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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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刀疤臉一拳擊倒在地。


接下來的事發生得太快。


 


我撲向刀疤臉,咬住他拿槍的手。


 


他慘叫一聲,槍掉落在地。


 


他的同伙舉刀就砍,周老頭兒衝上來擋了一下。


 


那一刀直接扎進他肚子。


 


「周老頭兒!」


 


俺媽痛呼出聲。


 


我的尖叫也刺破空氣。


 


也許是聲音太悽厲,連那些暴徒都愣了一秒。


 


我趁機扯斷刀疤臉的手指。


 


他慘叫著帶人撤退了。


 


臨走還放了把火,燒了半個藥圃。


 


俺媽連滾帶爬撲到周老頭兒身邊。


 


老頭臉色慘白,但還撐著最後一口氣。


 


「紅梅,聽我說。」


 


他沾血的手從懷裡摸出本筆記。


 


「去收容所,

找我的學生秦宓……」


 


話沒說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俺媽拉著他的手。


 


才發現周老頭兒的手臂上腐爛了一大片。


 


原來,他早就感染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旁邊不知所措。


 


隻能學著她平時的樣子,僵硬地拍她的背。


 


我們在藥圃後埋了周老頭兒。


 


俺媽把他留下的布包貼身收好。


 


裡面除了那本殘破的筆記,還有個小布袋,裝著各種各樣的種子。


 


離開前,俺媽在周老頭兒墳前磕了三個頭。


 


我學著她的樣子也磕。


 


結果用力過猛,把額頭剩下的好皮也蹭破了。


 


俺媽又氣又笑,拿周老頭兒留下的藥粉給我糊上:「傻閨女。」


 


這個地方不能待了,

我們沿著公路繼續走。


 


有天傍晚路過一片開墾過的土地,俺媽停下,從布包裡掏出周老頭兒的種子袋。


 


「閨女,幫媽種藥。」


 


她挖坑,我放種子。


 


俺媽隻是念叨:「這是周老頭兒的心血。」


 


種完最後一顆種子,俺媽拍拍手上的土。


 


「走,閨女,媽帶你治病去。」


 


我呆呆地點頭,伸手摘了朵花別在她鬢邊。


 


俺媽愣了半天。


 


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剛播下種子的土地上。


 


10


 


快要到達收容所時,我們遇上了大暴雨。


 


俺媽怕雨水泡爛了我本就不多的好皮肉,給我裹了層塑料布。


 


我們躲進個廢棄的公路收費站。


 


裡頭已經有三四個避雨的流浪漢。


 


「大姐,

這?」


 


一個缺門牙的老漢指著我欲言又止。


 


俺媽正擰著我衣角的水,頭也不抬。


 


「俺閨女,皮膚病。」


 


我配合地咧咧嘴,露出比老漢還齊全的牙齒。


 


這幾個人類立刻縮到最遠的角落。


 


雨下了整夜。


 


早上俺媽發現裝幹糧的包袱被偷了,就剩兩把炒黃豆粘在縫裡。


 


「喪良心的,」她邊摳黃豆邊罵。


 


「連孤兒寡母的糧食都偷!」


 


我蹲在地上,又餓了。


 


一隻野兔竄過,我渾身肌肉繃緊。


 


但看了眼俺媽又慢慢放松下來。


 


自從離開周老頭兒那兒。


 


俺媽就教育我不能吃活物。


 


俺得聽她的。


 


最後俺媽用幫流浪漢治療風湿的代價……


 


跟流浪漢換了條鹹魚尾巴。


 


她喂我,自己隻舔了舔鹽味。


 


「妮兒,咱快到了。」


 


她抹著嘴。


 


正說著,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我們循聲找去,在一片松樹林後發現了人類居住的痕跡。


 


門口的巨石上,依稀能看出收容所幾個字。


 


圍著鐵絲網,裡頭有十來個孩子在玩耍。


 


「您好,我想找秦醫生。」


 


一個穿白大褂的短發女人攔住我們。


 


「這裡是收容所,不接待外人,你們找她做什麼?」


 


她看了看我。


 


俺媽趕緊把我的自制口罩往上拉了拉。


 


