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那張胖得隻剩眼縫的大餅臉,眼前一黑,顫顫巍巍地將其揮開:「奪少?你說奪少?」
傅澤愣了愣,撓頭:「一萬兩啊……」
這糟糕的成色和豆種,也能花一萬兩?!
「你那位友人是誰,我要親自上門去問問,多大的臉才能開這麼大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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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騙老二的「友人」是御史家的嫡次子孫譙,亦是皇城裡出了名的紈绔子弟,遛鳥鬥雞無一不精通。
日後老二染上賭,敗光家財跟他也脫不了關系。
想到這,我怒火更盛,猛拍桌子喊道:「來人,從今日起,停了老二月例,不許再讓他從公中賬上支錢!」
「是。」
「不行!」傅澤頓時感覺天塌了一般,
扯著我袖子道,「我的老娘欸,不就一萬兩銀子麼,哪至於讓您大動幹戈。
「沒有月例,你讓兒子怎麼活……」
我看了看他不以為然的表情,拳頭又硬了。
「你可知道,這一萬兩能讓平民百姓食幾年?夠邊疆將士穿多少厚袄?
「當年我和你爹為了養家糊口,種了一年田地的收成,加上繡的百張帕子,也不過攢下來百文錢。」
這國公府封下來都沒多少年。
早S的夫君跟著先皇打江山,原主又養育了如今的皇帝,才讓全家過上好日子。
這糟心的娃不改造不行。
不顧老二的哀求,我冷酷無情地下了令。
老人家的精力不充沛,幹完這些事,我便覺得眼皮在上下打架,隻能回去歇著。
明日再上御史府去,
討回那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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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一亮,我便吩咐春綠將那件超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飾拿出來。
「走,備好馬車,我們去孫府當個惡客!」
來得湊巧,孫大人恰好下朝回府,在門口就碰了面。
他一臉驚訝:「傅老夫人來這可是有什麼要事?」
我嘆了口氣,避而不答,讓下人將那隻玉镯拿出來,問道:
「老身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一下孫大人。
「您看這玉镯,價值幾何?」
孫大人擦了擦額上的細汗,預感到有些不妙,上前打量完玉镯後,斟酌著說道:
「這、這大概……能值個十兩銀子?」
周圍不知何時聚起了人群。
有懂行的百姓小聲嘀咕:「賣一兩銀子俺都嫌貴……」
我冷哼一聲:「既然孫大人知曉這玉镯價值,
又為何讓家中子嗣賣萬兩,是想蒙騙於我兒?還是覺得我傅氏無人,良善可欺也?!」
「本官並未見過這玉镯!老夫人休要妄言!」
看來他確實不知情。
我側過頭,讓人將垂頭喪氣的老二帶下來:「來跟孫大人好好說說,你是如何從孫譙手裡買下這隻劣質玉镯的。」
傅澤不想背叛好友,奈何被老娘威脅,隻能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此時孫大人臉色已經變得鐵青,氣得臉紅脖子粗。
「逆子!逆子啊!
「是我教子無方,老夫人可否先進府商談?」
「不必了。」我搖頭,看穿了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圖,不緊不慢地道:
「唉,萬兩銀子,就當是買個教訓罷,沒關系的,待明日進宮,我再和陛下好好談談……」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關系到自身的仕途,孫大人不再包庇自己的次子,命人將一臉茫然的孫譙押到大門處,光天化日之下,拿起鞭子就抽打。
「逆子!我讓你在外邊騙人!」
「嗷!爹我錯了!」
孫譙被打得皮開肉綻,在那號個不停。
老二一臉歉意地湊過去,想解釋兩句,卻被對方狠狠推開。
「走開,傅澤你個小人,區區萬兩對你來說算得了什麼,非要害我至此,今日你我便割袍斷義!」
一旁的我:好好好,割得太好了!
看完這場大戲,我心情美妙非常。
臨走時孫大人不僅還回了萬兩銀票,還添了千兩,隻求我不要在陛下那提起這件事。
我:「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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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澤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他低著頭坐在車廂內,
圓胖的身子縮成一團,時不時抖動。
我聽到抽泣聲睜開眼,才發現老二哭了。
居然?哭了???
