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誰招進來的?
7
慈祥和藹的老管家已然將人帶到我面前來。
事到如今,我當然知道這又是玄乎得極不合理。
明明我偷跑過來,燈也沒點。
可管家就是知道我在此處。
逃不過的。
這念頭像一記悶錘,將我尚在恍惚的思緒砸醒了。
「夫人,在下叨擾了。」
這人書生打扮,善咬文嚼字。
可我明明注意到他很標準地低頭行禮時,一雙眼盯在我赤著的雙腳上。
我略有反感,本能地扯過裙邊蓋住腳。
這人唇角輕勾過一抹弧度,很快消失不見。
我強裝鎮定,吩咐一旁的管家把人帶下去安頓。
那人走在後面,離開幾步後,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儼然一匹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我寒毛都起來了,快步往自己房中走。
走了幾步,我又折返回來,一把將堂中的亡夫靈位抱在懷中。
就好像從前那樣,雨夜驚夢,摟著藺蘭辭的腰肢抱了滿懷。
而他隻是含笑對著懷裡的我輕拍道:
「夫君在,阿荷怕什麼?」
8
我讓管家安排的,是距離我院子最遠的一處客房。
可經歷了這麼多,我自然不會再蠢到篤信什麼。
眼皮狂跳不止,昭示著今晚勢必有事發生。
我不敢合眼,也拉著夢桃一起。
她似乎也覺得我這段時間精神太差,一口答應:
「夫人不睡,那我也不睡。」
她伸手來搶了我懷中的牌位幾次,
我也不撒手。
後來她放棄了。
我們聊起了藺蘭辭。
「其實少爺很善良的。」
夢桃冷不丁來這麼一句。
我抬手去摸她的額頭:
「你沒事吧?」
我哪怕嫁給他都不覺得他跟這兩個字能扯上關系。
夢桃搖搖頭,自顧自講起我不知道的往事。
原來藺蘭辭以前有過一樁婚事,是自幼便定下來的。
那家人明面上說是因著世交,實則意在靠著藺蘭辭的人鬼生命格給家中生意添些富貴。
待他成年將履行婚姻時,那家女兒的雙親找上門來。
他們求藺蘭辭退婚。
共享人鬼生帶來的利益,訂下婚約時發了陰誓。
若想不遭反噬,便要藺蘭辭按照血契,取他的心頭血,
以消弭誓約。
藺蘭辭聽後隻是冷笑:「我為何要幫你們到這個地步?」
夫妻倆對視一眼,而後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
「我們知道你靠怨煞滋養……」
隻求藺蘭辭答應後,將他們的女兒摘出,為此情願用兩人的命來換。
藺蘭辭隻是反復說著他們說過的那句話:
「好一個父母之愛子……」
那天之後,藺蘭辭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修養了一個月。
而那對夫婦,非但沒有S,還帶著女兒離開了棠梨郡,據說招到了情投意合的郎君,如今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少爺很可憐的,其實夫人你來藺家之後,我才頭回見他笑過。」
「雖然你這個臺詞很老了……」
但是我怎麼這麼難過呢?
我將懷中的靈牌緊了緊。
想起我攻略他後的那些日子。
每一個夜裡我們相擁,極力想要靠近對方,又感知到總隔著什麼的隱秘不安。
我抱著他,想著又過去了一天,那些男主應該不會出現了吧?
他抱著我,也不說話,可我總覺得他也和我一樣,被困囿在某種境況中,不知道該向誰呼救。
我們沉淪於眼下唾手可得的歡愉,仿佛痛苦並不存在。
可是天光會亮,環抱的手臂會松開,相擁而眠的人又變回兩座各自對抗暗流的孤島。
我擦了擦發痒的眼角,突然聽見門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急忙壓低聲音跟夢桃說話:
「你聽,是不是有人來了?」
沒有得到回應,一轉眼才看到她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而後,門口再度響起敲門聲,以及男子溫和明朗的聲音:
「夫人想必還沒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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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作聲。
門外的人自顧自地說起來:
「在下劉淵,晉州人氏,趕考途中路過此處,聽說府中近日白事,還望夫人節哀。」
我不願搭理此人。
這人卻像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一般,繼續自說自話:
「藺府實在太大,走著走著便走到夫人的院子來了,貴府生意遠在晉州也有所耳聞,在下為生計奔波時也曾到藺家名下鋪子打雜過些時日。」
「夫人獨自操持這麼大的家業,往日恐怕缺個知心人罷?」
「……」
「月色正好,不若相約庭中一敘?」
「……」
「夫人——」
眼看他的身影已在門口,
而雙手也已扶上我的門栓。
即便還有一道鎖,也讓我心髒狂跳不止。
腦海中回放著女主遇上第一個男主後,那些充滿強迫屈辱,稱得上凌虐的遭遇。
是女主尊嚴被打碎,按照男主們的喜好任意重塑的開始。
早已窺見過劇情的可怕,女主的反抗在這些人眼中,就好似磨鈍的狸貓爪子,他們覺得可愛,覺得有趣,就是不覺得,她會真的不肯。
如今夜半時分,無人應答,並不會阻止他想一探究竟的意圖。
我正想到此處,門已經被朝裡推動了些,伴隨劉淵假模假式的借口:
