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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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給祁言發了條消息,便坐在沙發上等他。


 


身體早已超負荷運轉,我強忍著頭痛。


 


仿佛熬過了幾個世紀,才終於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黎棠,你在這坐著幹什麼?」


 


似也一夜未眠,祁言臉上泛著倦意。


 


從我身邊經過時,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又徑直往房間走去。


 


「祁言,你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了麼?」


 


一開口,嗓子裡就像被針扎著,又澀又痛。


 


「什麼?」


 


祁言轉過頭,眼底浮現幾分疑惑與不耐。


 


果然,他並沒有看我發的消息……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澀。


 


「我、我們散了吧……祁言。


 


我想說分手吧,可話到嘴邊,才想起我和祁言,從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在一起過。


 


我甚至在心裡反復提醒自己,不要結巴地說出再見的話。


 


可心一顫,終究還是漏了怯。


 


話音剛落,祁言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的視線掃過沙發旁的行李箱,最終,定在了我的身上。


 


「黎棠,你又在鬧什麼?」


 


低沉的聲音如同碎冰,刺破了我看似堅強的偽裝。


 


眼眶發熱,我低下頭,狀似不在意地反問:


 


「祁言,你不是已經和林宛在一起了麼?」


 


「黎棠,就因為這件事?」


 


祁言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像是施舍般地解釋著。


 


「昨天林宛突然跟我表白,那麼多人看著,我總不能讓她難堪。


 


「後面我會找機會跟她說清楚,

你不要……」


 


「可你卻能對我的難堪無動於衷,不是麼?」


 


我打斷了祁言的話,內心隻覺得無比諷刺。


 


「祁言,那時候,我根本打不到車……你有想過,我會遇到危險麼?」


 


我直直地望向祁言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在他沉默地移開視線時,一顆心也跟著墜到了底。


 


「祁言,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從小就最怕黑了.......


 


「祁言,為什麼,我們回不到小時候了……」


 


壓抑的委屈徹底爆發,眼淚滾滾而落,瞬間模糊了視線。


 


我哭得傷心,卻並沒有注意到。


 


當聽到我提起小時候時,

祁言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神色。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的難受與崩潰。


 


半晌,垂下眼眸,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黎棠,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不過是個遊戲,玩不起可以不玩。」


 


「況且,你能有什麼危險?」


 


「難道不是陸知年把你送回來的麼?」


 


9.


 


聽到陸知年三個字,我愣了愣。


 


而祁言顯然也發現了我的晃神。


 


他抿起唇,下颌線條崩得極為冷硬。


 


咬著牙問道:「黎棠,你什麼時候勾搭上陸知年的?」


 


見我臉色變得慘白,祁言語氣又陰冷了幾分:


 


「不過,你一個結巴,能和陸知年說清楚話麼?


 


「呵,他也真有意思……標榜什麼潔身自好,

卻惦記起了別人床上的東西。」


 


一句接一句難聽的話,像不停抡在我腦袋上的重錘。


 


頭痛欲裂,持續的耳鳴讓我聽不清祁言的聲音。


 


我恍惚地盯著祁言不斷開合的嘴。


 


思緒驀地飄到了很遠。


 


我想起小時候,在我被同齡人奚落是小結巴時。


 


是祁言,揮著拳頭擋在了我面前。


 


也是祁言,每次在我難過偷偷哭泣時。


 


最先找到我,哄著我,替我擦去眼淚。


 


祁言,我暗淡人生中突來的光,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為了配得上他,這麼多年,我一直努力做著矯正訓練。


 


可當我以為自己真的站在了他身邊時……


 


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祁言已任由著身邊的朋友針對我、戲弄我。


 


而如今,他甚至親自朝我揮來了當初保護著我的拳頭。


 


他早已不是那個會拼著命維護我的祁言。


 


也不是那個見到我落淚,便心疼得不知所措的祁言。


 


時光易逝,人心易變。


 


原來,活在過去的,一直都隻有我而已……


 


我SS地咬著唇,直到血腥味傳來,大腦才恢復了片刻清明。


 


「祁言,我和陸知年的事,與你有關系麼?」


 


抹去臉上的淚水,我猛地站起身。


 


一手抱起蜷在我腳邊的小黑,一手推著行李箱。


 


在經過祁言身邊時,頓了頓,朝他攤開了手心。


 


「記得麼?這是你原來送給我的。」


 


