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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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無人比得上我姐姐的,也無人能替代得了她。」


「可你也是很好的人,兩個都是很好的人不該拿在一起比較。她是漠北狂妄的風,無可抵擋。你是江南溫潤的雨,潤物細無聲。你們本是不同的人,隻恰好都義無反顧地愛著衛溪。愛同樣的人就要非誰不可嗎?是我狹隘了!」


 


「若她還在,定然比衛溪還要喜歡你。」


 


我以傅大人義妹的身份留在了衛溪身邊,照顧著他的一切。


 


傅大人與如今的陛下一起,從昏聩的先帝手上奪得了皇位。


 


也為衛溪的滿門報了仇。


 


他說,剩下的就拜託給我了。


 


如今,十四五歲的衛溪已然要挑起衛家的門楣了,卻還像孩子一樣賴在我跟前軟磨硬泡,非要我陪他入京一趟。


 


「萬一陛下賜婚,我這般年紀又看不懂女子心,

好的不好的,若是錯過了,或娶錯了,都將抱憾終身。」


 


「你是我娘,你不幫我掌掌眼,還有誰管你兒子的S活?」


 


「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經不起他哀求,我放下了手上的花花草草,與他入了這一趟京城。


 


本以為來去一趟,不過是三兩月的事情。


 


可天子看到衛溪那張像極了故去的武安侯的臉,便想起了武安侯滿門忠烈的種種,授爵位、賜府邸、賞黃金,更命良將遺孤定居長安街與皇子公主比鄰而居,受皇室庇佑,以撫萬民之心。


 


這一來,我便走不了了。


 


京城裡的武安侯府恢宏氣派,雕梁畫棟裡盡顯張揚與華貴,隻單單少了煙火氣。


 


我便內外操持,一點點用心布置。


 


隻等衛溪婚事提上日程,完完整整地給新婦一個好操持的家,

如此,我回漠北也好,去故居也罷,都能安心了。


 


一馬車種花草的盆盆罐罐都是我親自精心挑選的,什麼樣的顏色與形狀,配什麼樣的花草,我心裡都有盤算。


 


唯恐下人不慎,磕了碰了糟蹋了我滿肚子的成算,我便站在馬車邊上,一個個親自盯著入馬車。


 


黃地五彩菊花長方花盆適合種迎松,前院的五方桌上,正好缺這一盆。


 


銅鎏金掐絲珐琅圓盆裡,栽種上幽蘭,放進衛溪的書桌旁,香氣怡人,心情也好。


 


豆青破裂貼花盆裡,種上一株紅豆······


 


「母親?」


 


11


 


對街傳來一聲熟悉的驚呼,讓我雙手頓在了原地。


 


緩緩轉身,對上了孟敘朝那張驚詫的臉。


 


他越發像他父親了,眉眼清冷,鎖著濃濃的不耐。


 


「去一趟官府而已,你究竟跑去了何處?可知我們找了你整整三年······」


 


看著我手上捧著的花盆,和馬車上擺滿的瓶瓶罐罐,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所以,你挺著腰杆跑出去,是跪著給人當下人去了?」


 


他長高了,但也如我所料那般長爛了。


 


我垂下眸子,不欲理會他。


 


卻被驟然衝過來的孟淮攥住了手腕:


 


「林隱?」


 


他神色急切,壓著莫名怒火。


 


「我不過傷了腦袋,暫時失了憶,又S不掉。你便那般急切地騙去和離書,倉皇逃離嗎?」


 


「林隱,

你的心莫非是石頭做的不成,竟是半分人情都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攥得我手臂發麻。


 


掙脫不得,我抬手便是一耳光,落在了他臉上:


 


「自是比不得你孟大人有情有義,在湖心亭謀劃半晚,才想出失憶這招,扔下我這狗皮膏藥,與你救命恩人雙宿雙棲入了京城。」


 


孟淮與孟敘朝皆是一驚:


 


「你知道了?」


 


我無比諷刺回道:


 


「所以,我成全了你們啊。」


 


二人如遭雷擊,頓時滿面煞白。


 


「可姐姐也不該為了怄這口氣,來毀阿朝的前程啊。」


 


蘇月淺挺著肚子拽上了孟淮的衣袖,滿面愁容。


 


「大儒門下,非富即貴,最是講究出身與地位。可若傳出阿朝的母親乃粗實奴婢,誰還願與阿朝同桌而坐?