「夫人,可是出了什麼意外,待我——」
事到如今,我隻能出聲:
「劉公子,我已經睡下了,有什麼事改日再敘。」
門上的動作停了,
人卻還不S心:「夫人不用怕耽誤我。」
「明日我會邀公子到藺家的湖心別苑做客,一盡地主之誼。」
說完,我的目光隔著一道門冷冷望過去。
那人收回手,朝門內作揖:「如此,小生便待明日了,告辭。」
直到人走遠,我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起身才發現自己的腿麻了,頸側已是一層薄汗。
隻是仍喚不醒夢桃,也不知這蹊蹺的昏迷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不管了,我踉踉跄跄走到榻邊,脫下外衫躺下。
抱著藺蘭辭的牌位,望著帳頂回憶起對於第一個出場男主的了解。
寒門秀才,因為出身卑微,所以習慣了對所遇貴人卑躬屈膝,可他表象人畜無害,實則內裡陰鬱不堪。
原書中,他遇到女主後,似乎因為她更加低微的身份,
找到了可以脫下偽裝的見證者。
他用女主發泄自己的不得志,還要將她與低賤不堪日日掛在嘴邊。
後來為了前程將女主獻給貴人,攀到高位後又S了貴人奪回女主,明明心中悔恨,嘴邊卻更變本加厲羞辱她。
如此偏執的人,這樣輕易就被我化解了,心裡還有幾分不真實。
想到明天的事,我焦慮得嗓子發痒。
便起身想去倒杯水喝。
腳一落地,正要彎腰穿鞋。
卻被一雙自床底伸出的手猛然握住腳踝!
隨後出現的,是劉淵那張彬彬有禮的書生臉,此刻掛著狐狸般的笑:
「夫人,在下想了想,等不了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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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感覺密密麻麻的恐懼感,從脊骨一路爬升。
尖叫一聲後,我拼盡全力提腳去踩他的手。
劉淵絲毫感覺不到威脅,而是抓著我的腳緩緩湊近唇邊,一副沉醉模樣嘆道:
「很可愛。」
對於我的掙扎,他一開始強忍著,表情不變。
可在一連受了我好幾腳,每一腳都致力於踩S後,他終於繃不住了。
拽著我的腳踝猛下狠力,將我整個人拽倒在地,然後迅速從床底爬出來,欺身而上。
我的力氣一直被壓制,直到被鎖在頭頂,對上他惱羞成怒的一張臉。
「裝什麼清高,棠梨郡稍一打聽,你的那些事誰不知道?也不過是一介鄉野孤女,靠著一身皮肉媚住了藺家那個人鬼生。」
「人鬼生,雖活但S不復生,你這藺家主母被打回原形後,照樣是一身賤肉。」
「你和我才是一樣的人啊,辛荷!」
我冷冷看著他不語,
緩緩被松開的手摸索著剛才摔到一邊的靈位。
「這是什麼?」
劉淵將我手裡的東西翻了過來。
看見字的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
「這個主意不錯——」
而後病態又激動,伏在我耳邊:
「既然是人鬼生,那S了就是一縷無處可去的浮魂,飄在此處也說不定……
「讓他看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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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來到現在,我數次斂去自己的情緒。
那些情緒之中,更多是對這個世界已知和未知的恐懼,以及被劇情追趕的緊迫。
我從來沒有這樣鮮明地感受到自己原來還有其他強烈至此的情緒。
憎恨。
厭惡。
我憎他所說將我視之為取樂的玩物。
我厭他所想以此來辱一個已去之人,我的亡夫。
怎可如此欺負我們夫妻?
明明和藺蘭辭婚後的兩年,是我遊移劇情之外,偷來的好時光。
這樣惡心的東西,怎麼配提他?
憤怒像是滾雪球,沼澤地臭水溝,無休無止,然後順著我的抬眼,滾到眼前的劉淵身上。
劉淵自顧自地擺弄著藺蘭辭的牌位,似是真想給它找個縱覽一切的地方安置。
待他放好轉身的剎那,我毫不遲疑,一把將那椴木制成的牌位抄起,對著劉淵的頭頂重重灌下!
砰一聲巨響,連痛聲也短促。
牆上,地上,衣服上,到處是血,溫熱地順著我頰邊滴下。
等落在皮膚上的那股灼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涼。
反應過來時,我的雙眼一直處在失焦狀態。
腳邊劉淵瞪著眼睛,不甘又不敢置信。
我因為恐懼而飄忽不定的目光,終於找到了一個支點。
也緩緩得到了寬慰——
至少最後一刻,他終於不把我的反抗當成可愛有趣了,他終於能正視一個女人的表達。
可惜,晚了點。
12
我S人了。
將自己包裹進被子裡,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這句話。
周身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再怎麼裹緊,都無法形成堅實的盾牌,阻止這句話在我的腦海中不斷橫跳。
對於一個在現代成長起來的人,這實在不好接受。
即便我以前看過不少「經常S人的朋友都知道」這類兇案講解,仍是做不到消解這一切。
我S了一個侵犯者,S了一個被劇情設計來折辱女主的角色,
可有誰知道,這是一本書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