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妃氣得眉毛都歪了,還要顧忌自己的顏面,沒讓人立刻把我打S。
我心裡不住哀嘆,恐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謝將時卻一點也不著急,他S命把頭往上頂了頂,終於不杵著地了。
「稟王妃,奴才並沒有輕薄世子,而是在為世子度氣。」
「度氣?」王妃冷不丁笑了,「你說說看為什麼要度氣?」
謝將時撒謊草稿都不打一個,「奴才自小就有陰陽眼,一進王府就看見有一生魂在府中遊蕩。細問才知竟是世子,因為生氣不足,所以魂魄離體久久不醒。再這樣下去,等最後一絲生氣耗盡,恐怕世子就要......」
此話一出,王妃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可她仍保持警惕。
「我怎知你不是妖言惑眾?
」
謝將時忽然和空氣說起話來,隨後道:「王妃,奴才問過世子了。他的左邊屁股尖上也有一顆朱砂痣。」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沉寂幾分之後,王妃沉聲道:「快去欽天監請天師來!」
謝將時緩緩起身,我驚訝於他編瞎話的能力。
「名利場裡不都是三分人話七分鬼話嗎,沒心眼的人早S了。」
天師來看過,證明了我沒有說謊。
王妃的臉色也好看起來。
「你以後不用去喂馬了,專門給我兒度氣。」
「一匹馬哪有世子的命重要,大不了以後再買一匹就是。」
除此之外,我還得到了一百兩賞錢。
還完天福樓的銀子還有六十四兩巨款。
如果謝將時真的醒了,還會有另外的賞賜。
我咽了咽唾沫,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貴人。
貴人指縫裡漏出來一點,就是普通人一輩子也見不著的盛景。
謝將時笑話我沒出息。
「歲珠,你就光想著買地買種子,就不想想有沒有可能一步登天呢?」
想啊,怎麼不想呢?
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誰不希望自己是那隻麻雀,可青天哪裡就那麼容易上。
我把握不住。
我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土地。
我知道怎麼播種,怎麼施肥。多少糧食可以養活一家子人,知道怎麼才能活過一整個災年。
在我心裡,土地比謝將時重要。
謝將時氣壞了,「原來我比不過傅砚修就算了,我連你家的那一畝三分地都比不過。」
謝將時沒窮過,怎麼知道吃不飽是什麼滋味。
不做有錢人的老婆不會S,
但餓肚子真的會S。
我們心意相通,謝將時又被震驚了。
「如今太平盛世,還會有人餓S嗎?」
我沒有回答謝將時的問題,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讓他理解,就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我隻能搪塞過去。
「水燒好了,我要洗澡了。在家裡到了冬天,隻有除夕那天才舍得燒水洗澡呢!」
因為柴也很貴。
為謝將時度氣前要先沐浴,我坐在木桶裡把渾身上下搓了個幹淨。
一開始,謝將時是很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是水太熱還是屋裡太過密不透風。
臉上燙燙的,腦袋暈乎乎的。
後來就不了,謝將時看見了烏黑的水。
那股熱氣刷一下消散了,隻有謝將時S灰一般的臉色。
謝將時讓我親他,
幾天下來嘴都親爛了他也沒走。
可見這個方法毫無用處。
可謝將時樂在其中。
「我這麼帥,你不吃虧啊!」
我覺得很古怪,雖然謝將時的嘴唇軟軟的。
「謝將時你不覺得我親你,就是你自己在親自己嗎?換而言之,就是你和男人親嘴了。」
心裡一陣酥麻的感覺,緊接著汗毛倒豎。
謝將時強忍著惡心道:「閉嘴。」
6
我託謝將時給我寫封信,要寄給我爹的。
找人寫要四十文,我舍不得。
「爹,女兒在京城很好。有吃有喝有穿,還有工錢拿。家中要有難事,務必告訴我,我會想辦法解決。」
謝將時:「沒了?就這些?」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會什麼抒情的話,
就這樣吧。主要是告訴他,有難事不要憋在心裡,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謝將時有些動容,又添了一句:我在王府當差。
謝將時病重,來看望的自然絡繹不絕。
傅砚修也在其中。
聽說他做了個小文官,這次是跟著師父一起來的。
想必日後很有一番前途。
我不想見他的,傅砚修偏偏來堵我。
他現在已經不穿老家那種粗麻做的衣裳了。
他爹傳給他的,打了十幾個補丁。
紅色的官服稱得他面白如玉,當真是個俊俏的後生。
我白吃白喝王府的,沒事就在廚房幫忙。
傅砚修特意在廚房門口等我。
眉目冷冷的,看著不大高興。
他抓住我的手,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你用了什麼手段留在王府,
怪力亂神之事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歲珠,你想錢想瘋了嗎?」
