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祁言靠在卡座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笑意。
「怎麼,你現在是後悔了,才又找到了這裡?」
講真,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呵,祁言,既然你記得我說過不想再見到你,那你應該也記得,我說過你臉很大的話吧?」
無視周圍傳來的一片吸氣聲,我坦言道:
「我並不是來找你的。」
「那你是來找誰的?」
祁言眸色微沉,似暗潮翻湧。
「我來找陸……」
「她是來找我的。」
沉穩有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肩膀被溫熱的掌心包裹著,輕輕一帶。
還沒等我反應,
就踉跄著跌入一道炙熱的胸膛中。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我來晚了。」
入眼,是陸知年刀刻般的完美下颌線。
他垂眼,濃密的羽睫落下一片陰影。
四目相對之際,帶著幾分我讀不懂的寵溺。
「和大家介紹一下,黎棠,我的女朋友。」
「.......???」
14.
最近,李家在生意上有求於陸家。
於是,李驍特意組局,想著和陸知年多親近些。
可方才陸知年的話,卻像一顆炸彈,震驚了所有人。
屋內霎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李驍咽了口唾液,笑容僵硬。
半晌,結巴道:
「額......年哥,這,你在開玩笑吧……」
「咔」的一聲脆響,
兀地打斷了他的話。
大家尋著聲音,不約而同地望向了祁言。
以及,在他腳邊,碎了一地的高腳杯。
「祁言哥,你手流血了!」
林宛驚呼著,可祁言卻像沒聽到一樣。
SS地盯著陸知年,臉色陰沉如鐵。
「什麼時候的事?」
陸知年攬著我的腰,語氣淡淡:
「你生日那晚。」
「牛 b,無縫銜接啊……」
不知是誰感慨了一句,祁言周身的溫度又驟降了幾分。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陸知年摟在我腰間的手。
眼中灼熱的戾氣,似要將那手背燒出個洞。
一時間,沒人敢再開口。
然而,陸知年卻像是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般。
落座後,他體貼地給我倒上了果汁。
隨即,溫聲問我,想不想玩遊戲。
「比如,真心話大冒險之類的?」
陸知年狀似無意地瞥了眼不遠處的李驍。
瞬間,祁言生日那晚的不愉快浮現在我腦海中。
這是……想替我出頭呢?
雖然突然被貼上了「女朋友」的標籤,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如果拿了錢還能出氣的話……
想想,倒也是挺不錯的。
眼見李驍的臉色變了又變,飄忽的眼神撞上我時。
除了心虛,還夾雜著幾分請求之意。
我衝他彎了彎嘴角,說道:
「好啊,我最喜歡……玩真心話大冒險了。
」
15.
看得出來,並沒有人想玩這個遊戲。
幾輪過去,不管是贏是輸,大家都有些尷尬。
原本刺激的遊戲,也變得枯燥乏味起來。
直到新的一輪。
祁言攤出手裡的牌,冷冷地看向陸知年。
瞳孔如同冰封。
「阿年,你打算和黎棠……玩多久?」
他說得漫不經心。
可「玩」這一字,卻咬得格外重。
陸知年眉頭輕挑:「玩?」
飽含輕蔑的詞在他舌尖轉了個彎。
不知覺地,竟多了層朦朧的曖昧之意。
「我和黎棠,可不是玩。」
他似笑非笑地側頭看著我。
語氣意味深長:
「至於多久,
那得看黎棠的意思了。」
嗯,不是玩……
是金錢交易下的僱佣關系。
至於這關系能維持多久,也確實取決於我。
接受陸知年 20 萬的時候,我就說過。
錢算我借他的,等還清了,就結束交易。
真相,隻有我和陸知年心裡門清。
可他這番模稜兩可、堪比「戀愛腦」的發言。
又一次驚得眾人面面相覷。
我忍不住瞪了陸知年一眼。
卻無意間瞟到了李驍煞白的臉。
「嫂子......」
見我看了過來,李驍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僵硬地站起身,舉著酒杯朝我彎了彎腰。
「原來的事,都是我的不對,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跟我一般見識。」
「我、我敬你,嫂子!」
李驍一口悶光了杯裡的酒。
喝完,還將空了的酒杯向下倒了倒。
我看著他這番近乎討好的舉動。
搖搖頭,狀似為難:
「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
李驍臉上的笑瞬間掛不住了。
他似乎也想起了在某次聚會上。
我替玩遊戲輸了的祁言喝酒。
卻被他惡意灌酒,喝到胃穿孔住院的事。
「沒、沒事,嫂子,我喝,我喝就行了。」
李驍訕訕道,開始一杯接一杯地豪飲。
作為祁言朋友中最看不慣我的人。
李驍這聲嫂子,曾經的我期待了三年。
可今天陰差陽錯下聽到,卻隻覺得讓人發笑得很。
酒的度數不低,在連灌了幾杯後……
李驍哀求的眼神落在了我和陸知年身上。
可陸知年卻視若無睹,始終沉默。
他不叫停,而我,也不想叫停。
李驍隻能硬著頭皮接著喝。
在不知喝了多少杯後,他捂嘴衝到角落。
「哇」得一聲,吐了一地。
見我嫌棄地直皺眉,陸知年終於大發慈悲地開了口:
「李驍,這局我贏了,真心話和大冒險,你選哪個?」
「大冒險,我選大冒險!」
像是猜到了陸知年要說的話,李驍迫切地喊著。
於是,在聽到陸知年說,要他一個人先回去時。
李驍像是解脫般地,長舒了口氣。
一邊後退,
一邊連連點頭哈腰。
「好的,年哥,我這就走,這就走......」
「哎,等等。」
推門的動作一頓,李驍僵硬地轉過頭。
臉上絕望的樣子,就好像我若開口挽留。
下一秒,他便要跪地痛哭。
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暢意。
我忍著笑,「好心」地提醒道:
「李驍,今天的局,是你組的吧?」
「那你走前,可別忘了把賬結了。」
16.