我花了好大力氣才將阿朝送入了門,姐姐莫不是帶著怨氣入京與我較勁,刻意讓阿朝被人嗤笑為賤奴所生,壞了他所有前程?」


 


她嘆了口氣,一臉心疼地看向怒火中燒的孟敘朝,柔聲安慰著:


 


「若當真如此,阿朝,你便不能怪母親沒為你周全了。母親……也是盡了力。」


 


她成功地轉移話題,並將矛盾砸在我身上。


 


更是在一聲聲自稱的母親裡,刻意往我心口扎軟刀子。


 


可我早在離開孟家那日,便已將一切都送給了她,還當真半點都不在意了。


 


「說完了可以讓路嗎?我要走了。」


 


「你還要去往何處?」


 


孟淮臉上帶著我看不透的憤怒。


 


「你既已來了京城,便直接回孟府吧。淺淺溫柔大度,斷不可能委屈你。

隻你日後斷不能再在人前露臉,給孟家抹黑。」


 


「至於你的身契,你且說在哪個府上為奴?我命人拿著銀兩去為你贖身便是。」


 


他似是給了我很大的體面與退讓。


 


不屑地將我手上的花盆奪過去,一把扔進了馬車上,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


 


算賬的管家聞聲急急切切衝出了門:


 


「夫人,您沒傷在何處吧?都說了您不必親自動手,您為何就是闲不住,若是傷到了哪裡,少爺少不得又要發脾氣了。」


 


「夫人?你嫁人了?」


 


12


 


孟淮的音量極高,帶著莫名的顫抖。


 


「與你何幹?」


 


衛溪打馬而來,冷聲回完孟淮便轉頭衝我撒嬌道。


 


「肚子好餓了,我們速速回府吧。烏煙瘴氣的人,別髒了眼睛。」


 


「回府?


 


蘇月淺便掩著帕子叫出了聲。


 


「母親說姐姐離家之時偷走了一筆銀錢,淺淺以為是姐姐用於安身立命,卻不想······」


 


她玩味十足地掃了衛溪一眼,刻意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姐姐竟狂放至此,拿夫家的銀錢開府立院,養這樣標致的小郎君。」


 


「可憐夫君放心不下,找尋你三年。阿朝更是擔心你的安危,時常嘆息不止。」


 


我怔然。


 


抬眸看向衛溪時,才驟然發覺,他已經比我高出了一個頭來。


 


輪廓分明,眼鼻犀利,他已經長成了如他父親那般雄姿英發的意氣兒郎。


 


難怪蘇月淺會那般汙蔑我。


 


見孟淮與孟敘朝面色越來越陰沉,

看我的眼神裡猶如帶著利刃一般。


 


蘇月淺便越發放肆,壓著唇邊的得意揶揄我。


 


「一把年紀了,還能養這般標致的小郎君,到底是丟下了廉恥就什麼福氣都能享受到了······」


 


啪!


 


衛溪的一鞭子打散了她滿頭烏發,打亂了她滿臉囂張。


 


「你放肆!」


 


孟淮瞬間擋在蘇月淺身前。


 


他心疼壞了,將人緊緊護在懷裡,衝衛溪大喝道:


 


「你乃何人?」


 


「如此狂悖無禮,當街行兇,好不囂張。天子腳下,我若不給你點苦頭吃,你便以為我孟家好欺負。來人······」


 


「哦?

好大的口氣。本侯便要看看你孟家何來的體面,能讓我武安侯吃苦頭。」


 


孟淮面色一白:


 


「武安侯?你······是剛入京的武安侯衛溪?」


 


衛溪淡淡掃了他一眼,不屑道:


 


「正是本侯!侮蔑我武安侯府的主母夫人,本侯今日便要個說法!」


 


蘇月淺身子一晃,帶著一臉的蒼白趕忙攀親戚:


 


「衛溪?你母親與我隴西蘇家還有些淵源在的,聽聞你入京,我早已備上了禮物,隻等著去府上拜訪。她乃孟家被休棄的妻,如何能是你的母親,你······」


 


「她不是我母親莫非是你母親?

哪裡來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要跟本侯攀親戚?你臉好大!」


 


蘇月淺被噎得面色難看至極,衛溪繼續道。


 


「本侯幼時丟失,四歲時才被尋回漠北。而那四年,便被外祖父撿回去,被母親養在了她的膝下。若非她要進孟府,我們母子斷不可能分開。至於你嘴裡的銀錢,隻怕是母親帶入孟府的嫁妝吧?和離帶走自己的嫁妝,原來在你眼裡是為偷啊。」


 


說著,他衝大驚失色的孟淮勾唇一笑:


 


「多謝孟大人瞎了眼,把魚目當珍珠,與母親和離,許了我們母子團聚。」


 


「孟府她是斷不可能回去了,和離書已籤,她隻會是我武安侯的主母、我衛溪的母親。」


 