傅砚修力氣很大,我手腕被他捏得又紅又痛。
「我沒有耍手段!」
傅砚修居高臨下,字字帶著審判。
「歲珠,別騙我了,我清楚你是什麼人。市侩貪財,滿嘴謊話。當年賣糧,我親眼看見你在糧食上灑滿了水!」
那年收成極好,家家戶戶都是大豐收。
收糧食的看年景好,把本來八錢一石的稻子壓到四錢。
明明是個豐年,照他這麼壓價比往年還不如。
不賣也沒辦法,你不賣有的是人賣。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連夜澆湿了稻子。幹的湿的混在一起壓足了稱。
卻沒想到在傅砚修眼裡就成了我偷奸耍滑。
我忍住了沒叫眼淚掉出眼眶,卻還是紅了眼睛。
傅砚修嘆氣,「既做了,還委屈什麼?」
我掙脫開傅砚修,「我錯了,那壓價的奸商就沒錯嗎?」
酸楚的心事傳達到謝將時心裡,他不知如何安慰我。
於是轉過身,打了傅砚修一個耳光。
而後操控著我的身體落荒而逃。
我爹一個月後才回信,他有件事要我幫忙。
7
又過了幾天,鄰居趙大叔一家來了。
在他們心裡,整個村裡最有出息的就是我和傅砚修。
一個金榜題名,一個在王府當差。
莊稼人,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可能就是縣令了。
所以遇到難處,隻能去求最有出息的孩子。
趙壽蘭是趙大叔的小女兒,今年十三。
她被胡大財主玷汙了。
出事那天,
趙大嬸回娘家走親戚。趙大叔下地前沒叫醒趙壽蘭,本想著天冷讓女兒多睡會。
誰知叫胡財主鑽了空子,闖進房裡玷汙了壽蘭。
其實這事已經快一個月。
隻是審案子是三天前的事。
胡財主行兇時打爛了壽蘭的臉,身上也有多處受傷。
可等案子排到審理時,壽蘭的傷已經好了很多。
我聽到這,心裡猛地沉下來。果然,下一刻就聽趙大叔問:
「歲珠,你有沒有門道,讓上級再審這個案子?」
四十多的男人可憐巴巴看著我,趙壽蘭則躲在母親身後。
再也不見當初的天真爛漫,餘下的隻有謹小慎微。
就好像一朵正燦爛的花,被害蟲咬了就此隻有枯萎。
是花的錯嗎?
都怪那隻該S的蟲子。
一樁案子,要先請訟師寫訟文。被衙門受理後還要進入排隊流程,拖得時間太長,生生把證據拖沒了。
胡財主賠了錢,趙大叔沒要。
他說他想要個公道。
我點點頭,「有的,趙大叔,我有門道的。」
我騙人的,其實我沒有。
如果謝將時明天就能睜眼,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可他不會醒,我也沒有辦法讓上級衙門受理。
謝將時的聲音悶悶的,「狗官!」
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人命不值錢。
我認識的隻有傅砚修。
沒關系的,我這個人臉皮厚,他怎麼羞辱我都行,隻要肯幫忙他就是世上最好的人。
我把存的銀子都拿出來,預備給傅砚修買份好禮。
好多錢,好舍不得。
我一邊數著銀子,一邊心疼得直掉眼淚。謝將時看得好笑,「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我吸了吸鼻子,「我雖然小氣,卻也知道人窮不能志短。」
「難道因為窮,就沒有公道,就任由他們欺負?」
「若我今日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誰又來替我說話?」
謝將時溫柔的語氣裡充滿無奈。
「要是我醒著就好了。」
我擦幹淨眼淚,「沒關系,便是我們自己也可以的。」
8
我拽著趙壽蘭等在傅砚修家門口。
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去找傅砚修隻需推開他家那扇漏風的大門,如今沒有拜帖是進不了門的。
隻能在門前的石階上等著。
趙壽蘭問我:「歲珠姐,為什麼有這麼高的臺階啊?
」
「這裡的每一家都有。」
趙壽蘭不懂,這裡是京城,是高門大戶,這就是所謂的門檻。
「歲珠姐,你和傅砚修的婚約真的不作數了嗎?那他還會見我們嗎?」
趙壽蘭垂著頭,看不清神情隻能看見尖細的下巴。
「縣老爺找了婆子,說要驗身。她驗完了,便嚷著我是撒謊要訛詐胡財主的錢。歲珠姐,我沒有想訛他的錢,是他欺負我。但是公堂上,沒人相信我。」
我再看,地板上有銅錢大小的水色印記。
傅砚修還沒回來。
天色已經很晚了。
趙壽蘭縮起肩膀,聲音細細小小的。
「歲珠姐,要不咱不告了。地裡的莊稼等不起,爹娘已經為了我受了不少委屈。胡財主願意賠銀子呢,我瞧見了,他塞給爹一個木箱子。怎麼說也得有幾十兩,
一畝地的收成才多少。」
我心裡酸澀得難受,卻不知如何安慰趙壽蘭。
謝將時已經先我一步開口。
「壽蘭,要告的。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公道,而是為了世上所有遭受不公的人。」
「當我們成功,那些蒙受苦難的人會看到希望。」
「就像一點光,撕開黑暗的幕布。而後蔓延開來,讓所有蛀蟲無所遁形。」
「這個過程很艱難,但隻要有人開頭,就會源源不斷有人前赴後繼。」
「像我,像你父母,像支持你走到這裡的每一個鄉親父老。壽蘭,不可以放棄。」
我第一次看見謝將時如此溫柔的模樣,他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