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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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淵替我補全:「也沒有很想要?」


我沒敢吱聲,在我看來他一定會生氣。


 


光負責燒不負責滅,這不是溜人玩嗎?


 


然而賀淵神情半點沒有要崩裂的跡象。


 


「這是正常的,畢竟……」


 


他頓了頓,湊近我的耳邊:「昨晚我們用了四個。」


 


「……哈哈,那你還挺行的。」


 


話落我恨不得咬斷舌頭,說的這叫什麼話?


 


果然是被賀崢帶偏了。


 


賀淵忍俊不禁:「嗯,挺行的。」


 


「所以難受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忍著,知道嗎?」


 


我乖順地點頭。


 


他翻身下床,身上的衣服除了多了幾道褶兒之外還算整齊。


 


料想賀崢已經走了。


 


他要出去我也沒阻攔。


 


目送他離開臥室。


 


我的鎮定瞬間破功,趴在床上無聲哀嚎。


 


親兄弟之間,竟然能像成這樣?


 


時間明面上是過了四年,可在我看來不過是十幾個小時。


 


昨晚賀崢的表現還歷歷在目。


 


剛才閉上眼,我都要以為這倆是同一個人——


 


等等。


 


我遊移的目光倏地頓住。


 


有沒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15


 


我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原因無他。


 


如果那晚的男人真的是賀淵。


 


他跟我在一起,是因為睡過了所以要負責嗎?


 


不然總不能是喜歡我吧?我倆之前根本不熟。


 


如果是賀崢,

仔細想想,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因為那樣的話,我就與一對親兄弟產生了洗不清的糾葛。


 


要不……就先這樣湊合過吧?


 


反正下一次睡醒,說不定就是二十年後了。


 


鴕鳥心態一經形成。


 


就連原本迫切想要翻閱的日記我都怯於觸碰了。


 


猶如誤入鶴群的雞,踩著高蹺,一時間竟也沒露出馬腳。


 


然後我由衷產生了一個疑問。


 


——自己這是找了個老公還是找了個爹?


 


「穿拖鞋,地上涼。」


 


「塗了防曬再去露臺,上次被曬過敏的事忘了?」


 


「等會兒再玩兒,過來把頭發吹幹。」


 


「……」


 


我一向糙慣了,

也沒什麼人管。


 


冷不丁大把大把的關心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別提多不適應了。


 


同樣不適應的還有剛回國沒幾天的賀崢。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哥,嫂子隻是想吃個柿子,這都不讓嗎?」


 


賀淵將那塊從我嘴邊截胡的水果柿子扔回果盤裡。


 


聞言他淡淡道:


 


「你嫂子腸胃敏感,要少吃寒性食物。」


 


「而且一會兒晚餐有她愛吃的蟹黃豆腐,難保不會犯相。」


 


賀崢就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吃飯時。


 


阿姨果然端過來一盤蟹黃豆腐。


 


賀崢主動起身接過來,擺放到離我最近的位置。


 


「嫂子,你愛吃的。」


 


生硬,笨拙。


 


一看就不常討好人。


 


我心裡忍不住泛酸,早幹嘛去了?


 


類似的場面這幾天發生過幾次。


 


賀淵也不知道是神經大條還是極度自信,一直視若無睹。


 


隻這回,他破天荒的出聲:


 


「先放著,別吃。」


 


說晚了。


 


我為了掩飾不自在,舀起一勺就往嘴裡送。


 


一股熱浪順著口腔直衝我天靈蓋,瞬間就把我眼淚激出來了。


 


緊接著一隻手掌心朝上伸到我面前。


 


賀淵言簡意赅:「吐。」


 


我哪敢啊,閉著眼睛就想囫囵個往下咽。


 


這時兩根手指撬開我的嘴巴。


 


賀淵直接把那塊剛出鍋、溫度堪比巖漿的豆腐從我嘴裡摳了出來。


 


賀崢全程看著,對上他哥的視線,臉色白了幾分。


 


「哥,

我……」


 


我擺擺手,想說這跟他有什麼關系,是我自己不注意。


 


卻被賀淵塞來的冰塊兒堵住,隻能發出嗚嗚聲。


 


賀淵拿起帕子擦手,語氣罕見地有些冷凝:


 


