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隨後他與老伴鬧掰，想把妹子扶正。
殊不知他與梅毒有種特別的緣分。
成功率過高，患者梅毒重復感染。
這種情況下，孩子萬萬不可留呀，於是患者給帶球妹子一筆錢，讓她落了胎。
不知情的球妹果斷拿錢跑路，另覓良緣。
哦……通俗點講，就是找老實人去了。
其實，患者的老伴並不是他的原配，準確地說，是患者的第二任妻子。
因為患者發達後，立馬拋棄了第一任妻子，並與現在的老伴結婚。
兩年後，前妻轉嫁他人，並育有一女。
二十多年後，中間不知什麼原因，患者S心不改，出軌的對象竟是前妻與別人生的女兒。
不得不佩服，患者還是喜歡年輕的前妻！
同事聽完坐不住了，脫口而出：「我懂，做不成夫妻，那就做人家女婿唄，這很殷梨亭！」
原來如此，怪不得家屬不給患者飯吃。
八卦同事對我說：「你錯了，那是因為患者的另一個故事了。」
據說疫情最嚴重那年，我們這封城，患者所在的小區有陽性病人。
所以患者一家老小都成了密接，被封在了家裡。
那時，家裡人全靠著半袋大米和幾把掛面度日，連個葷腥都沒有。
某天夜裡，患者跟老伴說去廁所抽口煙，一抽就是半個小時起步。
患者老伴倒垃圾時，發現垃圾桶裡有骨頭。
剛開始以為是倆孩子扔的，經過仔細觀察，患者老伴才恍然大悟。
原來患者不是去抽煙，
而是躲在廁所吃扒雞。
小區未封前，底下員工給患者送了箱扒雞，兩隻裝。他一直沒拆開，隨後便忘了。
這就為患者廁所吃獨食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直到小區被封，患者才想起來這事。
就兩隻扒雞，全家六口人，明顯不夠分。
於是患者就偷偷囤了起來，沒給家人分享。
在那生S攸關的時刻，患者孫子孫女、兒子兒媳都沒得吃。
而患者想到的僅僅是自己。
主要是患者老伴也沒得吃，雖說後面扒雞暴露，也分吃了，但患者的行為直接寒了全家人的心。
患者竟還信誓旦旦的說，家裡的資產都是他一個人打拼來的，自己吃兩隻扒雞又如何呢？
估計他到S都想不到：「當年你不給我吃的扒雞，正是如今我不給你吃的飯。
」
患者生前做的事，罄竹難書，他對自己的親哥亦是如此。
患者的親哥有點歪嘴，實際上是面癱。
當初他哥做手術問患者借錢，據說患者隻給了兩千。
還給他哥一番說教：「救急不救窮，靠人不如靠己，從哪裡跌倒，就該從哪裡爬起……」
把他哥氣得夠嗆。
怪不得那時讓他哥交住院押金，而他隻交了 500。
種啥因，得啥果唄。
我記得當時，隻看到了他哥的歪嘴，實在沒想到啊，他哥的三觀竟比五官要端正！
反而襯得我們護士有點歪。
患者兒子大概覺得老父親太歪，怕帶壞倆娃，為了孩子們的身心健康，才決定分開住。
據說患者突發心梗那天，喝了點小酒，
因為分家的事與兒子大吵一架後負氣離開。
後來他跟同行的朋友說肩背疼，急需放松放松，還讓朋友幫忙找個年輕的「舍友」給按摩一下。
或許放松得太急，患者在一家酒店的床上突發腹痛，舍友是位二十出頭的妹子，人美心善，是個明白人。
見患者又是腹痛肩背痛，又是抽搐的，就給家屬打了電話去酒店接人。
患者老伴趕到一看，頓時火冒三丈，探了一下患者鼻息，對旁邊的兒子說：「你爸S了！」
又通知其他家屬，說患者猝S，得趕緊火化。
給貌美如花的舍友妹子嚇得一愣一愣的，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雞，據說錢都沒敢收就跑路了，這單她是虧了！
家屬連 120 也沒舍得打，還跑到社區開了S亡證明。
如果患者在醫院S亡，醫生在下達S亡醫囑前，
必然會讓護士做個床旁心電圖，拉條直線的。
當然，有的醫院心電圖是由醫生來做的。
這就不會出現活人拉到殯儀館的逆天操作，除非誤診或是患者S而復生，但概率極低。
S而復生這種現象被稱為「撒拉路綜合徵」或「假S」。
也就是說患者呼吸心髒驟停，全力心肺復蘇（CPR）沒成功，被醫生宣布S亡之後，患者血液循環又自發恢復的情況。
很幸運，我到目前為止，尚未遇到過。
基於患者生前做的種種，家屬把他的遺體捐了也不足為奇，畢竟得替他積德行善嘛。
我感慨，家屬還是原諒了患者，都沒忍心捐獻遺體。
同事白了我一眼：「不是家屬後悔了，是不符合捐獻要求。」
我突然想起來什麼，終於知道患者遺體為啥沒捐成了。
真相是家屬並沒有後悔遺體捐獻，著實把「人道、博愛、奉獻」的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
但很遺憾，捐獻未遂，隻因患者生前患有梅毒。
因為梅毒屬於乙類傳染病，即使治愈，特異性抗體仍呈陽性，無法保證捐獻安全。