「你這是做啥!」我一巴掌拍了過去。
男子嚇了一跳,委屈巴巴地說:「娘,我知道您從小就偏心大哥和三弟,畢竟我笨拙,沒法討得了您歡心。
「可是為什麼,以前您不管我,現在卻連我唯一的朋友,您都要幹涉呢……」
這些充滿控訴的話語,喚醒了身體裡的記憶。
夾在中間的孩子難免多受忽視。
原主最疼幼子,器重老大,老二屬於放養。
我恍惚著,仿佛看見了一個白胖可愛的男童朝我奔過來,眼裡裝滿了期待,開心問著:
「娘,你看阿澤做的風箏,是不是很厲害?」
而「我」的回應卻是將其推開,
把那隻兔子風箏踩在腳下,戳著他額頭罵道:
「你個討債鬼,就不能像淵兒池兒一般多讀些書嗎!」
畫面消散。
難得地,我有了點愧疚感。
於是摸了摸老二的腦袋,說:「對不起啊,你說得對,是娘忽視了你。」
傅澤愣住,紅得像兔子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娘不是反對你交朋友,而是想讓你知道,酒肉朋友和真正的好友是不一樣的。」
他動了動嘴唇,眼神又黯然了回去:「可是……根本沒有人搭理我。」
隻有在花錢請客的時候,那些公子哥才會帶著他一塊兒玩。
而孫譙是唯一會主動找他玩的人。
「沒關系。」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兒啊,隻要你聽話,娘保證讓你交到知心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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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日談話後。
我就開始執行老二的改造計劃。
首先從減重開始。
兩百多斤的正方形實屬不大行。
吃慣了大魚大肉,根本吃不下糠咽菜。
面對下降水準的伙食,傅澤天天夜裡餓得流淚。
不僅如此,他每天還要幹活。
幹完手工活,去府外採買,了解物價。
要是買貴了,錢還得從他本就不多的伙食費裡扣。
再跟著請來的武師傅一同打拳。
唯一的休息時刻,就是聽說書先生講我總結的心靈雞湯故事。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抱著嫣姐兒萱姐兒樂呵呵吃糕點,他隻能啃白菜葉。
沒多久人便瘦了下來,臉龐已經有了明顯的輪廓。
比起老大和老三,
他應該更像爹,長得濃眉大眼,原本的眯眯縫也變得明亮有神。
宛若新生。
沒用我出手,他就憑借著自己的努力賺錢,在採買時交上了朋友。
不是什麼貴公子,是江邊的漁夫,是賣菜的阿婆,或是田裡的佃農,也有富商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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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一陣子沒見,二哥你怎的變成這般模樣!」
臨近年關,從書院歸家的老三傅池扯著瘦了一圈的老二走進大堂。
老三長得是三兄弟裡最俊美的一個。
玉樹臨風儀表堂堂,不外如是。
隻不過眉宇間的清傲十分明顯,讓氣質分打了折扣。
他抖了抖扇子,上前行禮完不經意問道:「母親,這是發生何事了?
「我聽說您讓陛下收了大哥的世子之位,大哥還到書院來警告兒,
讓兒不要痴心妄想。」
看著這個最為出息的老三,我在心中默默嘆氣。
三個孩子裡,就他最不好改造了。
被原身溺愛長大的老三,天資聰穎,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功名,卻不肯努力。
他從小就囂張跋扈目下無人,人生格言便是——「我爹是國公爺,我娘是一品夫人,陛下還是我養兄,誰能比過我?」
因此,除了我和皇帝,他連兩位兄長都不放在眼裡。
在劇情裡,傅池在書院不停針對一名寒門學子,豈料那位寒門學子會金榜題名登閣拜相,在傅家出事後插手,讓原本的流放罪名變成了抄斬。
他不像單純的老二那般好糊弄,也不像老大是個戀愛腦。
我按照記憶裡的模樣,對其噓寒問暖一圈。
才讓其認一認新侄女。
「這是萱姐兒,你大哥遺落在外的女娃,以後在家中行二。」這是商量好對外的說法。
老三掏出枚玉佩,散漫地丟到萱姐兒懷裡:「見面禮。」
萱姐兒好奇地打量著他,我讓她收下,她才乖巧地接過喊了聲:「謝謝三叔。」
老二一改往昔唯唯諾諾的樣子,數落道:「欸?三弟,你忒小氣了,嫣姐兒的還沒給呢。」
「以前不是給過了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最後,老三被磨得沒辦法,又從手上摘下枚玉扳指。
看到我為他設下家宴接風洗塵,眉間的躁意才緩和不少。
「還是母親最疼我。」
老三有強迫症,夾起一筷子清蒸魚肉,就不願再夾第二口。
隻看單數,不看雙數。
讓僕人撤下一個菜碟後,
他抬頭隨口問道:
「大哥還不回來嗎?」
我冷笑道:「老大還在做讓老娘我先服軟的春秋大夢呢!