捏得皺巴巴的紙,染上了我手心的汗珠。


 


卻依稀可見上面畫著的浮誇的大鑽戒。


 


那是祁言年少時,送給我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那天,祁言頂著被夕陽映紅的臉,對我許諾著。


 


將來,我可以拿著這張紙,去找他兌換個真的。


 


似石子倏地拋在平靜的湖面上。


 


祁言眸光微顫,仿佛也陷入了回憶中。


 


而就在他抬手的那刻,我毫不猶豫地撕碎了那張紙。


 


一把,狠狠揚在了他臉上。


 


「本來想物歸原主,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隔著飛舞的紙片,我抬眼,撞上祁言錯愕的雙眼。


 


一字一頓,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說:「祁言,如果早知道我們如今會變成這樣。


 


「我寧願……永遠活在黑暗裡。」


 


10.


 


祁言和林宛在一起了。


 


撞見他倆牽著手時,我隻愣了一瞬,便又忙著發起手裡的傳單。


 


從祁言家搬出去的那天,我便租了個房子。


 


如今,我每日都在學業和兼職中忙碌著。


 


已經很久沒有時間,亦沒有心思再想起祁言了。


 


隻是,我已決心翻篇,有些人卻又上趕著來犯賤。


 


「黎棠,你怎麼發起傳單了?是體驗生活麼?」


 


甜得發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宛挽著祁言的胳膊,親昵地靠在他肩膀上。


 


我無視她眼裡挑釁的笑,語氣平靜:


 


「不是體驗生活,是賺錢養活自己。」


 


「哎?黎棠,你怎麼不結巴啦?」


 


驟然提高的音量,惹得街區不少人都頻頻回頭看我。


 


見我面色不改,林宛又嬌嗔地擰了下祁言的胳膊。


 


「祁言哥,黎棠怎麼說也陪了你三年,就算你不喜歡她,也不至於在錢上虧待她吧?」


 


意味深長的戲語,帶著濃濃的諷刺。


 


我還沒說話,祁言便皺起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黎棠,你既然缺錢,為什麼還把這些年我給你的錢都還給我了?」


 


「還是說......」


 


他停頓一瞬,掀起眼皮冷冷地打量著我:


 


「你現在這樣,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這三年,祁言不顧我的拒絕,總愛時不時就給我轉賬。


 


隻是這些錢,我一分也沒花。


 


在搬家的那天,都盡數還給了他。


 


祁言那時回了我個「?」而我,並沒有再搭理他。


 


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和祁言有任何交集。


 


可祁言卻臉大的,

認定我是在對他扮可憐。


 


心裡騰得升起一股怒火。


 


我好笑地嗤了一聲,不禁反問:


 


「祁言,你覺得,我從哪來的本事,能打探到你的行蹤,特意守在這條路上?」


 


聽出了我話裡的嘲諷,祁言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不待他開口,我又把傳單塞到了他手上。


 


盯著他,誠心地建議道:


 


「你臉真的太大了……有需要的話,歡迎隨時過來。」


 


傳單上,「瘦臉」、「隆鼻」、「整形」幾個大字格外顯眼。


 


「哦,對了。」


 


不待他反應,我又笑著將目光轉到林宛的臉上。


 


上上下下,細細打量。


 


「你要是不懂,可以問問林小姐。


 


「她這張臉,

一看就是行家。」


 


11.


 


「黎棠,你!」


 


林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忿忿地朝我揚起手。


 


隻是我還沒動,一旁的小黑就嗖得竄了上去。


 


「啊!!」


 


「小黑!」


 


小黑撲到林宛的腿上,驚得她尖叫著連連後退。


 


腳一崴,「噗通」一聲,狼狽地絆倒在地。


 


林宛今天穿了件素白的短裙,摔倒時,裙底風光乍泄。


 


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她身上。


 


她又羞又氣,通紅著臉,委屈地喚著祁言。


 


「小黑,噗……過來。」


 


見祁言冷著臉將林宛扶了起來。


 


我怕他們找小黑麻煩,連忙抱起小黑。


 


隻是到底沒忍住,

「噗嗤」笑出聲了。


 


「黎棠!」


 


聽出了我的幸災樂禍,林宛氣得調都轉了幾道彎。


 


她抬起右手,纖細如玉的手腕處磨得通紅一片。


 


一條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滿鑽手鏈,也被蹭上了幾處泥汙。


 


