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銘宇，你還記得你是誰的男朋友嗎？」
他神色不虞。
「怎麼，你想管著我？」
「我告訴你，就算你是我女朋友，也別想插手我的事！」
我手指用力一彈，他吃痛地松開，捂著喉嚨後退一大步。
我微笑著看他：
「想明白了再回答。」
他驚訝，似乎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
他沒明白一件事。
他想徵服女人，想贏得賭局，想獲得獎勵，關鍵在我。
我才是那個隨時可以退出，讓他一無所有的人。
5
裴銘宇自己都沒察覺，他陪在我身邊的時間越來越長。
我從不對他要求什麼，可他開始學會主動向我報備。
然後下次考試，我的成績便會下降 5 分。
同學們暗地裡都對他狂豎大拇指，誇贊：裴哥厲害！
班長更是隔三差五買飲料零食給他上供。
他幹勁兒更足了，也越發黏著我。
時間來到了填報志願這天。
我發揮得很穩定，頭部 985 任選。
電腦停留在填報志願的頁面，我在等人。
夜晚開始下起雨，裴銘宇翻牆而入，渾身湿透，雨水順著發絲滴滴落在我純白的地毯上。
這幅帶著兩分悽美的柔弱區別於他以往浪蕩的痞氣，看得人心都軟上幾分。
他瞥了我電腦一眼，眼眶瞬間紅了。
「聽說你考得很好，你……要報哪裡？」
我給他擦著頭發，隨口一說。
「北京的吧。」
他忽然將我揉進懷中，嗓子發緊：
「我不想和你分開，別去北京，我們讀一所大學，好嗎？」
我手一頓，看著驟然向我示弱的裴銘宇。
看來，他是很想贏那個新款頭盔了。
如果是我那個韓劇中毒的表妹在場，一定土撥鼠尖叫。
「真正愛你的人隻想讓你更好，才不會拉著你下地獄！」
但對我來說，看到了需求，才好談報酬。
裴銘宇抱著我，用鼠標一個個刪掉了我所有 985 院校，換上和他一樣的大專。
提交完的那一刻，他快慰地長舒一口氣。
既然我付了報酬，那也應該拿屬於我的獎勵了。
我將手伸進他的衣服裡，緩緩向上。
他驟然張大眼，
不安地四下環顧，吐出一句，「……去賓館。」
「家裡沒人……」
我用吻蓋住他的喋喋不休。
誰要去又髒又小的賓館。
我的房間溫暖寬敞，我的床松軟結實，這才是我品嘗戰利品的地方。
那晚之後，我們再沒聯系，直到第一批錄取結果出爐，學校通知返校。
沒有我的班級裡依舊熱鬧。
同學們將裴銘宇圍在中間，七嘴八舌。
「咋樣了，裴哥，看你和那乖乖女膩歪一學期了，是不是早就忍夠了！」
「那還用說，要不是為了贏賭約，咱裴哥用受這委屈？」
「那接下來是不是要給那隻耗子踹了呀？我先預定第一現場觀看，我迫不及待看她痛哭流涕的悽慘樣子，
哈哈哈……」
全班同學紛紛拿出禮物，送給裴銘宇。
他收得樂此不疲。
全班同學都在真心慶祝，慶祝自己的同班同學因為一個無聊賭約，從此前途盡毀。
我轉頭向樓下，校長迎著電視臺記者走進校門。
我捂著臉笑。
裴銘宇，很遺憾，快樂的日子結束了。
6
其實剛轉入這所普通高中時，我是想和大家好好相處的。
畢竟人脈的重要性，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明白。
但很快我發現不行。
那些我掃一眼就能有答案的題目，他們一遍遍追問老師為什麼。
其實我很有耐心，我有比老師更容易理解的解題思路，等待他們誰來問我。
可他們隻是掃了一眼我滿分的試卷，
不屑地留下一句。
「不就是都對嘛，裝雞毛啊！」
我以為是我表達出的善意不夠明顯。
分享，是常見的社交禮儀。
我將舅舅給我的進口巧克力帶到學校，分發給同學們。
他們吃得贊不絕口。
「我去，不虧是進口的，真好吃ţŭ̀¹！」
「我上網搜了，這一盒就得四位數，枝枝得拿了七八盒吧？」
我會心一笑，以為能和大家拉近距離了。
結果不知誰將盒子丟在地上，導致衛生檢查扣分，班主任發了好大的火。
同學們齊齊指向我。
「都是宋瑜芷帶的，家裡有幾個破錢不知道怎麼嘚瑟好了。」
「就是，不就是進口巧克力，還值得帶學校來炫耀。」
班主任張老師下課將我叫去辦公室，
當著所有老師的面大聲斥責我：
「我知道你家室好，但身為老師，教育你是我的本職工作，就算你告訴你爸媽我也不怕！」
「以後不要把你大小姐的做派帶到學校來，這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你交朋友的場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爸爸的用意。
私立學校和普通高中，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過去在私立學校的經驗，不夠看了。
我不再抱著結交朋友的想法，徹底不收斂，不藏拙。
把持著年級第一的位置，甩第二名幾十分。
我開始代表學校參加奧林匹克競賽，在那之前，我們學校連比賽的邊都沒摸到過。
老師和校長將我當成寶貝，一看我笑得見牙不見眼。
另一邊，同學們更厭惡我。
仿佛他們的無能蠢笨，
都是我造成的一樣。
他們開始藏我的課本，撕我的試卷，丟我的椅子。
在我尋找的時候惡作劇地絆倒我，全班哄堂大笑。
「诶呀，這位可是宋耀科技集團的掌上明珠，咱們敬愛的大總裁該不會收拾我這個小老百姓吧？」
他們厭惡我，也不敢真鬧得太過。