「你有這份兒心是好的。」


 


「但別是攀比心。」


 


賀崢的臉更白了。


 


16


 


「你已經一周沒去店裡了吧。」


 


這棟別墅不是我所熟悉的賀宅,大概是賀淵為了結婚購置的。


 


正值八月,樓下小花園裡一叢叢開得正盛的真宙月季隨著柔和清透的微風輕輕搖曳。


 


我躺在主臥露臺的搖椅上打瞌睡。


 


聽到男人的聲音,一骨碌坐起,目光有些閃躲:


 


「啊……嗯,

沒有去。」


 


賀淵拽下領帶,把系得一絲不苟的紐扣解開了兩顆,走過來親了親我的臉頰:


 


「該去看看了,下午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這幾天晚上我睡覺之前,都以為下次睜眼,一切就可以恢復原狀。


 


可惜並沒有。


 


唉,也該出去看看了,總不能一直逃避現實。


 


「阿崢呢?」


 


好像從昨天我就沒看見他了。


 


賀淵站在我身後,手指靈活地翻動幾下,一個標準的丸子頭就誕生了。


 


「出差。」


 


「哦。」


 


過了一會兒,我又狀似無意道:


 


「他好像比你忙很多。」


 


「是,剛進公司要多歷練。」


 


我將信將疑。


 


真的不是他故意安排的嗎?


 


賀淵一眼看透我的想法,

失笑:「我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


 


「……哦。」


 


弄好頭發,又幫我搭配了衣服和首飾。


 


我站在鏡子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竟然是我?


 


鏡子裡的女人皮膚白皙透亮,身材瘦而不幹。


 


隻是略施薄黛,就顯得十分光彩照人。


 


身邊的賀淵和我一同看著鏡子,唇邊笑意比外頭的日光還要炫目柔和。


 


「我的念念很美。」


 


我有些羞赧,卻沒有移開視線。


 


腦子裡忽然憑空冒出三個字。


 


真登對。


 


17


 


我原以為的店,是我為了不顯得太闲太廢,用來裝樣子的營生。


 


可隨著車輛行駛,窗外的街景變得越來越熟悉。


 


直到在一棟氣派的建築前停下。


 


賀淵打開我這邊的車門。


 


我才恍然回神,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搭上他遞來的手。


 


A 市最繁華的商圈。


 


江氏珠寶的總部坐落於此。


 


一至四層是購物區,再往上是辦公區。


 


剛邁進大門,隔得老遠我便一眼看到中央區域的一個展櫃。


 


應該是鎮店之寶。


 


碩大的豔彩黃鑽周圍點綴著數顆大小不一的鑽石,意味著眾星捧月,鏈條設計成了緞帶的樣式,整體在明亮的燈光下折射出璀璨光斑。


 


赫然是六年前在一場拍賣會上拍出了天價的珠寶項鏈。


 


同時也是我媽媽親手設計,預備送給我當成人禮,最終卻未能送出的禮物。


 


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我分明記得買家是個英國人。


 


身旁的賀淵回憶起什麼,

緩緩開口:


 


「我到現在還記得我把它擺到你面前時你的表情。」


 


「你呆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仿的嗎』。」


 


「直到聽見我說『如假包換』,你放聲大哭,抱著我說『我原本以為我丟失了全世界的愛,可現在我感覺全世界都愛我』。」


 


他頓了頓,輕嘆:


 


「當時我就覺得,就算再飛三趟英國,也是值得的。」


 


得,聽到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是賀淵又把它買回來送給了我。


 


我望著他,嘴唇開開合合,卻說不出一個字。


 


這時,身側響起一道聲音:


 


「江總,賀總。」


 


我轉過頭,驚詫不已:


 


「大伯?」


 


18


 


中年男人身穿員工統一制服。


 


相比記憶中蒼老了不是一星半點,最主要的是身上那股銳氣沒了。


 


他沒敢應我這一聲,點頭哈腰的樣子顯得尤為諂媚。


 


賀淵拉著我到一旁的貴賓區落座。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緩過神,一個女員工端來茶點。


 


我再次驚叫出聲:


 


「大伯母?」


 


中年女人訕訕地點了點頭。


 


我似有所感地往周圍環顧了一圈。


 


得,齊了。


 


門口站的保安,其中兩個可不正是我的兩位堂哥嗎?