她戳戳我。


 


「給她看病,鬧鬧,問阿姨好。」


 


我從兜裡掏出路上採的野花遞過去。


 


她仔細瞧了瞧我,

問:「不用瞞我了,她被咬多久了?」


 


俺媽盯著她,拉著我後退了一步。


 


像是下一秒就要帶著我逃離。


 


「還保留多少人類行為?」


 


「有味覺,會自己吃東西,會使用工具,能幫忙拎東西,她有時候還能記起我。」


 


秦宓轉身:「跟我來。」


 


她帶我們去了後院。


 


陽光房裡,五個孩子被單獨安置著。


 


他們面色青白,有個小男孩的手已經呈現腐壞的灰紫色。


 


「這些是被咬後沒完全轉化的孩子,」


 


秦宓的聲音柔和下來。


 


「我在用血清延緩病毒擴散。」


 


她轉向我,「你女兒是個奇跡,我們需要觀察她。」


 


俺媽的眼睛頓時亮了。


 


11


 


我們在收容所住了下來。


 


俺媽說不能白住,她負責廚房。


 


她燉的大鍋菜能讓最挑食的孩子舔盤子。


 


我則被秦宓帶去配合研究。


 


「大姐,你女兒瞪得我發毛。」


 


「放松,」秦宓拿著針管的手十分穩當。


 


俺媽掰開我攥緊的拳頭。


 


「妮兒,別害怕,媽就在旁邊守著你。」


 


孩子們見過許多跟我一樣的人。


 


那裡面包括他們的伙伴。


 


他們並不怕我。


 


有個叫年年的小女孩甚至每天給我編辮子。


 


有天我正曬著太陽任她擺弄。


 


聽見廚房那邊咣當一聲。


 


年年嚇得一哆嗦。


 


我條件反射地衝過去。


 


看見俺媽摔在地上,一鍋熱湯眼看要潑到身上。


 


我一把扯過晾著的床單擋了上去。


 


熱湯全澆在我胳膊上,腐蝕得皮肉滋滋響。


 


「妮兒!」俺媽一骨碌爬起來。


 


抓著我的爛胳膊就往涼水桶裡按。


 


秦宓聞聲趕來,看到我冒著煙的胳膊愣住了:「她在保護你?」


 


那天晚上,秦宓給了俺媽一小瓶血清。


 


「她比我設想得更有希望痊愈,試試這個,可能對她有幫助。」


 


俺媽如獲至寶,連夜給俺後頸扎了一針。


 


結果我發燒了。


 


喪屍本來該是冰涼的,現在腦門燙得能煎雞蛋。


 


俺媽一趟趟地打來冰涼的井水,給我擦了一宿。


 


邊擦邊哭:「都怪媽心急。」


 


第二天我退燒了。


 


秦宓檢查後驚訝地發現,我胃裡的腐肉量減少了。


 


「她在轉向人類飲食,

食量開始減少,對生肉的渴望也在減少,我想,可能是血清激活了休眠的人類基因。」


 


俺媽聽不懂這些,隻知道我快好了。


 


她看見我能對著炒雞蛋流口水而不是生雞肉。


 


樂得宰了隻老母雞慶祝。


 


好景不長。


 


一周後的深夜,警報響起。


 


外出找藥的隊伍被喪屍群圍在了鎮口。


 


我們乘車去支援,到達地點後,秦宓抄起醫藥箱就要衝出去。


 


俺媽攔住她:「你打不過她們,讓俺閨女去。」


 


「不行,那裡有二十多個喪屍。」


 


「俺閨女一個能打他們二十個。」


 


她驕傲地拍拍我。


 


秦宓將信將疑地開了車門。


 


我衝進夜色中,很快遠處就傳來廝打聲和慘叫。


 


被救的司機老劉說話都結巴了。


 


「她她她……居然把喪屍當白菜撕。」


 


俺媽小跑過來,掏出手帕給我擦臉。


 


「看看,弄得滿臉血。」


 


回程路上,年年非要我背。


 


我僵硬地蹲下,小姑娘爬上來摟住我脖子。


 


我們這群人走得極慢。


 