「黎棠,你的瘋狗衝上來就要咬我,還毀了我才拍到的 C 家限量版手鏈。


 


「今天,你要麼賠我 20 萬,要麼……」


 


林宛咬著牙,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要麼,你現在就跪下,給我賠禮道歉。」


 


我聽不懂林宛說的什麼 ABC 家。


 


隻知道她這種訛人的行為,我完全可以報警解決。


 


可還沒等我拿出手機,就聽到了祁言壓低的聲音。


 


「夠了,林宛。」


 


他蹙眉,

似不贊同地瞥了一眼林宛。


 


「手鏈我會再給你買一條。」


 


「祁言哥!」


 


不顧林宛委屈的嬌嗔,祁言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他的眼神冷了幾分,聲音不鹹不淡著。


 


「黎棠,給林宛道個歉。」


 


「說句對不起,這事就翻篇了。」


 


「呵……憑什麼?」


 


我頓覺好笑,忍不住反問道:


 


「她先揮的手,我的狗忠心護主,難道還有錯了?


 


「況且,小黑連個印子都沒在她腿上留下,碰瓷也沒她這麼碰的吧?」


 


「祁言,你要是眼瞎耳聾,就別在這裝 B 斷案了。」


 


本以為我對祁言不會再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可當他明目張膽地偏袒著林宛時,我心中還是湧上了一股難言的滋味。


 


委屈,悵然,憤怒,失望……


 


更多的,則是替這些年來,自己的不值。


 


最後一句話說得屬實不客氣,祁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


 


他不再看我,唇角下壓著,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模樣。


 


「祁言哥,你看,我就說這女人不識好歹吧……」


 


林宛上前挽住祁言的胳膊。


 


眼神像淬了毒一般,盯著我的臉,緩緩向下。


 


落在了我懷中的小黑身上。


 


她勾起嘴角,意有所指:


 


「黎棠,你可一定要把這隻忠心護主的狗抱好了。


 


「畢竟啊,說不定哪天......


 


「它就變成了一盤狗肉。」


 


12.


 


後背猛地湧上一陣刺骨寒意。


 


我打了個冷顫,抱著小黑的手忍不住收緊了幾分。


 


我聽懂了林宛話裡明晃晃的威脅。


 


可憑她的背景,哪怕我現在報警,也奈她不何。


 


後悔自己為了逞一時口快,徹底激怒了林菀。


 


無力感襲來,我下意識地看向了祁言。


 


小黑畢竟也在他身邊待了三年,他若能開口警告這瘋女人......


 


顯然,祁言看出了我的挫敗。


 


他扯了扯唇角,嘴型無聲。


 


說:「求我。」


 


沉默,久久的沉默。


 


同祁言生日那晚,如出一轍。


 


我垂眸,拿出手機。


 


半晌,頂著林宛輕蔑的眼神,問她:


 


「是不是給你 20 萬,這件事就過去了?」


 


林宛像聽到笑話般,

嗤了一聲:


 


「對,20 萬,你有麼?」


 


話音剛落,祁言的手機便傳來了轉賬的特定音。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在點開轉賬信息後,又瞬間變得陰鬱。


 


「黎棠,你哪來的……」


 


「沒有你好友,20 萬,我直接轉給你男朋友了。」


 


無視那逼問的視線,我打斷了祁言的話。


 


強忍著惡心,最後掃了眼眼前二人。


 


「麻煩你們二位,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13.


 


我把陸知年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那天,他並未多問一句,就把 20 萬轉給了我。


 


隻是之後,一連幾天,卻再沒有和我聯系。


 


拿錢辦事,我深知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於是,當我又一次主動問道,需要我做些什麼時。


 


陸知年給我發來了一個定位。


 


某高檔會所的 vip 包房,約我今晚見面。


 


晚上,我如約而至。


 


可推開門,卻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艹,誰把這小結巴喊來了?」


 


熟悉的、令人生厭的聲音傳來。


 


我看著朝我走來的李驍,剛想轉身,就被他扯住了胳膊。


 


「言哥,這小結巴追你都追到我的局上來了,可真踏馬陰魂不散啊。」


 


李驍邊說,邊故意加重了手勁。


 


我掙扎著,胳膊上的痛意卻更甚。


 


「放手!」


 


「放手,李驍。」


 


祁言的聲音和我同時響起。


 


冷冷的視線掃過李驍抓著我的手,

頓了頓,又停在了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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