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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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種情況下,選擇站出來的人不多,能直面歹徒的人更少。」


 


莫名地,我腦海裡閃出戚寒清的身影。


 


我有勇氣嗎?


 


或者隻有一丁點兒。


 


更多的,其實是戚寒清給我的底氣而已。


 


採訪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墓園。


 


不過,我去的是祭祖的墓園,郭松松去的卻是旁邊的烈士陵園。


 


她朝我揮手,笑容燦爛:「我爺爺是抗日自衛軍的犧牲者,每年我都會來看他。」


 


我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小雨紛紛,將整個天地染成灰色。


 


我突然想起來。


 


算算年紀,戚寒清也應該是我曾爺爺輩的年紀。可他這麼年輕,這麼挺拔……


 


6


 


祭完祖回家。


 


我媽已經做好了熱騰騰的四菜一湯。


 


我有些狐疑:「今天家裡來人?」


 


我媽給了我一個爆慄:「你把咱老祖宗忘了!」


 


又叮囑我:「別整天沒大沒小,對老祖宗尊敬一點。」


 


我們家「祖宗上身」主要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我媽和我小姨那種的,祖宗附體,一般是由於時間間隔太遠、祖宗的力量薄弱。


 


還有一種就像是我和我姥姥這種的,祖宗不上身,而以意識體存留於世。


 


我媽說,我們這種情況比較少見。


 


有的時候,看著也沒有她們那種討巧。


 


「不過,孰是孰非,還由天定,有的時候並非送上門的就是好。」


 


不過我倒是看出了一個好處。


 


有戚寒清在旁邊,我媽揍我有了一絲顧忌。


 


更多的時候,隻是裝個樣子。


 


好啊,

好啊!


 


不是我說,我這虎裡虎氣的媽,比戚寒清更像土匪!


 


吃完飯後,我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差點忘了,你張阿姨給你安排了相親。」


 


「相親?」我差點把碗磕壞了,「我才多大啊!」


 


我媽說:「你別管那麼多,對方想跟你見一面。」


 


我態度很堅決:「我不去!」


 


我媽更堅決:「你不去也得去!不然我下個月斷你生活費!」


 


好吧。


 


為了生活費,我忍。


 


沒想到相親對象比我更有種,大概是不想應付了,直接玩消失。


 


這時,郭松松突然走上前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哎呀,真巧!」


 


她大大方方和我打招呼。


 


我也很驚喜。上次雖然和她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但到底沒有再見的理由。


 


現在這樣偶遇,倒是很少見了。


 


她問我:「你來練功夫嗎?」


 


我有些無語:「誰來飯店練氣功?」


 


她撓撓頭,笑得憨憨的:「也是。」


 


她拍了拍我,直接拉著我進了飯店:「甭管咋滴,今天這頓飯我請了!」


 


然而,就當我跟她剛落座,相親對象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不、不好意思。」


 


他長得很文弱,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一看就是 IT 男。


 


我和郭松松面面相覷。


 


吃完飯後,男人掏出名片,遞給我們。


 


「我叫池燼,實在對不住,剛剛是路上遇見了命案,等下次我再請你們吃飯。」


 


豁呀,居然看走了眼。


 


對面居然是警察。


 


怪不得我媽和張阿姨這麼積極撮合。


 


我收下名片,掃了一眼,卻見旁邊的郭松松眼如炬光般亮起。


 


「等等,你說什麼……命案?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郭松松,是『鳳凰娛記』的記者,平時負責社會新聞板塊。旁邊的這位叫戚小可,是一位……氣功大師。」


 


郭松松嘴皮子太溜了,我根本沒攔住她的話茬。


 


果然,當她自豪地說出「氣功大師」這四個字,我很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池燼的眼卻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大師好啊!」


 


他要來握我的手。


 


「被害人S得不明不白,初步驗傷是受了嚴重的擊打傷,可是又找不到行兇的痕跡。我們懷疑可能和特殊的行兇方法有關。


 


我滿頭的熱汗。


 


這謊怎麼越說越大呢……


 


我不是氣功大師啊!我的老祖宗才是!


