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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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他,但眼睛上的泡沫洗掉,看到鏡子裡的他時,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嚇S我了!
「剛進來,早上不是剛洗過臉嗎?怎麼這會兒又開始洗了?」
許猛說著環住了我的腰,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在關水龍頭的時候,感覺池子震動了一下。
我條件反射地推開了他。
「我洗個臉你也要管啊?昨晚沒睡好,總覺得眼睛難受,洗一下不行啊。」
「好老婆,還生氣呢?」
許猛說著又要抱我,我一個閃身走出了門,坐在了客廳沙發上。
臉上裝著生氣,心裡卻久久不能平復。
到底為什麼?
好端端的,許猛為什麼要騙我?
還有昨晚的事,真的是他說的那樣嗎?
「老婆,別生氣了,公司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晚上回來給你帶最愛吃的窯雞,好不好?」
許猛又纏了我好一會兒,見我露出笑臉,這才戀戀不舍地出了門。
而我悄悄趴在貓眼上,見他坐的電梯到了一樓。
這才急匆匆地回到洗手間,將畫從洗手池後面抽出來。
幾乎展開的瞬間,一個微涼的身軀就貼上了我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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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定白辭不是夢,真的是畫中人之後,我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戰慄。
其實這些反應昨晚就應該有的,但昨晚的驚嚇一輪接著一輪,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恐慌,就被他弄暈。
現在青天白日的,他就這麼出來了。
昨晚那一切不真實到讓我一度以為是夢的一幕幕,
終於確定是真正發生過的事了,我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鏡中的我臉色蒼白,身後的人雖然依舊是天人之姿,可面色卻不如昨晚紅潤,甚至唇色有些發白。
「你在怕我?」
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沒有了昨晚歡好過後的沙啞,越發動聽。
我恐慌的情緒稍有緩解,可卻感覺穿著人字拖的腳面好像被什麼觸碰了一下。
下意識地低頭,我就看見了一截黑色的蛇尾盤在我的腿邊。
我炸毛似的原地跳開。
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白辭黑袍下一圈圈的一人抱的蛇尾,眼睛瞪得酸澀。
用力咽了口唾沫,我才開口問道:「你真的是蛇神?」
「以前是。」
白辭看著我,神色奇怪,就好像認識我好久一樣。
剛要開口說什麼,
卻突然看向我身後的房門,語氣沉重:「許猛馬上就回來了,你把畫卷起來放回原處。」
說到許猛,我的不解和惱恨倒是蓋過了一些恐慌。
「你知道許猛想要做什麼吧?」
「此事說來話長,現在沒時間了。」
白辭話落,突然化作黑煙,下一秒,就在我四處找尋他時,手腕上卻一涼,我手上的玉镯剎那間似乎變成了黑色。
緊接著,我耳邊聽到了他的聲音。
「別慌,我會護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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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我將畫卷好放回原處,剛坐到沙發上,甚至氣都沒喘勻的時候,許猛就打開了房門。
我沒有錯過他第一眼將目光投向洗手間的舉動。
「我以為你去睡午覺了。」
「心慌睡不著。」我習慣性地扶上玉镯,可想到镯子裡的白辭,
我的手指微僵,剛要收回來,就感覺指尖一疼,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一樣。
可去看時,卻發現指尖並沒有什麼傷口,怕自己的行為太突兀,我隻好借著喝水掩飾尷尬。
不過許猛卻好似並沒有在意,直接奔向洗手間,但走到門口時卻停了下來。
「我的手表找不到了,老婆,你有看到嗎?」
「沒有。」
我緩和了情緒後,目光隨著他的背影看去,卻正好跟他的視線對上。
他突然咧嘴一笑,平時就算了,但此刻,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是上次我給你買的那塊機械表嗎?又不是什麼名貴的手表,丟了就丟了吧。」
我放在身後的手摳進了沙發皮裡,才保持住臉上的表情,我轉過頭,端起杯子喝水掩飾慌亂。
但第六感卻讓我感覺到許猛一直在盯著我。
他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那是老婆送給我的,不管怎樣都要找到才行。」
他話音落下,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才消失。
我轉頭就見他關上了洗手間的房門。
再出來時,左手胳肢窩裡明顯藏了東西。
右手拿著手表衝我搖了搖:「找到了。」
「哦。」
我繼續扮演著氣未消的模樣,直到房門再次關上,才放松了挺直的脊梁。
耳邊傳來白辭的聲音。
「他已經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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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我條件反射地站起身,跟他拉開距離,卻看見他的蛇尾變成了雙腿。
大約是我盯得太過直白。
他端著我喝過的杯子喝了一口,隨意地說道:「喝了一點你的血,
