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佛門淨地,太子殿下莊重些。」我拂開他的手,「隻是想著你都要和別人說親了,若要再讓人聽見那些有的沒的,未來太子妃怕是要生氣,回頭將火撒到我身上我可沒地方哭去。」
他明晃晃的眼睛看著我,攬著我的腰讓我坐在他面前,「小公主好像有些不一樣了,怎麼,這佛門淨地待久了,人也想開了?」
謝鈺喜歡對我動手動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知道自己在他眼裡不過是個逗樂的玩意,終歸他願意,我也吃不了什麼虧,左右這樣的日子也過不了多久了。
「覺得沒什麼意思而已,也不是很想招惹太子殿下,偏偏我自己也沒有能力離您遠點,隻希望你自己識時務,別再日日糾纏我。」
「你說的有道理。」謝鈺故作沉思,「但怎麼辦,小公主太惹人喜歡,我放不下你。」
我也笑,「那我就毀了這張臉,
你就不喜歡了。」
「你怎麼不幹脆點S了呢?」
「因為還沒活夠啊,我S了做什麼。」
我確實沒有活夠,前十幾年都在皇宮裡,在自己仇人眼皮底下討生活,好不容易出來了,怎麼甘心就這麼去S。
那天晚上謝鈺到底什麼都沒做,我猜他就是誤會我和謝林修做了什麼,當然我是不會告訴他我在太極殿跪了一晚上求出宮才導致第二天離開時腿腳發軟,有些事就讓他誤會著也挺好。
在普耀寺並沒有人拘束我,謝林修大概也不擔心我趁機跑了。當然我知道憑我自己也跑不了多遠,因此自己斷了自己的心思,隻是闲暇無事進城逛逛,喝喝茶聽聽戲,日子過得也算闲適。
京城多貴人,雖然我見得少,但總會碰見幾個熟悉的,例如安陽侯家那位有點傻乎乎的世子,他叫什麼來著,我又沒記住。
他遇見我也不好意思直接上來交談,隻是坐在我對面的茶桌上不時往我這看,我也權當沒這個人,一壺茶喝完帶上幕籬準備去近月樓聽書。
見我要走那世子也跟了上來,我走快些他也走快些,我走得慢他也慢悠悠在後面晃,偏偏當我回頭時他又故作無事,左瞧瞧右看看,終於在一處拐角我忍不住躲起來將他抓了個現行
「你一路跟我作甚?」
他紅著臉嗫喏道:「我……我沒有……我隻是看你一個人,怕你有危險,想保護你。」
我有一丟丟無語,心想他這樣跟著我才讓我覺得可怕。又想起之前謝鈺說他心智不全,便隨他去了,隻當沒看見這人,任由他跟著我。
隻是今日我運氣差些,辛辛苦苦跑一趟卻發現今日不說書,隻能沮喪地準備離開。
世子快走幾步跟上我,「你看上去有些傷心,這麼喜歡聽書嗎?」
「也沒有很喜歡,隻是覺得自己跑了一趟卻一無所獲,心裡有點失落。」
「那這麼辦啊。」他看上去比我還慌,左右看了看,突然對我說:「你等我一會啊。」
說完他跑進去,然後和人家掌櫃不知說了什麼,掌櫃恭恭敬敬將我二人請到二樓最大的包廂內,然後搬了一張桌子,端了一扇屏風和瓜果點心進來。我不明所以,老老實實坐下喝茶吃點心。
不多時屏風後站了一人,一敲驚堂木開始說書:「話說在前朝,有一大將名為……」
我先是愣了會,然後不由笑了出來。看得出來這世子從來沒說過書,估計不知道從哪弄來話本,正藏在屏風後面裝模作樣念給我聽呢。
他這麼用心,
我自然也不好拂他面子,聽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說,這話本寫得相當不錯,世子口齒伶俐,念得清楚。
就那麼一冊話本,直到日薄西山他才念完,我十分捧場鼓了掌,但他卻隻是躲在屏風後問我:「這樣你可開心些?」
「開心,世子出來吧,你請我聽書,我請你喝杯茶。」
「不行不行。」他煞有其事說:「男女授受不親,雖說我爹爹已經替我向陛下求娶你,但到底沒成婚,你不能和我這個外男共處一室,不然會壞你清譽。」
他倒是思慮周全。
我看了看時辰,「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等下次有緣見面我再請你喝茶。」
出了近月樓我回頭看,見他正站在窗前,瞧見我還特意和我擺擺手,我也向他揮揮手算作拜別。
和謝鈺那樣的瘋子待久了,都快忘記這世上也是有正常人的。
9
在普耀寺待了有一年,謝林修似乎都快將我忘了,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如果謝鈺也能一並將我忘了那更好,隻是往往事與願違。
謝鈺隔三差五便來一趟,我也不知他堂堂一個東宮太子怎麼能這麼闲,一天到晚和我玩。他來倒也不做什麼,隻是和我坐一會,偶爾也會帶些小玩意給我,我照單全收,順著他總比逆著他好,隻盼著他趕緊娶妻然後從此遠離我。
「秦娘娘生祭要到了,父皇雖然近來身體越來越不好,非要去秦娘娘墓前祭拜,他還說百年之後要和秦娘娘同穴而葬。」
「哦。」我無動於衷,隻是覺得荒唐,但仔細想想荒唐事多了去了,也不缺這一樁。
「我也得隨行,因此這段時間就不能來看小公主,你可要聽話些,不要趁我不在的這段時日出什麼幺蛾子。」
我笑得十分敷衍,
「放心,你們前腳離京我後腳就稱病閉門不出,安安穩穩在普耀寺待著,如何?」
「真乖。」