組局的人都走了,這聚會自然也該散了。
我刻意忽視著身後那道不曾移開的灼熱視線。
在陸知年提議送我回家時,搖了搖頭,問他:
「陸知年,喝酒麼?
「我請你。」
「不是說不會喝?
」
陸知年挑了挑眉:「去哪?」
當我把他帶到護城河邊,拿出剛從超市裡買的啤酒時。
陸知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忍不住調侃:
「黎棠,這麼別具一格的請客方式,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笑笑,拿起易拉罐,碰了碰他的。
認真道:「陸知年,今天,謝謝你了。」
今晚聚會上的人,不少都曾跟著李驍刁難過我。
可當李驍灰溜溜地離開時,卻沒有一個人,敢為他出頭。
包括,一直用怨毒的眼神,盯著我的林宛。
陸知年是這麼多年來,第二個幫我撐腰出氣的人。
而第一個人......
「客氣了,女朋友。」
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女朋友」這三個字,
被陸知年說得又輕又緩。
月色朦朧,這曖昧的氣息,讓我有了一瞬的晃神。
不過也隻有一瞬。
回過神來,我問他:
「陸知年,你有興趣聽聽,我和祁言的事麼?」
17.
我沒有回應陸知年剛才的話。
那話裡是調侃,還是別有用意。
我想,都和我沒有關系。
見陸知年沉默,我偏過頭,不再看他。
望著河面上灑落的月光,自顧自地說起來。
7 歲那年,我爸出軌,小三趕走了我和我媽。
我媽一個人帶著我,到處苦苦謀生。
壓根沒有關注到,我因為結巴,被同齡小伙伴嘲笑欺負的事。
後來,祁言一家搬到了我家隔壁。
第一次見面,
祁言就揮起了拳頭,趕跑了那些編著歌,奚落我的人。
「你叫黎棠麼?名字真好聽,以後,你就跟著我混吧!」
小小的少年,不知是跟著哪個動畫裡學的模樣。
往胸脯上重重拍了兩下,稚嫩的口氣,明明有些滑稽。
卻讓我一時愣在原地,仿佛見到了天使降臨。
後來,我天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祁言身後。
沒有人敢再欺負我。
祁言對我的愛護,好到兩家大人,都曾半說笑半認真,要給我倆定娃娃親。
又過了幾年,祁言爸媽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們買了大別墅,還將我和我媽接了過去。
名義上,是僱佣我媽照顧祁言。
可實際上,卻隻是想變相地幫襯我們母女。
這麼多年來,叔叔阿姨對我和我媽,
一直親都像一家人一樣。
所以,哪怕在考上大學後,祁言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哪怕,他見到我時,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我也從沒有想過,那些承諾,會有不作數的一天。
而如今,甚至彼此惡語相向,連陌生人都不如。
「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祁言會變成這樣......」
方才李驍一杯接一杯的灌酒時,祁言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他沉默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
可眼裡漸濃的血色,卻似要將我吞沒......
我扯了扯嘴角,不禁自嘲:
「不過或許,很多事情,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捏了捏空了的易拉罐,轉頭,想再拿上一瓶。
卻發現不知何時,啤酒都被陸知年放在了他的另一側。
嘖,煩人。
醉意上頭,我沒有多加思考。
轉過上半身,一隻手撐著,另一隻手繞過陸知年的胸口。
指尖堪堪碰到易拉罐的邊沿時,卻被一股力攥住手腕。
下一秒,我失去重心,跌坐在了陸知年的腿上。
滾燙的掌心,透過薄薄的紗裙,圈住我微涼的小腹。
溫熱的吐息,自身後緩緩靠近。
似微弱的電流,輕輕噴灑在我的耳後。
又痒又麻。
我忍不住戰慄了一剎。
「陸知年,協、協議裡可沒有這一項......」
我僵直起身子,緊張地犯起了結巴。
「呵。」
陸知年輕笑一聲。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感到腰間的胳膊環得更緊了些。
「黎棠,若是協議作廢,你還願意做我女朋友麼?」
我驚詫轉頭,見陸知年平靜地注視著我。
眼裡是一片化不開的繾綣溫柔。
他頗有耐心地,等著我的答案。
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真是......太荒謬了。
我忍不住張嘴嘲諷:
「陸大少爺的女朋友,是以結婚為目的的交往麼?」
我不過是一個,有著身體缺陷的普通人。
對陸知年來說,一時新鮮,玩玩還行。
若要談婚論嫁,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本以為自己這話能懟得陸知年啞口無言。
卻沒想到,陸知年垂眸,沉思了片刻。
半晌,認真地同我說道:
「當然,
如果你願意的話。」
「明天,我們就可以去民政局。」
18.
真是瘋了!
誰要陪這少爺玩先婚後愛的爛俗戲碼!
我猛地推開陸知年,踉跄地站起身。
「好了,不要再拿我開玩笑了!」
陸知年嘴角輕輕扯了扯。
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映了三個大字。
膽小鬼。
「黎棠,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麼?」
陸知年問我,語氣竟有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