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徹側頭看向我:「這麼專業?」
我輕嗤了聲:「瞧不起誰呢,我單手都能給自己縫。」
「你受過傷?」江徹頓住。
不是所有玩家都是笨蛋。
也有過被發現的時候。
有幾回差點被幹掉,好不容易逃脫,身上的傷都是自己治的。
我洋洋自得地吹了一通牛逼。
江徹盯著我,眸光逐漸暗沉。
「你不是說 Boss 不會S,隻會刷新嗎?」
我愣了一下,趕緊裝作沒事人一樣回答:
「反正小 Boss 都是會刷新的嘛。我太厲害了,還沒S過,不知道。」
「宋晚棠,你又騙我。」
「你不也沒砍我嘛。」
話落,
我一刀下去,劃開傷口。
江徹一聲慘叫。
「嘻嘻,沒止痛藥了,忍著點。」
清創,消毒,镊子夾住彈片拔出。
針線穿透皮肉,我下手又快又穩。
「放心,給你縫得美美噠。」
「你也這樣給自己縫嗎?」
「是呀。」我稍稍用力拉緊縫線,他疼得吸了口氣,「但是自己縫的話,手會抖,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你以前最怕疼了。」他突然開口道。
「小時候你追著打我,結果自己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了點皮,都能哭一下午。
「我把你背回來,你還一直哭,怎麼哄都哄不好。後來那個暑假,我所有的零花錢都用來給你買冰淇淋,你才算原諒我。
「現在怎麼不怕疼了呢?」
心裡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我裝作若無其事,岔開話題:
「說明我長大了唄!快看看我縫得好不好。」
剛轉身要去拿鏡子。
江徹一把扯過我,扣住後頸,吻了下來。
8
第三關「校園兇鈴」的詭異音效正通過廣播不斷蔓延。
而我卻沉溺在江徹的氣息裡,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的嘴唇好軟。
睫毛好密。
鼻梁好挺。
這S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蠱人了?
心裡的那頭小鹿開始橫衝直撞。
吱呀——
醫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
貞子扭曲著身體,正以一種非人的姿態爬進來……
卻撞見我這個終極大 Boss,
正被人按在病床上親。
清純少女尖叫道:「私密馬賽!」
然後手腳並用,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退著飛速爬走了。
理智回籠,我一把推開江徹。
「你有病啊,親我幹嘛?」
他低低地笑:「能再看一次你臉紅心跳的樣子,真好。」
我臉頰滾燙,手背用力擦拭著嘴唇。
「誰說我臉紅心跳了!呸呸呸!」
「我喜歡你,」他看著我,語氣平靜卻篤定,「很難看出來嗎?」
「你、你怎麼會喜歡我……」
媽媽的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她說榜樣就在身邊,怎麼不學好,還總欺負人家。
還說像我這樣不學無術的,以後給江徹提鞋都夠不著。
我搶他的零花錢,
吃他的零食,還逼他給我寫作業。
我的確對江徹很壞,誰讓他樣樣都好。
「不喜歡你,」他的指腹輕輕蹭過我發燙的臉頰,「會讓你欺負這麼多年?我腦子進水了?」
我一時語塞。
江徹自然地岔開話題:「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我故作鎮定:「哦,是貞子。第三關的 Boss。沒談過戀愛,被我們嚇跑了。」
「所以,我們現在算談戀愛了嗎?」他嘴角噙著笑。
「你這不符合流程!」
然後這人忽然很虛弱般,靠在了我身上,腦袋埋在我的頸窩裡:
「哎呀,突然頭好暈……傷口也好疼……」
我紅著臉翻了個白眼,
卻任由他靠著。
「算你命好,跟著我這個大 Boss,百鬼退散。」
9
我帶他回到我住的安全屋。
一進門,此男又好了。
精神抖擻地東看看,西摸摸。
書桌上幾個小相框是我撿來的。
沒有照片,於是我畫了幾張火柴人簡筆畫放在裡頭。
有我和爸爸媽媽的,也有我……和他的。
不妙!
