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清梨很快恢復了清明,自嘲著舔走了唇上的血珠。
「我就知道,你不喜歡我主動。」
我沒說話,扔掉了床上的襯衫,關掉了氛圍燈。
沈清梨的目光,緊跟著我的動作。
「你喜歡什麼都由你掌控。」
「所以,我隻要乖乖把鏈子交到你手裡。」
「你說『跪下』,我就跪下;你說『抬頭』,我就抬頭。現在,你突然說『不要我了』。」
「我是不是連……跟你走的權利,都沒有了?」
我拿走了那盞氛圍燈:「那你就走到要你的人身邊。」
關門的時候,我聽到了身後的咬牙切齒。
「在你眼裡,我是一條誰都跟的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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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都在笑我玩「欲擒故縱」,
咒我遲早把自己玩S。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隻想給全家博一個善終。
沈家勢力太大了,我沒膽量去賭沈清梨的心,她捏S我,就跟捏S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
沒想到,顧修遠會來找我。
我原本在咖啡店等人,他卻一聲不吭,直接坐到我對面。
「有沒有人說過,你跟我真的很像。」
男配都是白月光的替身。
我冷冷看著他:「知道,你是我孫子。」
顧修遠沒生氣,上下打量我:「我前幾天去了梨梨家,不得不說,那盞燈……」
他頓了頓。
「不過,她後來特別興奮。」
「纏著我的腰,怎麼都不讓我走。」
顧修遠扯了下領帶,
露出脖子上的紅色吻痕。
觸目驚心。
但他不知道,我能看到彈幕。
【哎,男主這樣是不是有點 low 了?我尋思,那晚女主沒對你做啥吧。】
【這能怪男主嗎?都怪男配腦子被門夾了,不作妖了!】
【導致女主認不清自己的心,還得男主親自上場。】
這都要怪到我頭上?
我不想搭理他,轉身要走。
下一秒,手腕被人抓住了。
怎麼都甩不開。
彈幕說:【沈清梨還有 2 秒到達現場。】
反正沒動手也要頂鍋,不如放手去幹。
下一秒,我一把拎起顧修遠的領口,一拳揮了過去。
「嘶!」
他撞在桌上,咖啡杯碎了一地。
嘴角破了皮,
正龇牙咧嘴怒視我。
我知道沈清梨是極度顏控,之前我臉上爆了顆痘,她就氣得三天沒理我。
眼下,我把她竹馬的嘴都打歪了,不知道要怎麼懲罰我呢。
果然,身後腳步聲加快了。
我嘆了口氣,做好了被沈清梨一把推開的準備。
腳還默默往外挪了兩步,離那堆陶瓷渣遠了些。
我怕疼。
然而,沈清梨卻徑自在我身前蹲下了。
「哪裡疼?有沒有受傷?」
「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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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指腹撫過我褲腿上的一滴咖啡漬。
「是不是被燙到了?」
「對不起,都怪我,我應該派人跟著你,保護你的。」
沈清梨滿眼都是心疼和自責。
絲毫沒看顧修遠一眼。
【艹,女主你瞎啊?男主手都流血了,你看不到啊?】
【還有!男配點的是冰美式,神尼瑪燙到,真是服了!】
【男主流血了!彈琴的手流血了!女主你好歹看一眼吧?】
【算了算了,她現在應該被男配奪舍了,等著日後追夫火葬場吧你!】
「沈清梨,是我打了他。」
我忍不住說出了這個事實。
「嗯,我看到了。」
沈清梨依舊蹲著,仰頭看我,「是他讓你生氣了,對嗎?」
我一時哽住。
沈清梨的愛,會不會有點太盲目了?
「梨梨。」顧修遠委屈巴巴地叫她。
確認我沒事,沈清梨才站起來,冷眼看他。
「顧修遠,我有沒有說過,你擅自找江彥,會有什麼後果?
」
【啊這臺詞,明明是女主威脅惡毒男配時說的。】
【對,男配給男主發床照,被女主知道後的威脅名場面。】
【這下怎麼全倒過來了?】
看著沈清梨像被侵犯領地的小貓,霸道護在我身前哈氣。
顧修遠猛地笑了起來。
他看著我,神色嘲諷:「可以啊,江彥,手段不錯。」
「沈清梨這樣的妖精,都能被你訓成狗,你很自豪吧?」
「不過,你真以為她像你看到的,那樣清冷、幹淨嗎?」
「你想不想……看她在床上的另一面?」
顧修遠笑得一臉得意。
他還想再說什麼。
沈清梨已經一巴掌打斷了他的話。
然後把人拽離了咖啡廳。
「對不起,阿彥,你別聽他的……」
「你等等我,我一定會跟你解釋清楚的。」
說完這句話,沈清梨消失了大半個月。
周末,我從圖書館出來。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她的身影。
定睛發現,視線裡隻有一棵樹。
一陣自嘲,我又想到了顧修遠的那句話。
「你想不想看她在床上的另一面?」
心裡又酸又澀,恨不得去操場上跑十圈。
這時,一隻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呦,我們江大少爺,還去上圖書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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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江禾穿著一身牛仔衣,留著狼尾鲻魚頭,右手還抓著一杯冰美式。
男女通吃的打扮。
我沒好氣地看她一眼:「病治好了?