「別急,魚兒快要上鉤了。」
身為未來的反派繼母,如今的蘭姨娘身上可是有不少黑料。
要是老大發現自己被綠後,還能裝眼瞎,那隻能說沒治了,不回也罷。
年節將至,我時常讓府裡做些糕點,帶著兩個小孫女進宮去和皇帝聯絡感情。
把皇帝感動得當場又要賜幾個田莊。
「還是阿娘疼朕!」
他政務繁忙,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帶著兩個小團子溜達。
萱姐兒養了段時間,臉上總算多了些血色,整個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
她很依賴小嫣兒,走到哪也要喊阿姊。
小嫣兒對她的態度還是冷淡,
但眼裡已經沒了敵視和仇恨。
我正坐在湖心亭喂胖錦鯉,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
「快滾開!不準撲我的蝴蝶!」是一道稚嫩的男童嗓音。
劇情裡邪魅狂狷的男主,此時還是個三寸小豆丁。
他一把將前邊的傅嫣推倒在雪地裡,氣得小臉鼓鼓。
「五皇子怎麼能無故欺負咱大小姐呢!」旁邊的春綠一臉焦急,急忙就要上前去阻止。
我攔住她,淡定地抿了口茶:「別急,先看看。」
人老成精,小嫣兒對萱姐兒的心結,我一直都瞧在眼裡,眼下就有個解開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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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幼年版的景裕,傅嫣感覺頗為復雜。
畢竟在上一世,她為了這人和傅萱鬧了不少矛盾,雖然從未贏過……
「阿姊!
」傅萱小團子緊張地跑過來將她從雪地裡拉了起來。
然後鼓著小臉衝上前把五皇子按在地上打。
「不許你欺負我阿姊!聽到沒有!」
萱姐兒在鄉下時就是個打架小能手,她本來到了新家擔驚受怕不太敢動手,怕被嫌棄,如今卻怎麼也忍不住。
傅嫣看著面前的一切怔愣住,突然笑出了淚。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傅萱護在身後。
看到小嫣兒臉上由衷的笑容,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春綠,走吧,咱去給小家伙善後。」
小孩子皮膚嫩,五皇子被打得鼻青臉腫,疼得嗷嗷叫喚,皇帝看了也隻是道了句:「阿娘教訓得好!」
兩隻幼崽垂著腦袋,沒敢吱聲。
剛坐上馬車出宮門,負責監視老大和蘭姨娘的侍衛薛二特意前來稟報:
「老夫人,
大爺在租的院子裡與蘭姨娘廝打起來了,你看是否要去瞧瞧……?」
我興奮地拍了拍大腿:「走!快去看,熱鬧得看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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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兒傅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蘭姨娘會背著他,與自己的貼身小廝勾搭上。
看著丟落在床榻上的赤色鴛鴦肚兜,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當即一巴掌揮了過去。
「水性楊花的賤人!」
「啊!」
蘭姨娘尖叫出聲。
這段時日的窮苦生活已經把她的耐心磨滅光,她穿好衣服,罵道:
「我是賤人那你呢?廢物!
「離了傅家,你什麼都不是!
「如今吃穿都得靠我的首飾,你還要花錢去買那些無用的字畫,還得讓我恭恭敬敬地伺候著你。」
蘭姨娘本來以為被趕出傅家隻是暫時的,
所以一直忍耐著,直到她聽到傅淵世子之位被廢除的消息。
「難道我以前對你不好嗎?!」傅淵怒吼道。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蘭姨娘也懶得再裝,柔美嗓音說出的話卻十分扎心:「我給你當妾是為了榮華富貴,可不是為了什麼情呀愛的。
「我不圖你錢,難不成還圖你一個銀槍蠟頭?但凡你願意低頭求一求老夫人,我也願意捧著你伺候你,可你呢,非要講究什麼臉面。」
在外頭聽牆角的我和兩隻幼崽面面相覷:「……」
萱姐兒晃了晃頭頂的小揪揪,好奇問道:「老祖宗,什麼是銀槍蠟頭呀?」
小嫣兒捂住她嘴巴:「別問啦,就是你吃完冰糖葫蘆的木籤子。」
嗯……這個解釋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