 


可眼前兩人的眼睛卻越來越亮,最後不由分說,把我拉到了命案現場。


 


現場已經被處理過了,畫了條條框框的線。


 


旁邊有一個老警察在記錄什麼,見我們過來,瞄了一眼。


 


池燼跟他匯報:「師傅,這是我認識的氣功大師,她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


 


老警察掀了掀眼皮子:「今天不是你相親的日子嗎?什麼氣功大師,你被騙了吧!」


 


池燼急了:「她不是!」


 


可真叫他拿出證據,他又拿不出,畢竟今天我們才第一天認識。


 


這時,郭松松挺身而出。


 


「老伯,我是記者,

我可以證明這位女士的確是氣功大師,我手上還有她制服歹徒的視頻證據!」


 


「好了姑娘,你說得都對,但這不是你們過家家的地方,回去吧。


 


「這不是你能插手的東西。」


 


他戴好手套,警告地看了一眼池燼。


 


這時,一陣清風。


 


戚寒清:「出什麼事了?」


 


7


 


我有些猶豫。


 


我總不能說,打著虛假名稱在外招搖撞騙被人質疑了吧?


 


戚寒清卻一眼看出了什麼。


 


「他不是自S。」


 


我「噌」地一下又燃起了希望。


 


「祖宗,你說這不是自S……難道是看出了什麼?」


 


戚寒清隨意走了幾步。


 


「是謀S。」


 


我搓搓手,

高中時期沉迷看懸疑小說,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成為現場斷案的大師!


 


難道祖宗的外掛屬性竟然是要在這種情況下體現的嗎?!


 


徵得戚寒清的同意後,我微咳一聲。


 


「這不是自S,是謀S。」


 


這時,場上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突然啞了聲。


 


……老祖宗他就說了這一句啊!


 


老刑警驀地嗤笑一聲,朝我們揮了揮手:「好了,今天你們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這時,戚寒清輕輕開口:「這個人,是個日本人。」


 


他居高臨下,俊美的眉眼有些倨傲,略長的黑發蓋住鋒銳的眼,卻擋不住眼底射出的寒星般的目光。


 


我呆呆傻傻地跟著他說出來:「S者不是中國人……」


 


老刑警的動作一頓,

他的目光轉而帶上一絲興味。


 


「怎麼看出來的?」


 


「雖然他已經很好地融入了日常的生活,但仍保留了一定的特殊習性,比如喜歡食用味噌湯、生食。另外,他的颌骨偏小,顯然是常年食素,從骨骼和牙齒排列的角度來說,不像是中國人。」


 


我緩緩念出這段話,滿眼期待地看著戚寒清。


 


然而,他卻不再說話了。


 


他負手靜靜立在窗前,透過落地窗看遠方的城景,似乎不太想搭理我們的樣子。


 


正當我絞盡腦汁想怎麼圓過去時。


 


老刑警卻嘆了口氣。


 


「我說過,這不是你們能摻和的事。」


 


8


 


回去的路上,郭松松很不甘心。


 


「怎麼不讓我們多待一會兒!說不定大家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能多想出什麼呢!


 


我搖搖頭:「本來就是警方負責的事情,能讓我們去,已經是破格了。」


 


更何況……


 


當我道破S者身份的時候,老刑警的臉色變了一瞬。


 


卻沒有太大的驚訝。


 


「他們早就知道了S者的身份,並不需要我們多費口舌。」


 


「這的確……不應該是我們多摻和的事情。」


 


郭松松點了點頭,面色凝重:「的確,這件事情這麼特殊,應該牽扯的不止本地警方了。」


 


「不過……」她摸了摸下巴,「我還是好奇,這件案子到底是為什麼會發生……」


 


我回答她:「這世界上總是有各種秘密的,時間到了,我們自然會知道。


 


就比如。


 


走過那段長長的回家路後。


 


我問跟在我身後的戚寒清:「祖宗,你真的是我祖宗嗎?」


 


他沒有回答。


 


「我偷偷翻過族譜,上面沒有戚寒清這個名字。


 


「過年的時候照過家族全家福,裡面也沒有你的後人。除了戚這個姓……我們沒什麼相同的。」


 


久久沒有回音。


 


久到我以為他再也不會說話了。


 


戚寒清終於開口:「的確不一樣。


 


「我話沒有你這麼密。」


 


「……」


 


好吧!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


 


我忍!我要有高人風範!


 


直到走到了家門口,我還是不免期待地問了一句:「祖宗,

你真的沒有什麼拿手絕活嗎?」


 


他臉色冰冷,率先摔上門。


 


「沒有!」


 


嘁。


 


我趁他徹底關上門之前趕快溜進去。


 


嘴硬心軟!


 


要沒有絕活,怎麼可能每次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又那麼恰好地幫助了我呢!