我撲過去想搶。
他卻眼疾手快,手臂高高揚起。
任我怎麼踮腳蹦跳都夠不著。
「這個高個子的……是我吧?」他挑眉,饒有興致地指著畫。
「不是!」我跳腳否認。
「那還能有誰?
」他指指我那蹩腳的畫,「這個小不點是小時候的我們,這個穿校服的是上學之後的我們。原來你這麼想我呢?」
我惱羞成怒,別開臉不理他。
江徹繞到我面前,忽然低頭,飛快地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江徹!」
我一拳捶向他胸口,他立刻吃痛裝柔弱。
「哪有這麼疼?」我瞪他。
「哪裡沒有,你可是大 Boss,咳咳咳……」他扶著牆,眉頭緊蹙。
我心頭一緊:「我看看,是傷口繃開了嗎?」
江徹湊近我,聲音含混帶笑:「你親我一下,我就好了。」
「江徹!你什麼時候這麼無賴了?」
「因為我太想你了。」
他忽然將我擁進懷裡。
我一滯,
抬眸正好和他的目光相撞。
深邃的眼眸像盛滿了星星,是我從未見過的專注與虔誠。
「宋晚棠,我喜歡你。
「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我已經分不清楚了。
「那時候我隻是奇怪,為什麼不管你怎麼捉弄我,我都沒法真的生氣。
「你抓了一堆知了塞我書包裡,嚇了其他同學一大跳,我覺得好可愛。
「你搶走我的零花錢,留下一張『宋氏大盜到此一遊』,我也覺得好可愛。
「就連你逼著我替你寫暑假作業,最後因為我的字跡太工整被你媽媽看出來,你氣得揍了我一頓。我依舊覺得,你氣鼓鼓的樣子,好可愛。
「等我知道這種無法控制地覺得一個人可愛,其實是喜歡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因為你在我心裡,已經可愛了十幾年。
」
10
我被他抱在懷裡,呼吸幾乎都要忘了。
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有生之年,我居然被六邊形戰士江徹告白了?
「好了,」江徹跟我額頭相抵,「告白結束,接下來該男朋友親吻女朋友了。」
他俯身就要親下來。
我的肚子突然咕嚕一聲。
「那什麼,我餓了,先吃東西吧!」
我紅著臉掙脫他,開始裝忙。
從儲物櫃裡翻出泡面、午餐肉和雞蛋。
江徹非常自覺地接了過去。
然後漂亮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打蛋、切午餐肉、燒水、下鍋。
一碗泡面煮得色香味俱全。
「你這兒挺溫馨的嘛,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有廚房,
有餐廳,有臥室,感覺在這裡住上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
我吸溜著泡面,含糊道:
「那是自然,到哪都不能虧待了自己。」
江徹笑笑,沒再說話。
飯後他主動去洗碗。
我看著他的背影,寬肩窄腰,系著圍裙,居然看出了幾分人夫的感覺。
我晃了晃腦袋,提醒自己清醒點。
監控屏幕幽幽亮著,幸存玩家已經寥寥無幾。
時鍾的指針也不可避免地走向午夜十二點。
這一次,依舊無人消滅大 Boss。
所以剩下的人都會被傳送出去。
包括江徹。
11
在恐怖遊戲裡,鐵打的 Boss,流水的玩家。
這裡的玩家應該都是由於意外或者疾病,走到了彌留之際。
靈魂進入了這個遊戲。
因為在遊戲裡,雖然玩家們的外形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
但通過玻璃和水潭的反射,就能看到他們的真實樣貌。
有些腦袋上被撞了個大坑。
有些面色青紫。
還有些缺胳膊少腿。
但江徹是完好的。
我仔仔細細觀察過了,他四肢健全,面色如常,健康得格格不入。
他不該在這裡。
我想他隻是在夢裡不小心闖了進來。
時間到了,就該醒了。
江徹背對著我,站在水槽邊。
哗啦啦的水聲中,他仔細清洗著碗筷,還有我之前偷懶堆著的髒碗。
「就知道你懶,碗用了不知道馬上洗。」他聲音帶著無奈的寵溺,「還是這樣照顧不好自己,
叫我怎麼能放心?