秦宓扶著傷員,俺媽拎著找回來的藥箱。


 


我背著熟睡的年年。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摸著我的爛臉。


 


「好姐姐。」


 


夢囈中的年年蹭了蹭我的後背。


 


俺媽撇過臉,抹了把眼睛:「這破風真大,迷眼了。」


 


第二天,孩子們給我開了表彰會。


 


獎品是個紙糊的王冠。


 


上面用蠟筆寫著「最棒姐姐」。


 


我戴著王冠坐在小板凳上。


 


雙目無神地任由孩子們往我身上貼亮片。


 


秦宓遠遠看著,對俺媽說:「她或許真能痊愈。」


 


俺媽說,不是或許,妮兒一定能痊愈。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女兒隻是病得久了點。


 


但總有一天會蹦蹦跳跳地再喊她「媽」。


 


12


 


可是那天晚上,我再次發燒。


 


不是之前的發熱。


 


是那種從內往外冒寒氣的反燒。


 


俺媽把全院的棉被都裹我身上。


 


我還是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打戰。


 


「這樣下去可不行。」


 


秦宓摸著我冰涼的額頭。


 


醫務室裡,我被綁在鐵架床上。


 


怕我抽搐傷到自己。


 


秦宓給我抽血,抽出來的血黑得像墨汁。


 


「見鬼!」


 


秦宓蹙緊眉頭。


 


後半夜我安靜下來。


 


但皮膚上的腐肉和新肉開始拉鋸戰。


 


這邊剛長出新皮,那邊又爛出個洞。


 


俺媽守了一夜。


 


天亮時,秦宓紅著眼睛進來,手裡拿著化驗單:「病毒在和人類細胞爭奪主導權。」


 


「所以俺閨女在跟病毒打架?」


 


俺媽輕輕拍著我起伏的胸口,


 


「加油閨女,揍扁那破病毒,媽知道你可以的。」


 


第三天,我開始狂躁。


 


差點咬到送飯的阿姨。


 


即便最後關頭扭開頭啃掉了桌角。


 


秦宓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終於把俺媽叫出房間,


 


「紅梅姐,她現在很危險。為了孩子們的安全,

先……把她關起來吧。」


 


「不中。」


 


俺媽氣得家鄉話都蹦出來了。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年年哭唧唧地跑進來。


 


「鬧鬧姐姐又發燒了。」


 


醫務室裡,我正蜷縮在牆角發抖,身邊結了一層薄霜。


 


俺媽二話不說脫了棉袄裹住我,自己就穿件單衣。


 


「妮兒,堅持住,媽不能沒有你。」


 


她把我爛糟糟的腦袋按在胸口。


 


秦宓站在門口,紅著眼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回來時拿著支針劑:「試試這個,剛配的,但是……我不知道會有什麼副作用。」


 


俺媽接過針劑。


 


「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秦宓搖頭。


 


那針打下去,我渾身冒冷氣。


 


俺媽SS抱著我不撒手。


 


任憑寒氣把她的胳膊凍得青紫。


 


「值得嗎?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恢復。」


 


秦宓給俺媽包扎傷口,忍不住問。


 


可我媽卻說:「當媽的,哪有什麼值不值得,俺閨女好,俺才能好。」


 


我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


 


時而昏睡不醒,時而狂躁不安。


 


有次發作時差點傷到年年。


 


幸虧隻扯掉了她一縷頭發。


 


年年不可置信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扭頭跑出了我的房間。


 


盡管我已經清醒。


 


秦宓還是堅決要給我上束縛帶。


 


俺媽堵在床前不讓。


 


「讓開。」


 


秦宓罕見地發了火。


 


「你要害S所有人嗎?」


 


「俺妮兒不會傷人,你不能把她當畜生似的拴起來。」


 


「妮兒現在有意識了,她會記住的。」


 


俺媽抄起拖把橫在胸前,鼻涕眼淚哭了滿臉。


 


秦宓愣住了。


 


那句「她跟牲畜還有什麼區別」卡在嘴邊。


 


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她也是有孩子的人,幾個孩子接連失去意識的時候。


 


她何嘗不是一樣癲狂,想盡辦法要救她的孩子。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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