小打小鬧的惡作劇，讓班主任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流言，是上位者的毒藥。
第一個戲弄我的人沒有被追究任何責任，於是他們逐漸放開。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為什麼七宗罪裡包含嫉妒這個微不足道的人性。
嫉妒，使人生惡。
7
我推門走進教室，裡面霎時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臉色古怪，裴銘宇更是緊張到結巴。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怎麼也沒個動靜？」
我故作迷茫地摘下耳機。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其餘人都松了一口氣。
好事的同學跑進班來報信兒。
「诶，是電視臺記者來採訪了！」
「聽所每個班級都採集點素材，老班說，待會兒讓我們都表現得熱情點。」
記者和攝像輕車熟路走進了我們班級。
「同學們，待會兒不用緊張，我問到誰，誰簡單回答我的問題就行。」
大家乖巧點頭。
第一個被採訪的是班長。
他今年發揮得不錯，被上海的一所 985 錄取了。
他自信地說了自己的高考感悟，對其他學子的鼓勵，然後回望我，雙眼藏著惡意。
「宋耀科技集團的掌上明珠也在這個班呢，
不如讓她說兩句？」
不知誰在我背後狠命推了一下，我暴露在記者訝異的眼神中。
攝像頭積極對準了我。
「這位同學，請問您今年高考發揮得怎麼樣？報考了哪些大學呢？」
幾十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看著嘴邊的話筒和攝像頭，我突然戲癮上來。
我一副為難的神情，惶惶地看著不遠處的裴銘宇，向他求救。
他隻是撇了我一眼，冷漠地低下了頭。
這場他們精心準備的大戲，終於在此刻上演了。
盡管我不說話，同學們卻很熱心，對著鏡頭七嘴八舌。
「我們枝枝從前都是年級第一，以她的成績清華北大也不再話下，校長為了培養她那可是傾盡資源，她在哪個班，我們學校最優秀的任課老師就排到哪個班，可惜啊……」
記者八卦地追問。
「可惜什麼？」
「可惜枝枝自從談了戀愛後就墮落了，都高三了，竟然開始逃課，聽說前些日子還有校外人員向她約架，嘖嘖嘖，這要換成我，我爸非得打折我的腿不可。」
「我還聽說枝枝她為了跟男友上一所大學，特地將 985 志願都刪了，隻留下大專！」
「我天，她瘋了！她這樣做對得起爸媽、對得起老師和學校嗎？」
記者和攝像面面相覷。
本來是打算給宋耀科技集團的千金一點高光鏡頭，可如今……這些東西恐怕是不能播的，否則，他們飯碗就砸了。
看出記者打算關掉鏡頭，有同學早早就開了直播，此刻不少人湧入直播間來吃瓜。
【真假，這宋氏千金玩得這麼大嗎？】
【簡直是一顆蛀蟲，
白白浪費了學校傾斜給她的資源，S蠢戀愛腦。】
【宋家夫婦是怎麼教育孩子的？咱們市裡一年能出幾個清北學子，竟然就這麼浪費了？】
【這些老總平時都想著怎麼賺錢了，對自家孩子一點都不關心，這個沒仗著家裡勢力欺負同學都算好的了，還指望她學習？】
娛樂委員鄭佳佳走出來，她一邊安慰我，一邊對著鏡頭找角度。
「枝枝啊，要不你還是復讀一年吧，別浪費了那麼高的分數。」
「不過……我聽說復讀壓力很大，有些學生復讀一年反而成績下降得厲害，不過你別擔心，到時候大家都上了大學，會一起回高中來看你的！」
她在鏡頭看不到的地方，朝我揚眉挑釁。
班長厭惡我是因為我常年壓他一頭，可這個鄭佳佳本來就是藝術生，
我跟她有什麼衝突呢？
正巧裴銘宇看過來，鄭佳佳拼命梗著脖子，展示著自己的天鵝頸。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這個。
8
就在網友們對我口誅筆伐，同學們開心看好戲的時候，校長和班主任推門而入。
「不好意思，劉記者，我這邊有點事沒走開，咱們進行到哪兒了？」
劉記者欲言又止地看著校長，瞄了我一眼。
校長沒察覺尷尬的氣憤，喜笑顏開地拉著我道：
「這位宋瑜芷同學是我們學校的年級第一，今年也考出了優秀的成績，721 分！」
聽校長一介紹，彈幕刷得更快了。
【氣S我了，這個豬腦袋，700 多分竟然報大專！】
【都別攔著我，我是集團老員工，我要去問問宋總怎麼教育孩子的！
】
【天啊，戀愛腦能不能去S啊，700 多分，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她竟然……學校老師都是吃幹飯的嗎？竟然不攔著？】
【罵老師做什麼，這個蠢貨自己的行為，別什麼都讓老師買單，她非得去大專，別人攔不住！】
班長站出來，一臉惋惜地看著校長。
「校長，您還不知道吧，宋瑜芷一個 985 大學都沒報，她……全填了大專。」
校長剛要瞪眼，學委也站出來。
「我們學校今年就一個超 700 分的，要不是她亂報志願，咱們學校就能出一個清北學子了，這是多好的招生宣傳啊，現在，唉……泡湯了。」
「枝枝你也真是的，學校培養了你三年，你就算不為自己前途考慮，
也得替學校爭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