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正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經手過上百位S亡的患者,有S亡一小時,肋骨嘎巴嘎巴地響,家屬堅決不放棄,要求繼續按壓的。
也見過壽終正寢的。
最不願看到的就是閻王不收,硬加塞的。
由於長期臥床,患者肺部感染較重,家屬拒絕用藥、拒絕吸痰,最終患者S亡。
S亡時間是凌晨兩點多,值班醫生電話通知了家屬。
我為患者做了屍體料理。
患者身上既沒管路,也沒傷口,我隻是給他堵了七竅。
患者生前老挨餓,到S也沒有排便,所以走得很幹淨。
S亡的患者不能長時間留在病房。
醫生打了兩遍電話催促,家屬早上七點多才來。
三個家屬都沒哭,從他們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送陌生人那樣冷漠。
沒過一會兒,患者兒子滿頭大汗從病房出來,看了一段科普視頻,又回了病房。
隨後就聽到病房裡細細碎碎的動靜。
此時,患者已經S亡五個多小時。
患者老伴急匆匆跑到護士站,對主班護士說,三個家屬齊上陣,壽衣就是穿不上,問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看得出來,家屬急得額頭直冒汗。
因為人S後 1-3 小時開始出現屍僵,4-6 小時屍僵擴展至全身,所以壽衣穿不上很正常,除非等到 24 小時後,患者屍僵緩解。
所以,有不少家屬會在患者咽氣之前就穿好壽衣,怕S後穿不上。
家屬大概認為護士都會穿壽衣吧。
穿壽衣可是個技術活,
護士真不會。
既然家屬提出來了,主班的護士雖然不會,但也不方便拒絕。
起身正要去病房,結果患者老伴瞄了一眼主班護士的肚子,連忙說:「哎喲……姑娘,這得五六個月了吧?謝謝你啊,可不能讓你進病房,我們還是再試試吧!」
事後,主班護士原話:「媽呀,得虧我夠胖,有個孕婦般的大肚子,否則就要替人盡孝了!」
對待假孕婦尚能如此,看來患者家屬也不像無情之人,為什麼要N待遺棄患者呢?
壽衣到最後也沒穿上,家屬索性把衣服直接蓋在了患者身上。
辦理出院結算時,他老伴在護士站拿了一張我們的遺體捐獻宣傳冊,翻看了一會。
轉頭就問我:「護士,剛S不到五個小時,能捐獻不?」
我愣住,
雖然話不中聽,但家屬的思想覺悟是真高,感情直接升華了。
隨後我向家屬講解了具體的捐獻流程。
同事說家屬可能早有預謀,我反駁她:「不不,你誤會了,我可以作證,家屬是臨時起意!」
遺體捐獻需要患者配偶、成年子女、父母籤字同意。
那天患者老母親並沒有到現場,隻是在電話那頭猶豫了半天,最終同意了捐獻。
原本挺順利,結果到最後一步,家屬竟然放棄了。
我想家屬一定是後悔了,終究是於心不忍啊,畢竟是有感情的。
時隔月餘,患者再次被運往殯儀館,這次再也沒有回來,就地成灰。
患者S後一個月,我們科還在討論這件事。
科裡最能八卦的一位同事竟然說患者活該餓S。
當時聽了很不舒服,
同事怎麼能說出這麼不和諧的話。
後來才知道,她說的活該是什麼意思。
中國有句古話講得賊溜,「事出反常必有因。」
其實患者家境根本不差,經濟條件可以說是中等偏上。
聽說患者生前是一家小型酒吧的老板,每年賺不少 W。
他兒子適齡結婚,娶了位家境相當、貌美如花的媳婦。
患者兒子天生弱精,兒媳又輸卵管堵塞。
好在倆人通過試管,成功孕育一對龍鳳胎。
本該兒孫滿堂,其樂融融。
但有一年,患者孫子、孫女身上起皮疹,並伴有口腔潰瘍。
起初家屬以為是感染了手足口病,後來皮疹自行消退。
但口腔潰瘍一直都在,家屬慌了,又帶孩子去醫院檢查。
據說,接診的醫生是我們這最有名的專家。
好像與患者還認識,專家委婉建議家屬帶孩子去皮膚性病科治療。
家屬當時很不願意,異常憤怒。
怎麼也不願相信,孩子的口腔潰瘍竟能與皮膚性病科掛鉤。
然而他們沒那麼幸運,最終查出來是二期梅毒。
往樂觀了想,得虧不是艾滋。
梅毒大家都不陌生,傳播途徑最常見的是雙人運動、母嬰傳播、血液傳播。
這下好了,家裡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患者經營的酒吧,裡面美女帥哥如雲。
這種環境,無疑給他兒子和兒媳的婚姻生活帶來了更多外在的誘惑和考驗。
致使夫妻倆相互猜疑,皆認為是對方背叛了自己,才導致孩子不幸感染。
總之,搞得差點離婚。
既然孩子有這個病,接觸外人的機會少之又少,隻能是身邊最親近的人唄。
最親近的就是孩子爸媽,但夫妻倆又是試管生育,在試管之前已經做了全面檢查,並沒有梅毒。
即便是有,那也是生完孩子之後感染的。
孩子這麼小,從未輸過血,亂七八糟的更是沒有,血液傳播也不太可能。
所以就排除了母嬰和血液傳播。
但梅毒還有其他傳播途徑,如體液、破損的黏膜傷口等。
全家人首先懷疑的對象竟是患者兒媳。
聽說患者曾偷偷告訴自己兒子:「兒媳漂亮,嫌疑最大!」
笑S,還是醜點更安全!
