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問唐梓灏怎麼回事。
他卻總是巧妙地轉移話題,並不回答。
陸敬堯倒是變了許多。
他不再疑神疑鬼。
不再試探我的身份。
我們似乎退回到最初的關系。
周末那天,他帶著擬好的離婚協議來找我。
我拍照發給唐梓灏。
他說沒問題後,我才提筆籤字。
陸敬堯低頭看著籤字處,沉默不語。
我拉出準備好的行李箱,說:「我今天就搬出去住。」
「東西都收拾好了?」
「要帶走的東西都裝箱了。剩下的你可以隨便處置,扔了也可以。」
「你很著急?」
「嘿嘿,你說要離婚那天,我就開始收拾了。」
蘇鬱意喜歡買買買,衣服包包特別多,
我帶不走。
大部分變賣了,隻帶走一小部分。
待我再工作一兩年,應該就能償還陸敬堯的那些藝術品。
我想得很完美。
並未注意到,陸敬堯的語氣變得微妙:
「你好像很著急離開我?」
我沒聽清,卻下意識點了頭。
走到門口,我想起還有個重要的環節:「對了,咱們哪天去民政局?」
「不去了。」
我詫異地回過身。
發現陸敬堯正在撕那張離婚協議。
「怎麼撕了?」
「看它不爽。」
「是對協議內容有不滿嗎?那你擬好的新的再給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
陸敬堯的怒意終於爆發:
「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桑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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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有些僵硬。
但我知道,應該說點什麼。
說什麼才顯得自然呢?
「陸敬堯,你喝醉了?還是沒睡醒?好好看看,我是蘇鬱意。」
陸敬堯沒說話。
他向我走來,皮鞋碾過稀碎的離婚協議。
他現在個子很高,氣場也很強。
我抬起頭,看到他兩指之間夾著的一小片碎紙。
——是我籤著名字的那一小片。
「桑澈S後,我把她生前所有筆記本、試卷,全都留下來,一張也不敢扔。
「感覺痛苦的時候,我就對著她的筆記學到深夜。」
他晃了晃手中紙片,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認不出你的字跡?」
我仿佛被釘在原地。
原來如此。
那份離婚協議,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
這段時間我小心翼翼,輕易不提筆,就怕被人發現字跡跟原先不一樣。
但今天大意了。
「陸敬堯,你冷靜,先聽我說。」
事已至此,再狡辯也沒意義。
「因為我們之前的關系很復雜,我沒想好未來要怎麼跟你相處,所以暫時先沒告訴你。」
「唐梓灏知道吧?」
「嗯,我需要他幫我點忙,就跟他坦白了。」
「什麼忙,隻有他能幫,我卻不能?」
「倒也不是,他跟你不一樣——」
我盡量理性地闡述。
但這句話,還是惹怒了陸敬堯。
他突然扛起我,扔到沙發上,欺身壓上來。
然後粗暴地扣住我的下巴,讓我唇齒分離。
趁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暴躁的吻直接落了下來。
他很使勁。
我懷疑我的嘴唇被咬破了。
但我沒有推開他,我知道他滿心憤怒,需要發泄。
任他這般亂啃後,我臉頰上忽然有些湿。
我沒哭,那就是陸敬堯。
他的淚水蹭到我臉上。
吻到近乎窒息,他才松開我。
無論是十七歲,還是二十七。
陸敬堯都沒在我面前掉過眼淚。
這是第一次。
他像個犯錯的孩子,不停地用拇指擦拭我唇上破口。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覺得惡心了?」
不等我回答。
他又說:
「我知道我惡心,
我不該喜歡你。可是我控制不住……你又要拋棄我了,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哥哥,姐姐,桑澈,蘇鬱意,你有那麼多的身份,為什麼不能有一個留在我身邊?」
「你倒是聽人把話說完。」
我嘆了口氣,像以前那樣,戳他額頭,
「我剛才說,唐梓灏跟你不一樣,因為唐梓灏是我的好朋友,但也僅僅是朋友,我對他沒有超出友誼的半點情感。
「而你,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是弟弟,是家人,也是一個男人。」
陸敬堯抬眸看我。
淚水仍掛在睫毛上。
「我之所以想離婚,是因為我需要冷靜一下,重新看待我們的關系。我沒有要拋棄你,陸敬堯,我知道,你的家人隻剩下我了。」
桑澈的母親,
跟陸敬堯爸爸的婚姻也沒持續太久。
這個一生都在熱衷於跟不同女人結婚的男人。
最終在陸敬堯大學畢業那一年,因為酗酒而S。
從那時起,陸敬堯孑然一身,無依無靠。
「那你會不會覺得我惡心?」
他小心地問著,聲音沙啞。
我搖頭:「無論桑澈還是蘇鬱意,都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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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敬堯後來問了我很多問題。
比如,我真正的名字叫什麼。
「就叫蘇鬱意,」我指著自己,「同名。」
「那你長什麼樣?我找人畫下來。」
「不記得了。」
我S了太久,S後又扮演不同的身份做任務。
早就不記得自己原本的樣子。
但我不要臉地說:「應該比現在這張臉還美吧。
」
陸敬堯正用指尖梳著我的頭發。
輕聲說:
「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是男是女,是年輕是老,我都喜歡。」
隨後一段時日。
我們好像都默認了這樣的關系。
不離婚,但也沒有真正跨出夫妻的那一步。
我知道陸敬堯在克制。
他在等我適應。
但還不等我適應良好,蘇家出事了。
原主父母不是省油的燈。
結婚前,他們把公司法人位置讓給了原主,美其名曰為她添妝。
原主並非沒有腦子。
但她天真地以為,親生父母總不會害自己。
誰知道,將聯姻的利益最大化後,原主父母突然卷錢跑路。
他們叫女兒留下來頂包。
帶走了更疼愛的小兒子。
系統早就解綁我而去。
不然我真想按著它的頭問一問,這就是你說的自由幸福的人生嗎?