「算了,指望你能勤快點,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以後做飯洗碗的事情,還是交給男人來做吧。」
江徹絮絮叨叨著,我的眼淚卻先落了下來。
11:59。
我從背後圈住了他的腰。
「江徹。」
他身子一僵,我把臉埋進他背後。
「我也喜歡你。」
這句話我說得很輕。
輕得像一聲嘆息,但卻耗盡了我所有的勇氣。
因為我的喜歡,隻夠這一分鍾了。
十二點的鍾聲,沉悶地敲響。
他該離開了。
……
懷裡的溫熱……還在?
江徹緩緩轉身,
笑著捏了一把我的臉:「我聽到了哦,你說你也喜歡我。」
「不對!」
我猛地推開他,眼神驚恐:「不對不對!」
「你現在應該走了,你應該被傳送走了!
「你怎麼還在這裡?你怎麼可以還在這裡?!」
我急得團團轉。
從來沒有時間到了還有玩家留下來的情況。
肯定是哪裡出了錯。
是不是因為他和大 Boss 待的時間太長?
還是因為他在我的安全屋裡?
難道這次要我S了,遊戲才會重啟?
我抓起匕首就往自己心髒的位置扎去。
被江徹一把捏住了手腕。
「你幹什麼!」他大吼道。
「送你出去啊!」我崩潰大哭,「午夜十二點,所有的玩家都應該被傳送走。
你不能留在這裡,這樣,你捅我一刀試試,快啊!」
匕首被江徹奪下來。
他抓住我的肩膀,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
「為什麼我不能留下來?
「你在哪,我就要在哪。」
我一把將他推開:
「你都考上京大了,這個暑假之後就要去報道了啊!」
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瘋了才會留在這樣一個無限循環的遊戲裡!
今天說什麼我都要把江徹傳送出去。
實在不行我就扎S他!
見我眼神變得兇戾。
江徹像是猜到我要做什麼了一般。
他嘆了口氣,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傻瓜,我們大學畢業都已經三年了。」
12
我僵立在原地,大腦一片混沌。
我的記憶裡,明明還是他高中畢業這一年。
好像並沒有分開多久。
為什麼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
怪不得江徹的身材突然變得那麼好,高中的他明明是瘦高個。
怪不得他看著我時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怪不得他說他想我……
江徹注視著我,緩緩開口:
「我考上了京大,你後來考上了京市的另外一個大學。我們是在你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在一起的。」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但是,你現在的記憶裡,還沒有這一段。」
胸口像被巨石SS壓住,記憶卻開始翻湧。
「兩個學校,一南一北。見一面要倒三趟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可每個周末,我們都在一起。
「你總抱著一大摞不會做的題來找我,說是『犒勞』我。」
他伸手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帶著舊日的親昵。
「整個大學我們都過得很開心,我接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外包業務,賺的錢正好能帶著你到處吃喝玩樂。你說你胸無大志,當個米蟲剛剛好。
「畢業後第一年,我的公司剛起步,忙得天昏地暗。
「換做你帶著飯菜來找我,陪我一起吃飯,陪我加班。你有時候困得不行了,就縮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著了。
「同事們都很羨慕我,我也羨慕我自己。」
江徹的聲音開始不穩,眼圈發紅。
「我想,再等等就好了。等公司上了軌道,就有大把時間陪你。去遍你想去的地方,吃遍所有美食……」
「當然,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得破碎,「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求婚的鑽戒可以再大一點,我記得你提過,喜歡 HW 的鑽戒。
「給我兩年,就兩年。我就能帶著它,去你最喜歡的卡普裡島,向你求婚。」
隨著江徹斷斷續續的話語,那些被遺忘的碎片,正像電影片段一樣塞入我腦海中。
可是他沒有等來那一天。
記憶的終點,是他電話裡掩飾不住的雀躍:
「猜猜我買了去哪裡的機票?這次年假終於能好好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