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會溫柔地攥住我的手,「阿舒,我相信你。」
「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也會因雲初瑤霸佔著我的位置的緣故,任憑她百般糾纏,也始終對她疏離有度。
我以為,那個在總角之年就立誓非我不娶,又在我走丟時,從未放棄過尋找我的謝觐知,會永遠站在我這邊。
可沒想到他最後,還是選擇跟著別人一起,來欺負我了。
他和我說:
「雲向舒,難怪你的親生父母會更喜歡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養女,你這樣渾身帶刺的性格誰會喜歡啊!」
「每天我隻要和初瑤多說一句話,你就S揪著不放,覺得我喜歡上了她!整天疑神疑鬼像個神經病一樣。」
「好啊,我現在告訴你,初瑤就是比你可愛、比你溫柔、比你漂亮,我就是喜歡上了她,你滿意了?
」
我那時把他當作溺水時唯一的浮木,就連他說出這樣刺痛我的話。
我的第一反應竟不是生氣,而是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直至後來我才想清楚,謝觐知自始至終隻是嘴上說著厭惡雲初瑤。
卻從未有一次真的拒絕過她那些越界的親近。
是他嘴上一套,做的卻是另一套。
才險些將我逼瘋。
真正錯的人是他,並非是我。
9
見我長久沒有出聲,謝觐知自以為說中了我內心的想法。
他輕嘆一口氣,自顧自地開口。
「阿舒,我們自幼一起長大,也曾兩情相悅,我實在不願我們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
「我可以去同你爹娘商量,你和初瑤一同嫁給我,共為平妻,不分高低,如何?
」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他。
他什麼時候竟厚顏無恥到了這種地步?
謝觐知見我睜大了眼,還以為我是高興得說不出話。
當即倨傲地攏了攏袖。
「隻不過你要先答應我,待嫁Ṫû₅ŧū₁進謝府後,你不可像從前一般處處針對你妹妹......」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伸手用力地將他推了開,忍無可忍地吼道。
「你給我滾!」
10
半月後,恰逢雲初瑤的生辰。
這天,也是江遇上門娶親的日子。
這些天,坊間原本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言,在我爹刻意的打壓下,幾乎消失殆盡了。
畢竟,也沒有誰真的會相信,堂堂尚書府千金會嫁給一個乞丐。
就連我爹娘、阿兄,
也認為我當眾說自己要嫁給一個乞丐的話,不過是在賭氣。
可他們不知道。
我已經徹底對他們失望,也早就想離開這個家了。
清晨,我剛想推開門。
就聽到院外傳來窸窣的聲音。
是雲栩的聲音。
「快走吧,待會兒那個誰醒過來,發現我們要帶瑤瑤去揚州過生辰,定會纏著不讓我們走。」
我娘聲音遲疑。
「我們真的要將阿舒自己一個人扔在家裡嗎?她會不會難過啊?」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安......」
我爹邊收拾行李,邊催促道。
「你別多想了,我好不容易才告了假。」
「這府裡有上百個佣人伺候著,難不成還會餓S她?」
雲初瑤故作善解人意的聲音響起。
「要不,我們還是帶著姐姐一同去吧?」
雲栩發出兩聲輕嘖。
「那你還想不想好好過完這個生辰了?」
我娘輕嘆一口氣,「哎,那等我們回來再好好和阿舒道個歉吧。」
一炷香後,整個院外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推開門,抬頭看向萬裡無雲的天空。
真是好天氣。
又叫來一旁的丫鬟。
「寶翠,為我穿嫁衣吧。」
11
我沒想到江遇竟僱了八抬大轎來娶我。
不僅如此,他還花了重金僱了班喜樂,從長安街吹到了城郊的巷口。
圍觀的百姓眾多。
蜜棗和喜糖一把把地往沿街灑。
我坐在轎子裡,聽著嗩吶裹著銅鑼響的第一反應就是,
他一個穿補丁的乞丐哪來的這麼多錢?
但聯想到他先前舉手投足間的矜貴氣場。
下意識地直覺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並不簡單。
......
12
雲家乘坐馬車剛行至半途,就收到了揚州遭水患的消息。
幾人掀簾看向外面連綿的雨,隻得不甘地返程。
三日後,雲父剛踏進門,就覺府裡靜得反常。
往日裡伺候的下人都垂著手站在廊下,連大氣都不敢出。
雲母率先察覺不對,出聲詢問一旁的丫鬟:「大小姐呢?」
下人們面面相覷,最後有個小丫鬟顫顫巍巍地跪了下來,聲音發抖:「大小姐......三日前就從府上出嫁了,我們攔都攔不住......」
「什麼!?」
雲父、雲母和雲栩幾乎是同時出聲,
驚得廊下的燈籠都晃了晃。
雲父上前一步,指著那丫鬟怒喝:「嫁給了誰?!」
「就、就是上次在酒樓下,接到小姐繡球的那個乞丐......」
「那乞丐還僱了一班喜樂,還特意吩咐樂手讓他們從長安街吹到了城郊的巷口,現在整個京中,都知道這事了。」
雲母聽罷隻覺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下倒,幸好雲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靠在兒子懷裡,聲音帶著哭腔:「糊塗啊!她怎麼這麼糊塗!」
雲初瑤邊安撫著雲母,邊連聲嘆氣。
「姐姐怎麼能為了和我們賭氣,做出這樣有辱門楣的事,現在還害得阿娘這麼擔心。」
13
她側著身。
一旁的雲栩恰好捕捉到她嘴角還未來得及斂去的得意。
他怔了一下,
聲音冰冷,帶著前所未有的銳利。
「初瑤,父親正在氣頭上,你就別在火上澆油了。」
雲初瑤猛地一怔,有些不相信素來寵愛她的兄長,竟會如此訓斥他。
雲栩轉過臉,直勾勾地望向她。
心裡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初瑤,你實話告訴我,先前你同我說向舒在老王妃的壽宴上,曾把你當眾推下水的事情是真的假的?」
她臉色一白,正想醞釀著開口,卻被雲栩冷不丁地一句話堵住。
「你先想好了再說,如若被我查到你撒了謊......」
雲初瑤藏在袖下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再開口țũₗ時聲音已染上了哭腔。
「是我不小心掉進湖中的,我隻是覺得太丟人了,又怕你們責怪我在外人面前丟了雲家的臉......」
雲栩不可置信地出聲,
「所以你就汙蔑向舒,說她將你推進湖中!?」
「你還因此讓我為你出氣,害她再拋繡球時出了糗!」
他的臉色冷得嚇人。
雲母也錯愕地看向雲初瑤,語氣中不免多了幾分失望。
「瑤瑤,你怎麼能這樣做?」
見此情景,雲初瑤有些害怕地躲在了雲父的身後。
正當雲栩開口想說些什麼時,雲父突然出聲喝止。
「行了,初瑤隻是有些孩子氣罷了。」
「開個玩笑而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雲栩愣住了。
他嘗試張了張嘴,但看到自己父親那張寫滿「偏袒」的臉,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像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午的日頭透過窗棂,把屋內照得亮堂堂的,可雲栩卻覺得渾身發冷。
這還是在他的逼問下,
雲初瑤才將隱瞞的真相說出。
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呢?