腿就長出來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原來剛才是他咬了我的手指。
但眼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我看著他將杯子裡的水喝光,才再次問道:「我老公到底怎麼了?」
也不知道我說錯了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修長的五指就握緊了杯子,緊接著轉過了頭。
劍眉微皺,那雙懾人心魄的眼睛中似乎有冰冷和痛楚彌漫開來。
「他不是你的老公。」
「許猛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到昨晚發生的一切,我記得曾經看過一篇報道說,動物的佔有欲非常強。
自然而然地,我就理解成是白辭的佔有欲作祟。
他跟我睡了,就將我當成了他的所有物,所以才會生氣。
但眼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我必須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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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辭卻不知道在想什麼,冷笑了一聲,回了我第一句話。
「你拿他當老公,可他卻不一定拿你當老婆。」
「你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許猛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帶有目的的。
「按理說,三年前你跟他回了一趟老家就應該有所懷疑才是。
「誰能想到,即使重來一世,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心大。」
白辭的話我聽得莫名其妙,但經他這麼一提醒,我倒是回憶起了第一次跟許猛回他老家的場景。
他老家在一個大巴車都開不到的村落裡。
按理說,一條像樣的大路都沒有的地方能富到哪兒去。可許猛的家鄉卻沒有一戶窮的,家家都蓋了青灰色的小洋樓。
但這都不是讓我印象最深的。
讓我一下子記起來的,是村裡用紅磚鋪成的路。
當時震驚的不是用紅磚鋪路,而是這些紅磚鋪的不是主幹道,而是家家戶戶通往田間的小路。
足足九條,站在山頂往下看,就好像九根紅色的鎖鏈將村子纏繞住了一樣。
當時許猛的解釋是九龍纏村,所以他們這塊風水特別好。
因為家家戶戶蓋著小洋樓,我也不疑有他。
甚至還跟著他去村裡祭拜了所謂的龍神石像。
想起那龍神,我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白辭的蛇尾。
沒記錯的話,那條龍的尾巴也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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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上半身被一塊紅布遮著,隻露出了一截沒有爪子的黑色尾巴,看著倒是跟白辭的蛇尾有些像。
想起龍神,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祭拜龍神前後,
村民們對我的態度。
剛開始,村民們對我並沒有多熱情,可祭拜完龍神後,他們卻都圍了上來,家家戶戶熱情到恨不得把傳家寶給我。
我受寵若驚的同時十分詫異,許猛卻解釋,是因為我祭拜了龍神,就相當於村裡的人了。
加上這個村子都是沾親帶故的關系,所以他們就對我熱絡了起來。
現在想想,確實處處透著詭異。
但具體怎麼個詭異法我卻說不出來。
直到白辭好像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幫我點明:「你的好公婆這些年沒有出村來看過你吧?」
「沒有。」
我搖了搖頭。
「知道他們為什麼不出村嗎?」白辭又問。
我想了想開口:「公婆是明理人,估計怕來了我們不自在。」
「呵,你倒是會給他們找理由。
」白辭冷笑,「他們不是不想來,而是來不了。」
「因為,作為厲鬼,他們壓根出不了那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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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盡管許猛現在好像有事情瞞著我,但我公婆對我一直噓寒問暖,二話不說就打錢,是再好不過的人了。
怎麼可能是厲鬼?
可白辭這樣的蛇神都有了,公婆是厲鬼好像也不難信。
「方才我窺見了你的記憶,重活一世,倒也不是蠢得沒救。
「那九條紅磚路,確實如你所想,是鎖鏈,而非龍。
「而許猛,也非許猛,而是罪孽深重的猛鬼。」
「你胡說什麼?」
我驚得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任誰都沒辦法將同床三年的男人跟鬼物扯上關系吧。
更何況,
許猛他有體溫。
「呵,不信我?」
白辭突然上前。
我倒是也想信他,但是我才跟他見了三面。
可我跟許猛生活了三年。
「三年?呵,區區三年,曾經我們……」
白辭又偷窺了我的想法,不過他卻欲言又止,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我拉入懷中。
「你可知他為何每日都要給你熱一杯牛奶?你可知那牛奶裡放有他們一族的骨灰?」
白辭的唇貼著我的耳朵,微涼的氣息蹿進我的耳朵裡,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湧,白辭伸手點了點我的心口,那股想要吐的衝動才被壓了下去。
就聽他繼續說道。
「你可知養魂三年,你如今以一己之身容納三百厲鬼的氣息,他隻需要找借口將你騙回村裡,
完成最後的祭祀,他們就可以徹底解封,離開那鎖魂地。
「像許猛那樣能幻化出實體的少之又少,多的是鑽進活人的身體裡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