三日後謝林修攜太子與眾臣前往皇陵祭祖,十日後深夜,我正在把玩一把從集市上買來的匕首,謝鈺猝不及防推門進來,眼角帶著笑意問我:「秦娘娘屍首被人毀了你知道嗎?」
「是嗎?剛知道。」
謝鈺繪聲繪色向我講述事情經過:「父皇當初為了和秦娘娘合葬將她暫時葬在了皇陵對面的山上,孤墳一座,乍看上去沒什麼稀奇,但這次父皇去祭拜時才發現秦娘娘的墓穴被人刨開,棺材連著屍首燒了個幹淨,看那樣子,倒像是新燒的。」
我將匕首收回去,對他說的事一點都不上心。
謝鈺接著說:「父皇怒火攻心一病不起,估計是中風了,回來路上都是被人抬回來的。」
我抬頭看他,
自己父親出了這樣的事,他倒像個毫無相關看熱鬧的。
謝鈺湊近問我:「你真不知。」
我往後仰,搖頭,「不知。」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掀開衣袖露出手腕上的紗布,也未點破,隻是說:「我早說過,我們是一樣的人,小公主果然沒讓我失望。」
「讓你如此得意,也是我沒想到的。」我抽回手,「既如此,你還在這同我消遣什麼,謝林修已經是個廢人,準備準備登基吧。」
之前無論謝林修和謝鈺父子之前有什麼嫌隙,但到底謝鈺還是太子,謝林修如果真中風了怕是命不久矣,謝鈺順理成章會做皇上。
謝鈺想了下,也笑了,「小公主幫了我這麼大忙,我要如何答謝你?」
「答謝,好說,將安陽侯世子和我成婚的那道聖旨交給中書省,我就算你謝過了。」
「除了這個,
什麼都行。」
「巧了,除了這個,我什麼都不想要。」
「你喜歡那個傻子?」
「我隻是不喜歡你而已。」
「小公主別說氣話。」無論我怎麼說他都不生氣,「我不是父皇,你也不是秦娘娘,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論。」
「這話是告訴我的還是告訴你自己的?」
「都一樣。你近來表現很好,我很滿意,待我登基之後,封你做皇後。」他拿走我手中的匕首,「這種粗糙的玩意怎麼配得上我的小公主,等過幾日我再給你一把更好的。」
我奪回來,「好東西你自己收著就是,不用在我這白費心思。」
「小公主往日可沒這麼多話,今日怎麼忽然改了性子。」
「因為你太蠢,非要在我面前說些有的沒的,我不說清楚點,你就不會知道我有多討厭你。
」
「那怎麼辦啊,你越討厭我,我越喜歡你。」
10
果然不久後謝林修便去了,隻可惜他心心念念要和我母後同葬一處這願望也被我和謝鈺生生毀了,估計到陰曹地府都要狠狠詛咒我們。
這消息還是安陽侯世子帶給我的,這倒稀奇,我以往都是下山與他會面,他倒是第一次來普耀寺。更稀奇的就是過了一年我都沒記住他叫什麼名字,問多了也不好意思再問,就這麼糊裡糊塗算了。
一進來他便說:「是太子……陛下讓我來的。」
哦,這便對了,謝鈺又怎麼會容忍我見其他人。
世子躊躇半天忽然向我道歉:「爹爹讓我和你說聲抱歉。」
「這話從何說起?」
「我們的親事爹爹提起過許多次,之前因為國喪被壓下,
現如今,現如今是陛下不允,爹爹說對不起秦娘娘的託付。」
我垂下眼睛,「無事,陳年舊事,難為安陽侯還記掛這麼些年,沒成也好,若真成了,我怕是要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中。」
「爹爹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還是救命之恩,自然更要報答。」他忽然走過來抓住我的手,「但他也讓你不要擔心,陛下雖性情古怪,但到底不是暴戾之人,應當不會對你做什麼。」
「那你呢?你待我這麼好,也是為了報恩嗎?」
他歪著頭,有點費解,「爹爹說你是我未婚妻,對自己未婚妻好些不是理所應當嗎?」
原來僅僅是這樣。
見我笑了,世子有些不知所措,「怎麼,我哪裡說錯了嗎?」
「沒有,世子是難得心思單純之人,能與你相交也算我人生一大幸事,日後若你娶世子妃,
我定送你一份大禮。」
他低下頭,有些沮喪,「如果……」
我不想聽,打斷他:「如果皆是無意義的假設,不必說了,你我心知肚明就可。」
因為這一句話,他走時還有些悶悶不樂,我雖然有些抱歉,但也沒辦法,誰讓我活這麼大也沒見過幾個正常人,實在不知道怎麼和正常人交流。
真難為這世子,被我傷心至此還掛念我的安危,費盡心思給我送來這出城令牌。我原本沒想走的,隻是如今不走,倒好似有些對不起安陽侯父子這番情意。
普耀寺後山有條暗道,可能是若幹年前戰亂時僧人為了逃生開闢的,上次我去母後靈前便是從這走的,地方偏僻,尋常人很難發現。山腳還有匹馬,想也知道是誰留下的,也幸好之前謝鈺逼著我學這學那,不然我隻能牽著馬跑了。
下山再往前走十幾裡便可離開京城的地界,
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膽,說不害怕是假的,這是我第一次離開京城,若成了,糾纏我十幾年的夢魘可以就此終結。
然而我這人運氣一向不好,出生不久還未享受榮華富貴便國破家亡,與母後有重聚機會然未見一面就陰陽相隔,離開的路就在眼前,可實在不想見的人早已領兵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