 


9


 


生活好像並沒有因為戚寒清的到來而變得波瀾壯闊。


 


可能我們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樣,沒滋沒味。


 


我決定帶著戚寒清去參加我的同學聚會。


 


「這次可是富二代請客,定的五星級酒店的海鮮自助!」


 


不才,學的是冷門天坑歷史學。


 


畢業一年,除了我這種家裡蹲的,其他同學要麼是賣苦力,要麼也是無所事事。


 


所以啊,歷史和哲學這種專業隻適合那種家裡本來就有礦的人學。


 


就比如我的富二代同學。


 


人家是中日聯合企業的二公子,聽說還是個混血,祖上好像有什麼貴族血統。


 


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卑。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能活到二十一世紀的華夏人,祖上大多都沾了點貴族血脈。


 


不是民國的,也是春秋戰國的。


 


不是唐朝的,也是商朝的。


 


我老祖宗逃過那麼多天災人禍、政權傾軋,就算是普普通通地活著,那也很厲害了好不好!


 


戚寒清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自從那天接觸過命案後,他就一直憂心忡忡的。


 


可我也隻是升鬥小民,除了那天偶然加了池燼的聯系方式,和這種事也沒什麼關系了。


 


如果想要在刑偵上發光發熱……現在我應該重回高考,

然後把志願改成刑警學院。


 


簡單安慰他以後,我帶著戚寒清來到了聚會的場地。


 


我的富二代朋友楊聰誇張地擁抱了每一位同學。


 


「多謝大駕光臨!」


 


他中文一向不好,後來考研更是申請用日文代替英語拿了高分。


 


我們也懶得糾正他的語法錯誤了。


 


尤其是楊聰身旁站著班花張黎。


 


一年過去了,班花仍然美麗動人,被金錢和貴婦化妝品滋養的小臉更嬌嫩了。


 


她笑盈盈朝我打招呼:「小可,好久不見。」


 


我和她關系尚可,也笑著回應了。


 


隻是……張黎嫵媚動人的眼睛,似乎並沒有看向我?


 


我悄咪咪地隨著她的視線看去。


 


嗯?看的怎麼是我祖宗??


 


不對啊,張黎她怎麼能看見戚寒清!


 


然而,仿佛隻是我的錯覺般,張黎又收回了視線,笑盈盈拉著我的手走進去了。


 


「你不知道,楊聰他現在變了好多!」


 


楊聰當然變了很多了。


 


上大學的時候,他是最正統的歷史爹味男,頭像是要用拿破侖的,個性籤名是要用村上春樹的,平時必定是大部頭書不離手的,但具體知識一定是一問三不知的。


 


現在,脫離大學環境,他把頭發梳成了大人模樣,還穿著手工定制的西裝,倒是人模狗樣的了。


 


我有些酸溜溜地想。


 


再怎麼打扮也比不上我祖宗天生麗質。


 


說起來,我們老戚家都樣貌平平,偏生戚寒清長得俊美無儔。


 


丹鳳眼,鼻梁高挺,濃眉紅唇,非常標致。


 


進場,

楊聰非常闊氣地灑了半場的香檳。


 


「嗨起來!朋友們!」


 


我們一群人卻蹲在矮幾面前,看著面前的生魚片生無可戀。


 


說是海鮮自助……沒說是這個「海鮮」啊!


 


10


 


我們一群人,都是中國胃。


 


偏偏楊聰要整高雅,不僅安排了場後的泡溫泉,還備上了生魚片、壽司這些「高級貨」。


 


差點吃吐我了。


 


旁邊的張黎也蹙眉不悅,撓了撓頭。


 


「怎麼沒有燒雞?」


 


好了,本來期待的大餐落空。


 


全場化為了楊聰的吹牛大會。


 


「各位親愛的同學們,如果你們無處可去、沒有工作可做,我願意僱佣你們作為我的家族『史官』。大家都知道,我出身於一個歷史悠久的家族,

文化優美豐富,如果大家願意和我一起青史留名……可以考慮一下。」


 


本以為沒人在意,沒想到居然有好幾個朋友留了聯系方式。


 


正打著哈欠,楊聰忽然湊到我身邊。


 


「戚小可,你大學成績不是不錯嘛,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出名。」


 


「哈?」我誇張地打了個哈欠,「算了吧,我可不想這樣『出名』!」


 


狗都知道楊家是怎麼發家的。


 


如果我替他顛倒黑白,脊梁骨怕是要被父老鄉親戳歪了。


 


他的臉瞬間就冷下來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揉了揉臉:「敬酒是什麼不知道,但我戚小可,從來就不怕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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