孟敘朝終於反應了過來,眼圈一紅,看向我:


 


「所以你拋棄了父親與我,就是去找他了?我才是你的親生子,你怎糊塗到親生兒子都不要,

去給別人養兒子。」


 


「還不速速與父親認錯,早日回府才是。看在你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我不會計較你丟失的那三年作為母親的責任。」


 


看他那副自以為是、實則愚鈍可笑的樣子,我衝他輕笑道:


 


「你不也是連親生母親都不要,要與外人一起做戲逼我和離,扔我在老宅孤獨終老的嗎?」


 


「我尚且不曾算計你,不過是與你一般,掐斷血脈,選擇了自己要的親人,你怎麼就氣憤成了這般?」


 


「我選的路我不後悔,你堂堂男子漢,更該一言九鼎,說到做到才是。」


 


孟敘朝雙眼瞪得老大,再一個字也辯駁不出來。


 


「孟夫人當街侮辱我,孟大人作何交代?」


 


孟淮不可置信般看向我:


 


「林隱,淺淺也是無心之失,說錯了兩句話而已,你便不能放下過去恩怨,

高抬貴手一次嗎?」


 


「你不在的這些年,若非她費心勞力,你兒子如何能被教養得如此之好。便當作還她恩情,莫要再追究了!」


 


「況她有了身子,如何經受得起責罰。」


 


啪!


 


13


 


我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落在孟淮的臉上。


 


「她受不起,你可以啊!」


 


「她如何能有今日之囂張,你不知道根源出在哪裡嗎?縱容、包庇、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為她撐腰的事,你做了多少,自己當真不知嗎?」


 


「你怎可······」


 


啪!


 


又一耳光落下,我衝囂張碎了一地的蘇月淺冷笑道:


 


「從前我在孟家無依無靠,你們說什麼便是什麼。

那時候你說,仗勢欺人本是如此,怪就怪我無人撐腰。」


 


「今日,我便也仗勢欺人一回。你該挨的耳光,自有你的孟大哥替你受了。怎麼?你不會與從前一般,要拿肚裡的孩子嫁禍我吧?我不碰你,但你狡辯一次,我便給他一個耳光。」


 


她身子一顫,大叫道:


 


「你胡說,我沒有······」


 


啪啪!


 


這兩耳光下去,孟淮的鼻子滲出了鮮紅的血。


 


蘇月淺終於知道,我有了武安侯府撐腰,今時不同往日,必定說到做到。


 


孟敘朝見他父親被打碎了體面,落下了滿臉狼狽,小聲嘟囔道:


 


「你快道個歉吧!」


 


「本就是你張口就來闖下的禍事,

還連累了父親受辱。再不速速道歉,我們孟家的臉面就要丟光了。」


 


蘇月淺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敘朝。


 


這便是她一手一腳教出來的,薄情寡義萬分利己的好兒子。


 


回旋鏢扎在她眉心,她萬分屈辱地看向孟淮。


 


後者被衛溪馬鞍上的冷刀壓迫著,被我一耳光一耳光打到老老實實。


 


視線閃躲,甚至一句開脫的話都不再說了。


 


蘇月淺別無選擇,她咬著屈辱與狼狽,朝我屈膝行了一禮:


 


「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誤會了夫人,請夫人大人大量,不與我一般計較。」


 


我掀開車簾,頭也不回道:


 


「衛溪,回侯府。」


 


14


 


衛溪怕我難過,心疼地衝我保證道:


 


「娘親看開些,沒了那個兒子,還有這個兒子。

衛溪不是孟敘朝,不會忘恩負義白眼狼,會一生一世對娘親好的。」


 


他生怕我不信,還舉起手發起了誓。


 


威風八面的武安侯,在我面前卻幼稚得像個沒斷奶的孩子。


 


我笑道:


 


「說得好聽,再過兩年你就要成親了。屆時你便會像孟淮一般,他理直氣壯將他母親扔給我,命我小心伺候,命我周到順從,命我體諒他母親的不易,徹底將他的重擔丟在我身上。」


 


「我吃了那樣的苦頭,可不願新婦再步入我的後塵,受那樣的委屈。待你成了親,我便回清水鎮,院子裡還有父親的草藥,我回去好好養țṻ₇著也好。」


 


衛溪眉頭一皺,鄭重其事道:


 


「母親大可放心,這天下的男子未必個個都是孟淮。兒子不會將孝心外包。新婦不必為我背上侍奉母親的枷鎖,母親也不必挑起振興門楣的重擔。

都是兒子該做的事,兒子不遺餘力去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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