芳心的?
照這個趨勢,出場一個,我就想弄S一個了。
這個想法無比清晰地浮現於腦海中,下一刻,石捕頭故作肅然的聲音再度傳來:
「究竟想不想證明自己清白了?」
又壓低了聲音:「夫人,你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吧?
」
他揮著手,示意我身旁的眾人回避。
「慢著——」
我叫停了正欲走開的眾人,揚起聲道:
「官爺莫急,民婦隻是需得確認一些事情。」
「我朝歷律,案件問詢至少要兩位以上官府中人在場,如今官爺僅就一人,若是遣散我府中人等,不知問出的東西,可能往那卷宗上錄否?」
「如此,別說證明民婦清白了,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官爺眼拙,瞧上了我一個孤寡孀婦,故意施壓為難,到時候,官爺的名聲仕途又如何?郡守大人還要不要這個乘龍快婿呢?」
還好我對原書內容了如指掌。
連這個男主即將成為上門女婿的事都想起來了。
石捕頭聞言臉色鐵青:「放肆!你竟敢攀扯本捕!」
我滿臉委屈:「冤枉啊,
民女句句都為官爺著想!」
「夫人既然如此識大體,又不嫌麻煩,想必還是願意到衙門走一趟。」
他咬牙切齒說完,就喊來門外候著的手下,作勢要將我傳到堂上。
我並未如他預料那般慌了神,而是臉色如常,囑咐夢桃幫我取個東西。
「分明故作拖延,我看你這婦人……」
看見我將取來的東西抱在懷中,石捕頭的話也梗在喉中。
我小心地將藺蘭辭的牌位抱在懷中,滿臉溫柔:
「藺郎彌留之時,說若是有人欺負我,他不介意帶個人同行為伴。」
「我很是感動,也實在舍不下夫君,隻得帶他一同過堂。」
石捕頭旁邊的衙役臉都白了,又湊上了他耳畔:
「不是說了這裡邪門嗎?你怎麼非跟一個婦道人家過不去,
那東西光是看著都陰森森的,這真帶去了恐怕要把我們咒沒命!」
「再說了,」這人看我一眼,聲音壓得更低朝石捕頭道,「管家說的那個人,連來棠梨郡的的行跡都查不到,根本就好似沒有過這個人。」
我偷聽到這番話,結合昨晚莫名消失的屍體——
也不知道抹去這一切的,是這本書的劇情,還是另有其人。
爭執一陣,我終究是沒被帶走。
可姓石的走得不甘不願,還頻頻回頭看我,好似要暗示我後會有期,恐嚇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受不了。
那種被視作獵物附骨之疽的惡心感。
於是連夜給郡守千金寫了信,將她未婚夫今日所為添油加醋說上一通。
又命夢桃將完墨的話本子送到郡上最大的茶樓。
以權謀色戲孀婦,官威橫行誣良人。
一時間,人人都與我這個十裡八鄉最有名的寡婦對上了,又紛紛猜測出那差爺的身份。
可他們這口瓜不能白吃。
所以最後,我又讓府中跟藺蘭辭年頭最久,身形最相像的小廝模仿他,於夜半子時遊蕩在街頭巷尾。
一時間,謠言四起。
「昨晚我看窗前的身影,妥妥的就是他!」
「不得了了!他回來了!算算正是頭七,這怨氣可重了!」
「自個夫人被調戲了,擱誰不怨!」
「這可不一樣,若是咱們,冤有頭債有主,可是那位就不同了,想必如今是地府最厲的,他要是生氣……」
「哎呦,咱們棠梨郡要被石崇那個偽君子色胚害慘了!」
藺蘭辭S了,
棠梨鎮依然有他的傳說,依舊能夜止小兒啼哭。
這就叫口碑。
一時間,眾怒四起,人人都怕受了頭七厲鬼遷怒,紛紛圍至官府,萬人手書要將石捕頭趕出棠梨郡去。
石崇丟了官職,又被未婚妻派來的家丁打斷了腿腳。
最後狼狽不堪被百姓趕出了棠梨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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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長達一個月,都風平浪靜。
沒有出場的男主,也不用想對策。
算了算,原本還有兩個男主是郡中之人,如今似乎因為石捕頭的下場,都放棄了出場。
在夢裡,我的猜測成真。
和劉淵的名字一起消失的,除了石捕快,還有另外兩個男主。
這樣也好,少一個少惡心一回。
不過這樣一來,外鄉人的男主倒是照樣出場。
身強力壯的莽漢,
打著家鄉鬧飢荒的旗號,上門來自賣為奴。
「隻求有口飯吃。」
此人比起前面出場的男主,心眼實誠不少,雖然目光也在我身上打量了會兒,卻也沒有看向夢桃手上那盤饅頭時,來得熾熱。
大抵因為窮苦,他隻穿個麻布褂子,這樣一來,露膚度就高了。
陽光下,他古銅色的肌肉如小山一般,汗水順著額前碎發流淌,經過臉頰,下颌,淌過胸膛。
夢桃看一眼便紅了臉,小聲問我:
「夫人,可好生奇怪,我隻是看著這人,就感覺心中滾燙,嗓子幹痒,呼吸不暢。」
「正常,這就是荷爾蒙,我看猛男擦邊直播也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