兒媳倍感屈辱,一怒之下就去醫院做了檢查。
血一抽,才發現她根本沒病。
劇情反轉,
患者兒子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但這回患者並沒有說「長得帥,嫌疑最大」。
不得不說,雙標得很嚴重呀。
同事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認為自己兒子長得帥?
我說有可能。
家裡人都開始懷疑患者兒子有病,據此推斷,梅毒就是他兒子傳染的唄。
兒媳一氣之下帶著倆娃就回了娘家,並警告患者兒子,什麼時候把病治好,什麼時候再帶著孩子回來。
不知咋地,患者兒子遲遲不肯去醫院檢查,說是從小就怕醫院。
在其他人看來,這就是典型的做賊心虛啊。
而且患者也曾阻止自己兒子去醫院檢查,還說既然兒媳沒有梅毒,問題應該就出在他兒子身上。
作為一名合格的老父親,他忍痛給了兒子一個大嘴巴子,並警告他以後檢點一些。
劇情發展得措手不及,兒子最終克服恐懼,去醫院查了血。
事實證明,他也沒病啊。
啥玩意?
全家就六口人,兒子兒媳沒病,隻能懷疑患者和他老伴嘍。
況且患者老伴經常跳廣場舞,與大爺大媽接觸過密。
而且曾有一段時間,她身上也出現過皮疹。
於是她偷偷去醫院檢查,沒出意外,化驗結果確實為陽性。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家庭啊,一老,倆小,全家三位梅毒。
這就很好理解了,患者老伴常年在家帶孩子,經常用自己的毛巾給孩子們擦臉,還共用浴巾。
所以孩子們感染梅毒一點也不稀奇。
根本想不到患者老伴當時是啥心情。
那麼問題來了,她又是被誰感染的呢?
雖說廣場舞大媽感染率挺高,但是有些事自己幹沒幹過,自己還不清楚嗎?
估計患者老伴也是在自我檢討了很多天後,才拉著患者去醫院做了相關檢查。
這一查不要緊,可把全家都驚呆了。
患者梅毒也是陽性。
經過多方打聽、調查,最終確定患者就是全家梅毒的罪魁禍首。
患者兒子兒媳恨得牙根痒痒。
有人曾說過:「我平時遵紀守法,人畜無害,但是為了孩子,我也可以變成一個S人犯。」
相信大部分父母都是一樣的心情。
況且孩子得來不易,全讓患者給嚯嚯了。
全家六口人,四人均患梅毒。
同事原話:「此刻患者兒子應該一巴掌扇回去,再告訴患者,做人不僅要檢點,還要誠實!」
哈哈哈……說得在理。
好在發現得不算晚,專家告訴家屬,二期梅毒積極治療還是能治好的。
既然得了那就積極治療唄。
治療梅毒的首選藥物就是青霉素,這也是 WHO 及多國指南推薦的首選用藥。
一般用苄星青霉素 G 單次肌肉注射,也就是打屁股針。
有的需要注射三次。
這藥最不好的一點就是極易堵塞針頭。
一般選用 10-20ml 的注射器針頭打,否則就會出現推注困難的情況,需要拔針後重新注射。
這必然會增加病人痛苦,而且注射此藥之前,最好快速搖勻,迅速推注。
倆孩子才上大班,有多痛苦,大家自行腦補。
現實可沒那麼順利,皮試結果顯示,患者孫女對青霉素藥物過敏。
這就意味著,
這孩子不能用此類藥物。
除非做脫敏治療,但風險太大,醫生建議家屬直接換藥。
能替代的抗生素有多西環素、四環素類以及頭孢曲松。
因孩子較小,隻能用頭孢曲松代替。
擔心梅毒傳給其他孩子,治療期間,倆孩子都沒去上學。
可想而知,孩子父母的心理壓力得有多大?
後來,患者兒媳給她媽吐槽了自己公公做的事。
她媽第一時間不是擔心外孫們的病情。
而是也去醫院查了血,結果卻離譜得可怕,她媽竟也意外中招。
我:「啊?」
那個……我是陽光彩虹小白馬,內心純粹滴滴答……
CPU 都快給我幹爆炸了!
至於她媽的梅毒源頭在哪,
我一向尊重八卦者,她並沒細說,好在我也忘了問。
我要是不學護理,大概率會以為梅毒是家族聚集性的疾病。
若不是在上班,我都懷疑我午飯吃的是菌子。
就在大家都以為患者會痛改前非時,哪裡會想到他知道梅毒能治愈後就更大膽了。
直到一天,人家年輕妹子帶球找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