《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明確規定，梅毒感染者禁止捐獻器官或遺體。
看來家屬對患者的感情還是淡了點。
同事們一度嘲笑我：「善心泛濫，還給那病人喂飯。」
我隻能回她：「不要質疑我那時的善良，當時站在道德的霧裡，我也很迷茫！」
我還警告她：「以後這事甭提，影響我行業口碑！」
誰能想到，我辛辛苦苦發善心，竟然救了一位家屬都怨恨的病人。
後來聽說，患者的老母親在送飯的路上摔斷了胳膊。
待患者S後，她便在家上吊自S。
被鄰居叫的 120 拉到我院急診科，沒救回來。
患者和他老母親用過同一臺心電圖機，在同一家醫院S亡。
當時無法理解，患者的老母親為何執著於S？
同事說：「大概是承受不住喪子之痛吧，畢竟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滋味不好受！」
或許是吧！
但早在患者一家查出梅毒時，他老母親就自S過一次。
菜刀抹脖子，血濺一身，拉到急診搶救，麻醉師正愁不好插管。
結果，當醫生清理出視野時，發現她割的傷口恰好可以把氣管插管放進去，切口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心存善念者，閻王一般都不收。
家屬積極治療，用心照護。
不久患者老母親痊愈，
拔管出院。
後來，她知道患者突發心肌梗S，在醫院等S。
背著家屬偷偷給患者送飯，直到那次送飯途中摔傷骨折。
患者S後，他老母親也跟著去了。
或許不僅源於喪子，更源於對兒子品性的徹底失望與對家庭破碎的無盡悲慟。
我們科的護士在得知全部真相後,心情復雜。
最初那份對患者遭遇的同情與對家屬行為的不解,逐漸轉化為一種沉甸甸的唏噓。
原來,所有的「冷漠」與「殘忍」背後，都編織著患者本人親手種下的盤根錯節的因果。
在醫療行業中，純粹的善良需要與充分的信息和專業的判斷相結合。
我們依然會恪守救S扶傷的天職，給予每一位患者提供人道主義的關懷。
但也會更加理解，有時家屬的決定背後,
有著難以向外人訴說的痛楚與糾葛。
那個被活著送進殯儀館的患者，那具捐獻未遂的遺體，承載著家屬無盡的怨憤。
倘若屍身仍有思量,他是否會深刻反思，那些曾被他傷害過的至親與姑娘？
患者S後一個月，我們才知道他患有梅毒。
遂結伴查了感染四項。
門診同事看我們的眼神都不一樣,沒忍住，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另外，給廣大患者及家屬提個醒。
如果患者入院時有傳染性疾病,請一定一定要悄悄告知醫護人員。
別怕，我們一定會替你保密的。
我們不但不會歧視，還會感謝你對我們的健康負責。
畢竟我們也是普通人，還想在臨床上多幹幾年,順便把救S扶傷的精神發揚光大。
科普小課堂。
1.醫院裡，會發生把還活著的病人誤送到殯儀館這種事嗎？
不會。
除非出現上文提到的「撒拉路綜合徵」，但概率極低。
確診患者S亡的流程嚴格,首先需醫護共同到床旁查看患者,主要看患者瞳孔。
瞳孔散大、固定，直徑約 6mm,無對光反射。
床旁心電圖示：「直線」或「全心停搏」。
這時,醫生就會下達「屍體料理」及「S亡」醫囑。
護士在堵七竅時還會再次確認一下。
隨後醫生開具S亡證明,院裡蓋章。
目前的遺體交接流程極為嚴格。
會讓家屬籤署明白紙一式兩份。
科裡還要登記遺體交接轉運本,即使轉運車輛的車牌號都要登記在冊的。
所以,
把活人拉進殯儀館基本是個傳說。
2.急性心肌梗S有什麼症狀,還有救嗎？
典型症狀就是不能緩解的劇烈胸痛,病人會有壓榨感、緊縮感、瀕S感，同時伴有恐懼。
不典型症狀就比較隱匿了,因人而異。
有的會有牙痛、頸部痛、下巴痛、肩背痛、左臂內側痛、腹痛等。
大汗淋漓、惡心嘔吐等，極易誤診為胃腸道疾病。
急性心肌梗S，治療及時,生存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治療的關鍵在於一個字,「快」！
一般胸痛的患者就診都是走綠色通道的。
最核心的就是再灌注治療,打通堵塞的血管，恢復血流。
患者當時意識清醒，積極救治效果不會太差。
可惜家屬完全放棄了。
3.
醫護人員見慣了生S，對主動放棄的家屬有什麼想法？
對於癌症晚期患者,我們會覺得家屬通透，覺悟高。
對於有希望救活的患者，我們會覺得惋惜。
不過經此一事,我們隻會感慨：「生病住院，所有的命運都是自己給的。」
因果輪回,善惡有報。
善待家人，便是善待自己。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運，未知全貌最好不要隨便幹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