他忽然想起從前,向舒也是這樣一次次紅著眼和他們辯解。
「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東西不是我偷的!」
「我沒有......我不是。」
......
可從始至終卻沒有一個人認真聽她說過一句話。
眾人的偏袒早就下意識地為她定了罪。
眼眶有瞬間的灼熱。
雲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突然驚覺,這些年他看似「中立」的沉默和父親的偏袒又有什麼兩樣?
想到這裡,他一言不發地回了臥房。
14
江遇在城郊邊賃了一處小院子。
院子不算大,隻有東西兩間房,但勝在幹淨。
窗戶上貼了喜字,
房梁上也有紅綢纏繞。
我爹他們找來這裡時,恰巧江遇剛離家。
院門上的舊鎖被家丁一腳踹開後,我爹便帶著人闖了進來。
他眼睛掃過牆上的喜字,又落到我身上,指著我罵道:「雲向舒!你把尚書府的臉面都丟到泥溝裡去了!」
「跟我回去!」
我放下手裡的剪刀,抬頭看他:「我成婚了,這裡是我的家,你管不著我。」
「成婚?」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哪樣你佔了?」
「這算哪門子成婚!你這個不孝女!」
氣氛僵持之際。
我娘連忙上前,抓住我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向舒,你別怪你爹,他也是擔心你,才有些口不擇言罷了。」
「跟娘回家吧好不好?」
我垂下眼,
沒有說話。
她軟下聲,繼續開口道。
「拋開尚書府的顏面不說,你難道真要在這破院子裡捱苦日子?」
「娘知道,前些日子因為初瑤,是我們忽略你了,也錯怪你推她下水,可初瑤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她吧。」
聽著這話,我隻覺得可笑。
前月,雲初瑤汙蔑我偷走了她最喜歡的那支步搖,他們便以品行不端為由,罰我在院中跪了一晚。
如今輪到她犯錯。
隻是一句「她已知錯」便能輕飄飄地揭過,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想到這,我抬起頭,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好啊,你們不是想讓我回去嗎?」
我娘和我爹都愣住了,隻等著我後面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隻要你們將雲初瑤趕出府!
」
「不行!」
我爹娘幾乎是脫口而出。
空氣有一瞬的寂靜。
聽到並不意外的回答,我有些譏諷地笑出聲。
父母之愛於我縹緲如煙,幸好如今我早就不再奢求了。
似是意識到自己回絕得太快,我娘有些尷尬地開口:「瑤瑤畢竟是你的妹妹,一家人還有什麼事情是過不去的?」
說著她連忙拉過一旁的雲初瑤:「瑤瑤,還不快給你姐姐道歉。」
雲初瑤上前後,突然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顫著,聲音委屈得像要滴出水來:「姐姐我錯了,你就和我們回家吧。」
話音落下,她猛地暗自發力,將鋒利的指甲狠狠掐進我胳膊上的肉裡。
我猛地一把將她推開,毫不留情地將一巴掌甩在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雲初瑤被打得側倒在地,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姐姐......我都和你道歉了,為什麼你還要打我?」
我爹當即揚手,震怒出聲:「你這個逆女!」
凜冽的掌風擦過臉頰。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可想象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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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卻見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戴玄色面具的黑衣人,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我圍在中間。
為首那人手勁兒極大,牢牢攥著我爹即將落下的手腕。
我爹的面容因疼痛而微微扭曲。
「大膽!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對朝廷命官動手!?」
一旁的我娘見狀,急忙將雲初瑤護在懷中。
我淡淡地收回視線。
驀地,一道清冽又帶著幾分冷意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我倒是要問問嶽丈大人,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我的夫人動手?」
江遇從門外走近時,我幾乎沒敢認。
他先前總穿的舊布衫換成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原先覆在眉間的碎發被玉冠束起,清俊的容顏徹底顯現。
他立在那裡,周身像裹著無形的壓迫氣場。
我爹愣住了,隨後視線定格在他腰間搖晃的玉牌時,臉色一寸寸地變白。
「你是詈朝......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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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小院裡隻剩我和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