」
江禾是我堂妹,高三時和女生談戀愛被抓。
我叔一氣之下,把她送出國,放狠話說:「不治好性取向,不準滾回來!」
沒想到,她在國外談得更瘋了,把她爸氣進了醫院。
因此,故意叫我一起去探病。
「老頭子要是敢在病房裡揍我,哥,你得幫我擋在前面啊。」
江禾說著,抬手把我的頭發揉亂。
剛想逃,我捏住了她的後頸:「沒大沒小!」
「我錯了!我錯了!」江禾跑了幾步,彎腰打開車門,「少爺請開車!」
我拍開她的手,坐上主駕駛:「行了,安全帶扎好。」
「遮!」
我倆從小就愛玩,這麼一鬧,剛才的陰鬱瞬間散去。
誰都沒注意到後視鏡裡的沈清梨。
半張臉隱在黑暗裡,
目光如刺,慘白如紙。
接下來幾天。
江禾時不時就來學校找我玩。
跑的最多的,是女生含量最高的醫學系,打扮得還特招搖。
美其名曰:「物色妹子」。
不明真相的人都傳。
我甩了沈清梨,是劈腿了這位妹妹。甚至不要臉的,帶現女友去前女友的教學樓約會。
還有照片為證。
是江禾在食堂吃飯,嫌頭發礙事,讓我幫她扎一下。
評論裡,一半罵渣男,一半磕 CP。
我能怎麼辦?
我總不好拿著喇叭喊:「江禾是鐵 T」吧?
下午,走著走著,江禾突然轉了個身。
「江彥,你有沒有覺得,背後陰森森的?」
「這是在操場,你鬼片看多了吧。
」我踢著腳邊的石子。
「不是!我懷疑是有人在跟蹤我。」
江禾說著,疑神疑鬼地看了一圈。
確定沒人,才挽著我的手臂:「算了,下午陪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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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才發現。
江禾說的地方,竟然是情趣用品店。
她隨手拿起兩瓶女士潤滑油。
看我空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哥,你要不要挑點……」
「你自己慢慢用吧。」我隻想趕緊出去。
店員打量的眼神,讓我渾身難受。
結完賬出門。
「靠!不安的感覺又上來了!」
江禾話音剛落。
我聽到車子刺耳的急剎,還有司機的怒罵:「艹,找S啊你!」
我倆循聲轉頭,
沈清梨竟一動不動,定在馬路中央。
「阿彥,你們……在買什麼?」
疾駛的轎車鳴著喇叭,從她衣角擦過。
沈清梨罔顧一切走向我,一瞬不瞬盯著我手裡的袋子。
「跟你沒有關系。」
我拉上江禾,轉身就走。
絲毫不理會沈清梨被我拋棄後的落寞。
「你前女友?」江禾回頭看了幾眼,「哎,我見過她。」
我的腳步一頓。
「就你宿舍樓下啊,還有食堂、醫學系教學樓……因為長得好,我還多看了幾眼。」
「哦,對了!昨天凌晨,我從醫院出來,她也在。」
「戴著口罩,一聲不響跟在我身後,手裡還拿了個針筒,一副要S人的樣子。
」
「幸虧我機智,躲進了廁所,不然,你都見不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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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的後怕不像假的。
可是印象裡,沈清梨根本不是這樣的人啊。
她溫柔,善良,舉手投足間都是滿滿的教養。
有一次,我在校門口看到一隻垂S的麻雀。
剛要去撿,沈清梨先我一步蹲下,細細用手帕包好,帶走了。
當時,我就覺得她像天使一樣純真、無害。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是江禾口中的變態跟蹤狂?