算了,早就知道它不靠譜。
我身負巨債,陸敬堯也因此忙碌起來。
為保全口碑,公司其他董事要求他與我割席。
陸敬堯當場拒絕。
不光拒絕,他還斬釘截鐵地表示,要替我解決危機。
但這很難。
公司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競爭對手也在虎視眈眈。
於是,我再一次提出離婚。
「你太辛苦了,我不想連累你。」
「覺得我辛苦?」陸敬堯眯了眯眼,「那你親我一下,就當鼓勵。」
他就是隨便那麼一說。
他以為,我也會隨便那麼一聽。
但我扯著他的領帶,
把他拽到面前。
親了一下。
陸敬堯瞬間睜大眼睛。
他按著我的後腦勺,加重這個吻。
「離婚是不可能離的,以後也不要再提這種話。」
他低啞著聲,說,
「一家人,不存在連累。」
我摸著被親紅了的嘴唇,心想,哪有這樣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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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身上的錢拿去填窟窿。
陸敬堯不讓。
他說,要讓真正犯錯的人付出代價。
我不懂生意場上的事,隻能聽他安排。
蘇家暴雷的第二個月。
我從超市裡出來,正準備回家。
迎面撞見唐梓灏。
最近見到他的次數也明顯減少。
他難得和陸敬堯聯手,在想辦法把原身那對不靠譜的爹媽押送回來。
「陸敬堯讓我來接你,上車。」
我很意外。
上了車才知道,有追債的去家門口堵我了。
陸敬堯分身乏術,隻能讓唐梓灏先來帶我離開。
唐梓灏一腳油門,開到了我們高中母校。
今天放假,學校裡空蕩蕩。
他是優秀畢業生,門衛大爺認識他,直接放他進學校。
「好久沒這樣散步了。」
我倆並肩走在操場上。
時間仿佛靜止。
唐梓灏指著前面:「那個籃球場,還記得嗎?以前在我們在那裡比過球賽,前幾年學校把它翻新了。」
「嗯,記得,當時大家給我取外號,人菜癮還大。」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你是女孩子。」唐梓灏聲音溫柔下來,「我覺得你很厲害,
文科班湊不出一支像樣的籃球隊,你一個女孩子,為了集體榮譽,堅持比了那麼久。」
「但我們還是拿了最後一名。」
想到過往,我和唐梓灏都笑了。
他站到我面前,認真地說:
「桑澈,現在你還有個選擇,跟我走。」
「去哪?」
「離開這裡。什麼負債、暴雷,統統不管了。你可以做回桑澈,我有的是辦法幫你辦到桑澈的證件,從此後,隻有桑澈,沒有蘇鬱意。」
「聽著很誘人啊。」我溫和地笑笑,「但是,陸敬堯怎麼辦?」
「你還是放不下他?即便他以前,對你並不好。」
「唐律,看人不能隻看表面哦。」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當年,把我堵在巷子口要錢的那群小混混,在第二天,就被人莫名其妙地揍了一頓。
從此後,他們見了我就繞道走。
我一直不知道是誰在為我出頭。
直到看見陸敬堯努力藏在校服袖子下面的,纏著紗布的手。
「桑澈已經S了,唐梓灏,不要活在過去。」
「真的不能跟我走嗎?」
「對不起,我一直當你是好朋友。」
「這樣啊,真遺憾。」
唐梓灏依然在笑。
和從前一樣,他的笑容斯文幹淨。
似乎並未受到打擊。
「唐梓灏,你跟我說實話,陸敬堯現在是不是一個人在跟要債人周旋?」
他沒有否認。
我想,今天的步,散得夠多了。
我起身往校門口走。
「桑澈,你去哪?你現在不能回去,很危險——」
「我不能丟下陸敬堯不管,
他等了我十年。」
我輕輕甩掉他的手,沒有回頭。
因此,我也並未看到,身後的唐梓灏,慢慢垂下頭,眼眶泛紅。
「等了十年的,隻有他麼……」
聲音消散在風中。
十八歲那年,唐梓灏做了個計劃。
他要在高考後表白。
他要告訴桑澈,他是多麼地喜歡她。
但沒等到那一天。
他守著那張冷冰冰的銀行卡,想盡一切辦法,不讓卡被凍結。
她重新出現的那一刻,唐梓灏以為上天垂憐了他。
哪怕她渾身都是秘密。
哪怕她的談笑中,帶著分寸和距離。
他都沒有退縮。
可現在,他才明白。
這不是垂憐。
上天隻是讓他明白。
年少時沒能說出口的話,往後,都沒機會說了。
「我不想跟你隻做朋友。」
成了唐梓灏一個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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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事情順利解決。
陸敬堯和唐梓灏首次聯手,打了個完美的勝仗。
原身父母被抓了。
因為陸敬堯傾盡所有,填補了負債的窟窿。
讓他們誤以為,危機解除,可以回來了。
一家三口開開心心地登上回國的飛機。
落地後,立馬被抓。
唐梓灏剛好主攻金融和資產方向。
由他擔任律師,那些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資產,全都回來了。
我和唐梓灏很少見面。
我寧可失去一個朋友。
也不想以友誼的名義,
揮霍他的情感。
也許有一天,唐梓灏徹底放下了。
我們還能坐下來,喝喝茶。
我期待著那一天。
時間過得很快。
年前,陸敬堯一直在國外出差。
我以為他趕不回來了。
心裡多少有些失落。
這是我重生後的第一個新年,如果沒有家人在身邊,多落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