 


回顧我人生的前十五年,那叫一個順風順水。


 


可一切在我十六歲那年猝不及防地終結了。


 


班主任闖進教室,說我父母現在在醫院,讓我馬上過去。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面臨我的卻隻有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旁邊的警察說:


 


「意外發生車禍,節哀。」


 


而那之後的事,我就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大伯成了我的監護人,我父母留下的產業也暫由他代管。


 


他們一家四口住進了我家。


 


把我爸爸最喜歡的那套茶具當煙灰缸,我媽媽的首飾也被盡數佔有。


 


主人翁的姿態,我反而成了寄人籬下的那個。


 


我當然不是沒反抗過,可是有什麼意義呢?


 


我大伯本來之前就在我家企業工作,有些事情他做起來簡直得心應手。


 


套現、轉移,聯合其他高層暗箱操作。


 


那段時間我對周圍人同情的目光都麻木了。


 


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未來。


 


然而現實似乎與我預想中的截然相反。


 


中年女人低垂著眼簾,

從始至終沒有對上我的視線。


 


「江總,賀總,有需要隨時叫我。」


 


我眼睜睜看著這對曾經天降橫財、風光無限的夫妻,一個端茶倒水,一個打掃衛生。


 


期間不小心撞上了一位客人,嚇得連聲道歉。


 


誠惶誠恐的樣子。


 


如果不是掐了把大腿,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的臆想。


 


19


 


店長聞訊趕來,是一位很幹練的女士。


 


賀淵接過她遞來的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調笑的口吻道:


 


「偷了那麼久的懶,其他事情我能幫你處理,但工資單你這個當老板的總要親自審閱一下吧。」


 


我澀聲應了一聲。


 


掃了一眼就看見了一家四口的名字。


 


相比起其他銷售崗,他們的工資要少很多,堪堪達到平均薪酬的水平線。


 


溫飽沒問題,但也僅限溫飽。


 


這四人過了好幾年的奢靡日子,竟然也能忍受?


 


我忍不住問賀淵:


 


「他們難道就沒想過……?」


 


以我大伯的頭腦,換個地方,未嘗不比幹這個好。


 


賀淵秒懂我的欲言又止。


 


「他們找不到其他工作。」


 


迎著我不解的目光,他笑了下:


 


「既然那麼喜歡這裡,就讓他們在這幹一輩子,總好過上街乞討。」


 


「……」


 


說這話的時候。


 


他盯著不遠處人影的目光異常森冷,身上那股長期處於上位的氣勢,和我這段時間見到的溫柔居家的人夫大相徑庭。


 


但我並沒有感到害怕,隻覺得眼眶酸澀難當。


 


「這樣嗎,那還真是……挺好的。」


 


在店裡上上下下逛了一圈,我看到不少熟臉兒。


 


都是原本被我大伯擠兌走的員工。


 


見到我,他們熟稔地跟我打招呼,還有人調侃:


 


「江總,好幾天沒看見您,一露面就撒狗糧。」


 


我被男人牽著的那隻手忍不住緊了緊,唇角卻忍不住上揚。


 


直到出了店,仍覺得心緒難平。


 


聽到賀淵柔聲問我,還想去哪裡嗎。


 


我眺著遠處呈現出粉藍色的天際線,搖了搖頭:


 


「回去吧。」


 


20


 


這幾天,我閉目塞聽,盡量不讓自己去琢磨當下的處境。


 


因為按照命運一貫的尿性,指不定又給我憋什麼大招呢。


 


但現在我改變了想法。


 


回到家。


 


賀淵去書房處理一些公事。


 


我從臥室的床頭櫃裡掏出那本無數次想翻開,又硬生生忍住了的日記本。


 


深呼吸幾下,緩緩打開。


 


看清上面的內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空的?


 


我不S心地來回翻了幾遍。


 


除了扉頁上寫著一句話,其餘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難道找錯了,不是這本?


 


沒等我想明白個所以然。


 


賀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臥室裡,猝然出聲:


 


「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告訴你。」


 


隔著幾米距離。


 


我怔忪地望著他。


 


他被我的這個表情逗笑了,在離我最近的床上坐了下來,

仰著頭打量我:


 


「讓我猜猜你現在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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