我腳步頓住,回頭。
沈清梨還駐在原地,像一隻被雨淋湿的小貓。
我讓江禾先走。
沈清梨的眸子瞬間亮了:「阿彥。」
「你跟蹤她?」我淡淡開口。
她原本想來抱我,
聞言,手頓在空中,沒說話。
「你想打她?」我又問。
「你隻關心她嗎?」沈清梨扯了下嘴角,眼中淚光閃爍,「如果我說,我想S了她呢?」
「很可怕吧?」
「可是怎麼辦呢,看到她在你身邊,我就覺得好礙眼啊。」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沈清梨,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那隻……」
「麻雀嗎?」她打斷我,眼裡含著病態的笑意,「因為你當時在看它啊。」
她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眉眼。
「江彥,我這麼做,不是因為我多有愛心。」
「我是想要你的眼睛,永遠隻看著我。」
我頭皮發麻,幾乎落荒而逃。
沈清梨看著我像垃圾一樣把她的手甩開。
整個人破碎到了極致,
連聲音都在抖:「告訴我,你選她,隻是因為她會更多姿勢?比我更會取悅你?」
「你說是,就是吧。」
沈清梨笑了笑說好,我知道了。
我看到她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手背湿漉漉的。
胸口突然變得好悶。
我又把她弄哭了。
明明我以前承諾過。
除了床上,一輩子都不會讓她哭。
這時,彈幕開始慶祝。
【女主這次該S心了吧?】
【多虧男配有眼無珠,一次次把女主往外男主那兒推,我們才有機會坐主桌。】
【可我為什麼覺得,男配他也好難過啊,看著都快哭了。】
意識到自己的表情不對。
我立馬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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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
江禾說,她要回國外,問我要不要一起?
眼看快放假,我答應了。
去機場的路上。
江禾問我:「前女友,你還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我一時答不上來。
如果沒有「破鏡重圓」的設定,我會分手嗎?
顯然不會。
沈清梨很好,顏值、身材、智商、教養,每一個都在我點上。
「算了,問了也是白問。」江禾突然看著我,一本正經。
「有個事,我要澄清一下。」
「我回去查了醫院監控。」
「拿針筒的,不是你前女友,是另一個變態。天太黑,我看岔誤會她了,sorry。」
「什麼?!」這下,輪到我無語了。
姜禾不停地道歉。
「我看了視頻才知道,
是你前女友拿磚砸暈了那變態,她的右手還挨了對方一棍。」
「下手……挺重的。」
腦海裡突然浮現起,沈清梨被我推開時,臉上猙獰的表情。
還有那句落寞又自嘲的——
「你隻關心她嗎?」
我恨不得暴揍江禾一頓。
沈清梨那麼柔弱,那麼怕痛的一個人,蹭破皮,都會委屈到躲我懷裡哭。
那天,她該有多疼啊?
我想叫司機停車。
司機卻突然回頭,往後座噴了什麼,我倆的意識瞬間喪失。
醒來時,我躺在冰涼的手術臺上。
耳邊是莫名其妙的英文,全是聽不懂的專業詞匯。
「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沈清梨溫熱的氣息覆過來。
我睜開眼環視一周。
床頭還站著三個穿著白大褂的外國人,我立馬驚坐起來。
沈清梨讓他們先出去。
下一秒,溫熱的小臉埋在我胸口。
我感受到一陣湿意。
「阿彥,別推開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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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梨說,這是世界上最大的激素實驗室。
可以通過注射,增加我們兩人相處時的多巴胺。
甚至還能把我改造成一個,隻會對她的荷爾蒙產生衝動的人。
「阿彥,相信我。」
「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取悅你。」
她捧著我的臉細細親吻,眼裡是病態的依戀。
我腦瓜子嗡嗡的。
對她的心疼,瞬間被無法言說的震驚取代。
我推開她:「別碰我!
我不做這個!」
沈清梨的身體一僵:「不要我,要那個女人嗎?她能給你什麼呢?」
她紅著眼,顫抖著又要來親我。
「阿彥,她沒我好看,身材也一般,床上還要靠潤滑油。」
「這樣的身體,能討你開心嗎?」
沈清梨捧起我的手,把臉貼在手心,蹭了蹭,「不像我,永遠是你一個人的。」
她一字一頓:「江彥專屬。」
沈清梨把自己像商品一樣,和江禾一一對比。
滿心滿眼都在卑微祈求:主人,你選我吧。
「沈清梨,你沒有自尊心嗎?」
我說話的聲音提高,帶著幾分失控。
她徹底慌了:「阿彥,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逼你做的意思。」
「我隻是想,如果你跟我在一起,能體會到快樂的話,
就不會那麼輕易地丟掉我,」
「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了。」
其實,我沒有怪這個。
隻是那一刻,我忍了那麼久的心,突然劇痛無比。
沈清梨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因為我變得小心翼翼,一次次拋下尊嚴低頭。
而我卻困在未知的劇情裡。
因為沒有頭緒,隻覺得「舍棄她」是最簡單的選項。
卻忘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她,也會難過。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
「梨梨,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本破鏡重圓的小說,而你注定會重新愛上顧修遠,我又該怎麼辦?」
「你現在對我,可能是因為我推開你,而產生的不甘。」
「又或許,你還沒認清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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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梨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似乎在努力消化我說的話。
隨即握著我的手,摁在她心口:「聽到了嗎?」
「它說隻愛你,從前是,現在是,以後更是。」
「而且,阿彥,你的假設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